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着酒店免费的速溶咖啡，一罐接一罐地喝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。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鱼肚白，等到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的时候，他终于敲下了方案的最后一个字。
整整八十页的 PPT，从店铺诊断、流量拆解、痛点优化，到新品打造计划、推广预算分配、供应链适配调整，甚至连差评回复的标准话术模板都做了进去，全是他五年电商生涯踩过无数坑攒下来的实操干货，没有一句空泛的废话。
林默伸了个懒腰，浑身的骨头都发出咔咔的声响。他看了一眼时间，早上七点半，离曼宇工厂上班还有一个半小时。他冲进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，对着镜子扒了扒乱糟糟的头发，镜子里的男人眼睛里布满红血丝，下巴上的胡茬更明显了，可眼神里却没有了之前的茫然，全是破釜沉舟的笃定。
八点五十分，林默背着双肩包，站在了曼宇家居的工厂大门口。
占地十几亩的厂区，几栋标准化的厂房整齐排列，门口的保安亭立着 “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” 的牌子，货车进进出出，一派忙碌的景象。林默深吸了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普通夹克，朝着办公楼走去。
前台是个年轻的小姑娘，看到他进来，立刻笑着起身：“您好，请问您找哪位？有预约吗？”
“你好，我找苏曼苏总。” 林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，“我是和贵厂合作了三年的经销商，叫林默，有很重要的事想跟苏总当面谈。”
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，低头翻了翻预约登记表，抬头歉意地笑了笑：“不好意思先生，苏总今天的预约表里没有您的名字。苏总今天上午有个很重要的供应商会议，恐怕没时间见您。您要是拿货的话，可以联系我们的销售部，我帮您转接销售经理可以吗？”
果然，和他预想的一样，连门都进不去。
林默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，没纠缠，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了自己打印好的方案摘要，还有三年来和曼宇的拿货合同复印件，递了过去：“麻烦你帮我把这个交给苏总，就说我叫林默，我能解决她自营店近半年销量下滑 30% 的问题，给我十分钟就行。她要是看完说不想见我，我立刻就走。”
小姑娘愣了一下，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，有点为难。每天来找苏总的人太多了，想谈合作的、想拉投资的、吹牛皮说能帮工厂起死回生的，数不胜数，她早就见惯了。可眼前这个年轻人，眼神太笃定了，不像是来瞎忽悠的。
犹豫了几秒，她还是接过了那几页纸：“好，我帮您转交一下。但是苏总会不会看，会不会见您，我不能保证。”
“谢谢。” 林默点了点头，退到了办公楼大厅的休息区坐下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。
这是他唯一的机会。如果苏曼连看都不看，他连人家的面都见不到，这个任务就彻底没戏了。
等待的每一分钟，都像一个小时那么漫长。他坐在沙发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青碧玉镯，小青龙时不时冒出来一句 “宿主心率偏高，请注意平复情绪”，被他直接无视了。
二十分钟后，一个穿着西装、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他刚才递上去的那几页纸，径直走到他面前，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：“你好，我是曼宇的销售经理，我姓王。刚才前台说你找苏总？”
林默心里咯噔一下，知道苏曼没见他，让销售经理来打发他了。
他站起身，不卑不亢地笑了笑：“王经理你好，我叫林默，跟贵厂合作了三年，一直拿置物架的货。这次来，是想跟苏总谈一下自营店运营的事。”
王经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，摆了摆手，把那几页纸递回给他：“小兄弟，我知道你什么意思。不就是想给我们代运营吗？这种事我们见多了，上个月还有三家运营公司来找过苏总，吹得天花乱坠，收了钱啥也干不成。我们苏总没兴趣，你还是回去吧。拿货的话，我可以给你按老客户的价，再让两个点。”
果然，被当成了骗钱的代运营。
林默没接那几页纸，只是看着王经理，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：“王经理，我不是来做代运营的，也不收一分钱服务费。我就问你几个问题，你们自营店的爆款置物架，近三个月推广费砸了八十万，访客涨了，转化却掉了 2.7 个点，对不对？”
王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们上个月上的三款新品，开了全站推广，投产比连 1:0.8 都不到，亏了十几万，链接直接做废了，对不对？” 林默继续说，“还有同行恶意举报，你们的主图被下架了三次，店铺被扣了 12 分，权重直接掉了一半，到现在都没拉回来，我说的对不对？”
这些都是内部数据，外面的代运营根本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。王经理的脸色瞬间变了，看着林默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敷衍，多了几分警惕和惊讶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的？”
“我做了五年这个类目，你们店铺后台挂在那，数据明明白白写着，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 林默指了指他手里的方案摘要，“我这里有解决办法，能让你们的转化至少拉回 3 个点，推广费至少省一半。我不要服务费，只想跟苏总谈十分钟。要是我说的没用，我立刻走人，绝不多纠缠。”
王经理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，终于咬了咬牙，转身拿起了对讲机：“李秘书，跟苏总说一下，楼下有个叫林默的先生，关于自营店的事，有很重要的情况要汇报，您看苏总有没有时间见一下？”
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，传来了一个女声：“苏总正在开会，让他等半个小时。”
林默悬着的心，终于落了一半。
半个小时后，电梯门再次打开。
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了出来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三十出头的年纪，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，五官精致明艳，眼神里带着久经商场的锐利和沉稳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，气场全开。
正是林默只在工厂前台远远见过一面的苏曼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