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沐雪这几天老实多了。
手上缠着绷带，没法练拳，就坐在花园里看陈玄打。陈玄打一拳，她就歪着头看半天，嘴里嘀嘀咕咕的，也不知道在琢磨啥。
“师父，你那个劲儿到底是怎么发的？”她终于忍不住问了。
陈玄收拳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吃饭的时候，咬馒头用多大力？”
苏沐雪愣了一下：“啊？”
“咬馒头，你用的力刚刚好能把馒头咬下来，不会把牙崩了，也不会咬不动。这个劲儿，你怎么控制的？”
苏沐雪眨眨眼，想了想：“就……自然的啊。”
“对，自然的。”陈玄说，“暗劲也一样。你得让它变成自然的，不是刻意去憋。你越想使劲儿，越使不出来。”
苏沐雪皱着眉头想了半天，突然“哦”了一声。
然后她解开手上的绷带，蹲到石板跟前，深吸一口气，一拳砸下去。
“砰——”
石板裂了，但没碎。
她甩了甩手，龇牙咧嘴的：“又没成……”
“急什么。”陈玄转身往屋里走，“你这伤还没好利索，再练又得肿。”
苏沐雪低头看看自己的手，确实还有点肿。她叹了口气，把绷带又缠上了。
陈雨桐从屋里探出头来：“哥，有人找你。”
陈玄走过去，看到一个老头站在门口。
六七十岁的样子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，脚上蹬着一双老布鞋，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个苹果。
看着就像小区里遛弯的大爷。
“你是陈玄？”老头问。
陈玄点头。
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找到你了。”
说完就往里走。
陈雨桐愣了一下，看了看陈玄，陈玄没拦着。
老头进了客厅，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，自己就坐沙发上了。
“坐啊，站着干嘛？”他招呼陈玄。
陈玄没动，看着他。
老头也不在意，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苹果，在衣服上蹭了蹭，“咔嚓”咬了一口。
“你这地方不错啊，比我想的好多了。”
陈玄在对面坐下：“你找我什么事？”
老头嚼着苹果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听说你把青云真人打了？”
陈玄没说话。
老头又说：“打得好。那老东西我早看他不顺眼了，整天端着个架子，好像谁欠他几百万似的。”
他又咬了一口苹果，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，他用袖子一抹。
陈雨桐站在门口，看得目瞪口呆。
这老头也太随便了吧？
“不过啊，”老头咽下苹果，看着陈玄，“你打了他，麻烦就来了。”
陈玄问：“什么麻烦？”
老头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，拍了拍手。
“青云真人那老东西，背后有人。你知道他师父是谁吗？”
陈玄摇头。
老头说：“天璇宗，听说过没？”
陈玄还是摇头。
老头叹了口气：“你这孩子，啥都不知道就敢打人。天璇宗，华东地区最大的宗门，有元婴期的老怪物坐镇。青云真人年轻的时候在天璇宗待过，虽然只是个外门弟子，但跟那边还是有联系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陈玄：“你打了他，就等于打了天璇宗的脸。那些人，可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陈雨桐在门口听着，脸都白了。
陈玄倒是没什么表情。
“元婴期？”他问。
“对，元婴期。”老头又拿起一个苹果，“怎么，怕了？”
陈玄没回答。
老头咬了一口苹果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怕也正常。元婴期那可不是闹着玩的，一巴掌能拍碎一座山。你这点修为……”
他看了看陈玄，突然停住了。
嘴里的苹果也不嚼了，就那么盯着陈玄看。
看了好几秒，他“咕咚”咽下去，脸色变了。
“等等，你这是什么气息？”
陈玄看着他。
老头放下苹果，站起来，走到陈玄跟前，围着他转了一圈。
“金丹？不对……金丹没这么浑厚……你这是什么路子？”
他蹲下来，盯着陈玄的丹田位置看，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。
陈玄往后退了一步。
老头这才反应过来，干咳一声，坐回去。
“行，是我多嘴了。”他拿起苹果继续啃，“你这小子，藏得挺深。”
陈玄看着他：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老头嚼着苹果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我？我就是个闲人。年轻的时候也修过几天道，后来发现不是那块料，就回家种地了。”
陈玄不信，但也没追问。
老头吃完第二个苹果，又拿起第三个。
陈雨桐在后面小声嘀咕：“这老头也太能吃了……”
老头耳朵尖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丫头，你说啥？”
陈雨桐吓得缩了缩脖子：“没、没啥……”
老头嘿嘿笑了，把苹果放回去，站起来。
“行，话带到了，我走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陈玄。
“小子，天璇宗那边，你要是应付不了，就来找我。我虽然种地的，但认识几个朋友，说不定能帮上忙。”
陈玄问：“去哪找你？”
老头想了想：“云雾山，山顶那个破道观。我没事就在那儿喝茶。”
说完，他提着那袋苹果，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陈雨桐关上门，回头看着陈玄：“哥，这人谁啊？神神叨叨的。”
陈玄没说话。
他想起一个人——云游子。
上次在云雾山，那个守灵泉的老头，也说自己在道观里喝茶。
是同一个人吗？
不太像。云游子看起来仙风道骨的，这老头跟个乡下大爷似的。
但说话的语气，又有点像。
苏沐雪从花园里跑进来，一脸兴奋：“师父！刚才那老头谁啊？他一进来我就觉得不对劲，身上一点气息都没有，但我就是觉得他特别厉害！”
陈玄看了她一眼：“你觉得他厉害？”
苏沐雪使劲点头：“对！就是那种……说不出来的感觉。你看他走路，每一步都一样长，连喘气的节奏都不带变的。一般人走路哪有这样的？”
陈玄愣了一下。
他还真没注意这些。
苏沐雪又说：“还有他吃苹果的时候，看着挺随便的，但他咬的每一口都一样大。我数了，三十二下嚼完一个，跟机器似的。”
陈雨桐在旁边听着，眼睛越瞪越大：“你、你连这个都数了？”
苏沐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：“我练拳练的嘛，手不能动，就只能看。看着看着就发现这些了……”
陈玄没说话，走到窗前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那老头已经走得没影了。
云雾山，道观，喝茶。
他想起上次云游子说的话：“有什么事，可以来这里找我。”
现在又来个老头，说同样的话。
是同一个人，还是两个人？
算了，管他是谁。
反正该来的总会来，不该来的，想也没用。
他转身对苏沐雪说：“手怎么样了？”
苏沐雪举起右手，活动了一下手指：“好多了！师父，我能继续练了吗？”
陈玄看了看，确实消肿了不少。
“行，练吧。记住我说的，别硬来。”
苏沐雪“嗯”了一声，一溜烟跑回花园了。
陈雨桐看着她跑远的背影，小声说：“哥，苏姐姐是不是疯了？手刚好又去砸石头。”
陈玄没理她，上楼了。
走到楼梯口，他突然停下来，回头说了一句：“晚上多做两个菜。”
陈雨桐一愣：“为啥？”
陈玄想了想，说：“刚才那老头，说不定还会来。”
陈雨桐更愣了：“他不是走了吗？”
陈玄没解释，上楼了。
陈雨桐站在客厅里，挠了挠头，嘟囔了一句：“一个比一个怪……”
然后老老实实去厨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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