林默在椅子里坐几分钟，胸腔里翻涌的火气和无力感还在往上顶。他起身的时候，腰腹的酸胀感又涌了上来，拖着步子挪到厨房，拉开冰箱门 —— 里面摆满了啤酒，没有其他的东西了。
他随手抄了一罐冰啤酒，瓶身的凉意瞬间顺着指尖窜上来。起子撬开封口，“啵” 的一声轻响，气泡涌了出来，他仰起头，对着瓶口猛灌了两大口。冰冽的啤酒顺着喉咙滑进胃里，带着一股冲劲，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压了回去，只留下一阵发麻的凉意。
阳台被他隔出了一小块角落，摆着个一米二周转箱被他改造成了生态缸，铺了鹅卵石和晒台，养了三只草龟。这是他在这一地鸡毛的生活里，唯一能找到的安稳角落。
林默拎着啤酒，走到缸边，坐在座位上。
缸里的乌龟早就听见了动静，原本趴在晒台上歇着的几只，瞬间都扑腾着小短腿划到了缸边，小脑袋伸得长长的，扒着缸壁往上看，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，爪子扒得箱子哒哒响，等着他投喂。
林默看着它们那副急吼吼的样子，紧绷了一上午的脸，终于松了一点。他又喝了一口啤酒，就这么坐在垫子上，看着水里的乌龟，什么平台规则，什么白嫖买家，好像暂时都被隔在了这一方小小的缸外。
他想起第一年做电商的时候，在一个逼仄的出租屋里，那时候平台红利还没完全消失，他靠着一款小产品爆了单，每天打包打到凌晨，却一点都不觉得累。也是这样的晚上，他坐在当时那个小小的塑料龟缸边，戳着乌龟的脑袋，意气风发地跟它们说：“等我挣够了钱，就买个带院子的大别墅，给你们挖个大池子，让你们天天在里面可劲游，再也不用待在这小破缸里。”
可他终究是没赶上电商的末班车。
风口过去得太快，厂家下场直营，价格战卷到地底，平台规则一年比一年苛刻，他拼了命地熬，也没挣到什么买别墅的大钱。只在房价最高峰的时候，凑了首付，在市区买了套三室一厅的房子，如今房价跌得厉害，身边不少人都在唉声叹气，他倒是没什么所谓。
房子是买来自己住的，涨了跌了，都不过是个容身的地方。人这一辈子，际遇本就不一样，他没那个暴富的命，能安安稳稳活着，就不算太差。
一罐啤酒很快见了底，空罐被他放在脚边。林默抬头看了一眼窗外，又回身看了一眼那三台承载了他五年生计的电脑，可此刻他半点回去碰的心情都没有。一想到那个全额退款的订单，想到平台和稀泥的客服，想到后台还没处理的一堆琐事，他心里就堵得慌。
他凑到缸边，对着里面扒着玻璃的乌龟们晃了晃手指：“等着，哥去河边给你们抓点小鱼，改善改善伙食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到储物间，找出抄网和可折叠的水桶，又回卧室换了件耐脏的厚褂子，套上运动鞋，揣上手机就下了楼。
开春了，天气渐渐暖了起来，前阵子化的水渗进土里，风里已经带了点湿润的青草气，只是早晚还有点凉。林默骑上自己那辆骑了三年的电动车就往城郊的方向去。
那里有一条没怎么被污染的小河沟，水浅鱼多，往年开春化冻之后，他总爱往那边跑。只有蹲在河边抄鱼的时候，他才能什么都不用想，不用算推广费，不用防着买家找茬，不用跟厂家磨价格，眼里只有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，心里是实打实的轻松。
二十分钟的车程，电动车停在了河沟边。
冬天结的冰早就化干净了，河水清凌凌的，浅滩处能清楚地看到水底的沙石，一群群2cm左右的小鱼苗在水里窜来窜去。林默挽起袖子，他看准了鱼群，一网子搂下去，再提起来的时候，网兜里扑腾着十几条麦穗鱼和小鳑鲏，银闪闪的一片。林默笑了，蹲下身，一条一条小心翼翼地捡进装了水的折叠桶里。
就这么一网接一网，半个多小时的功夫，桶里已经攒了小半桶小鱼，密密麻麻地在水里游着。林默直起身，揉了揉发酸的腰，准备再捞最后一网就回去。
就在他低头准备下网的时候，眼角的余光里，水底突然闪过一抹极亮的青光，像道闪电似的，一晃就没了影。
林默愣了一下，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。
他往前凑了凑，盯着刚才青光闪过的那片水域，手里的抄网顺着水流又划了一网，提起来的时候，只有几片水草和碎石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奇了怪了。” 他嘀咕了一句，不死心，又往前迈了一步，准备再抄一网看看。
可就在他抄网刚入水的瞬间，那抹青色的影子突然从水底窜了出来！
速度快得像一道绿色的闪电，林默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，只觉得左手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！
他瞳孔骤缩，眼睛瞪得老大，终于看清了 —— 那是一条通体青碧的小蛇，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，此刻正死死地咬在他的手腕上，毒牙已经扎进了皮肉里。
完了。
这是林默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两个字。
山野里的青蛇，十有八九都是有毒的。他甚至来不及甩开蛇，也来不及喊一声，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从手腕窜遍了全身，眼前一黑，天旋地转，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仰倒，摔在了河边的泥地里，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在他晕死过去之后，那条咬着他手腕的青蛇，却没有松口。
它顺着林默的手腕缓缓缠绕起来，一圈又一圈，青碧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，鳞片渐渐变得温润通透，像是被打磨过的青玉。蛇身慢慢融合，蛇头与蛇尾相接，原本尖锐的毒牙收了起来，咬过的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、消失，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。
最后，整条青蛇彻底化作了一只通体莹润的青绿色玉镯，严丝合缝地套在了林默的左手手腕上，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一样，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柔光。
日升月落，一夜过去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