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老头果然又来了。
第二天傍晚，陈雨桐刚把菜端上桌，门铃就响了。
陈玄去开门，老头站在门口，还是那身灰衬衫老布鞋，手里这回没提苹果，拎着一瓶白酒。
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。”老头往屋里瞄了一眼，“哟，红烧肉？”
陈玄让开身位，老头也不客气，直接进门了。
陈雨桐在厨房里探出头，看到是他，愣了一下。她转头看了看陈玄，陈玄点点头，她只好又多拿了一副碗筷。
老头把酒往桌上一放，大大咧咧地坐下。
“丫头，你这手艺不错啊，闻着就香。”
陈雨桐勉强笑了笑，把菜端上来。
苏沐雪从花园里跑进来，手上还缠着绷带，看到老头，眼睛一亮。
“大爷，您又来了！”
老头看了她一眼：“手咋了？”
“练功练的。”苏沐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老头点点头，没多说。
陈玄坐下，拿起筷子。老头也不客气，夹了一块红烧肉塞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眼睛眯起来了。
“嗯……这味道，比我年轻时候吃过的那家馆子还地道。丫头，你这手艺跟谁学的？”
陈雨桐说：“自己瞎琢磨的。”
老头竖起大拇指：“有天赋。”
苏沐雪在旁边偷笑。陈雨桐瞪了她一眼，脸有点红。
老头又夹了一块肉，慢慢嚼着，突然说：“昨天说的事，你想好了没？”
陈玄抬头看他。
老头说：“天璇宗那边，我估摸着，少则一个月，多则三个月，肯定会来人。”
陈玄放下筷子：“这么快？”
“你以为呢？”老头喝了口酒，“青云真人在江北省混了几十年，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，但好歹也是天璇宗出来的人。你当众打他的脸，天璇宗要是不吭声，面子上挂不住。”
他夹了块排骨，啃得滋滋响。
“不过你也别太担心。天璇宗那边，元婴期的老怪物不会轻易出手。真要来，顶多派几个金丹期的弟子过来探探底。”
苏沐雪在边上听着，筷子都忘了动。
金丹期？还顶多？
陈玄倒是没什么反应，夹了块鱼，慢慢挑刺。
老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不怕？”
陈玄说：“怕什么，来了再说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了。
“行，有种。”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，“不过我跟你说，金丹期跟金丹期不一样。你在江北遇到的这些，都是散修，没正经传承。天璇宗出来的，那是有师门传承的，手里有法器，会阵法，打起来完全两码事。”
陈玄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老头看了他一会儿，没再说什么，低头吃饭。
吃完饭，老头靠在沙发上，拍了拍肚子，打了个嗝。
“丫头，你这手艺，真该开个馆子。”
陈雨桐正在收拾碗筷，听他这么说，哭笑不得：“大爷，您别开玩笑了。”
老头嘿嘿笑，转头看陈玄。
“小子，我跟你说句实话。”
陈玄看着他。
老头收了笑容，难得正经起来：“你现在这个实力，在江北省够用了。但出了江北，啥也不是。天璇宗那边，随便来个金丹后期的弟子，你就够呛。”
陈玄没说话。
老头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抓紧时间吧。一个月，能提升多少是多少。”
说完，他推门走了。
苏沐雪愣了半天，小声说：“师父，他说的是真的吗？”
陈玄点点头。
苏沐雪脸色变了：“那、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陈玄站起来，往楼上走。
“练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，“你不是要报仇吗？正好，一个月后，我陪你去省城。”
苏沐雪愣住了。
陈雨桐从厨房里探出头：“哥，你说啥？去省城？”
陈玄没回答，上楼了。
苏沐雪站在原地，攥紧了拳头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手，咬咬牙，转身又往花园里跑。
“哎——”陈雨桐想叫住她，人已经跑没影了。
“这一个两个的……”陈雨桐叹了口气，把碗筷端进厨房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玄下楼的时候，苏沐雪已经在花园里了。
昨天晚上下了点雨，地上还是湿的。她蹲在那块石板跟前，一拳一拳地砸，手上的绷带又渗出血来了。
陈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没说话。
苏沐雪砸了大概有二十多下，石板终于“咔嚓”一声裂开了。
她愣了一秒，然后猛地站起来，回头看到陈玄站在门口。
“师父！裂了！裂了！”她举着拳头，跟中了彩票似的。
陈玄走过去，看了看石板。
裂是裂了，但还是没碎。
不过比之前强多了。
“继续。”他说。
苏沐雪“嗯”了一声，蹲下去继续砸。
陈玄在旁边站了一会儿，突然说：“你用力的方式不对。”
苏沐雪停下来，抬头看他。
陈玄蹲下，捡起一块碎石头，握在手心里。
“你看。”
他轻轻一握，石头碎了，不是裂开，是从里面碎成粉末，从指缝里漏下来。
苏沐雪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刚才砸石板，力气是从外面往里使的。”陈玄拍拍手上的灰，“暗劲是反过来的，从里面往外使。你得把劲儿打进石头里面去，不是砸在石头上。”
苏沐雪皱着眉头，想了半天。
“怎么才能把劲儿打进里面去？”
陈玄想了想，说：“你拍过西瓜吗？”
苏沐雪一愣：“拍西瓜？”
“对，拍西瓜。你拍一下，听声音就知道里面熟没熟。那个劲儿，就是透进去的。不是拍在皮上，是透过皮拍到里面去。”
苏沐雪眨眨眼，若有所思。
陈玄站起来，拍拍裤子上的灰：“你先琢磨琢磨，我去买几个西瓜回来。”
苏沐雪：“……”
半个小时后，陈玄拎着三个大西瓜回来了。
陈雨桐在客厅里看书，看到他手里的西瓜，愣住了。
“哥，你买这么多西瓜干嘛？”
“给她练功。”陈玄朝花园那边努了努嘴。
陈雨桐无语了。
陈玄把西瓜放在花园的石桌上，对苏沐雪说：“拍。”
苏沐雪看着那几个圆滚滚的西瓜，有点懵。
“怎么拍？”
“随便拍。拍到你不用刀就能知道里面什么样为止。”
苏沐雪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拍了拍第一个西瓜。
“砰砰砰”三下，西瓜纹丝不动。
陈玄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
苏沐雪又拍了几下，还是没感觉。
她有点急了，用力一拍——
“啪！”
西瓜裂了，红色的汁水溅了一手。
苏沐雪愣在那儿，看看自己的手，又看看裂开的西瓜。
“这……”
“力气太大了。”陈玄说，“你拍西瓜的时候，想的不是把它拍裂。你是想听听里面的声音。但你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劲儿，一下就拍碎了。”
苏沐雪甩了甩手上的西瓜汁，有点沮丧。
陈玄把第二个西瓜推到她面前：“再来。”
苏沐雪深吸一口气，这次轻了点。
“嘭嘭嘭——”
西瓜没裂，但她皱着眉头说：“这个……好像有点生？”
陈玄切开来一看，果然，瓤还是白的。
苏沐雪眼睛亮了：“我、我蒙对了？”
陈玄没理她，把第三个西瓜推过去。
这次苏沐雪拍了三下，想了半天，说：“这个熟了，应该挺甜。”
切开，红瓤黑籽，汁水直流。
“耶！”苏沐雪差点跳起来。
陈玄点点头：“行了，回去练吧。记住刚才拍西瓜的感觉。”
苏沐雪“嗯”了一声，一溜烟跑回石板那边去了。
陈玄站在花园里，看着地上裂开的西瓜和满地的红汁，摇了摇头。
“浪费。”
他弯腰捡起那半个还好的西瓜，端进屋里。
陈雨桐看到西瓜，笑了：“她还真拍出经验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陈玄把西瓜放在桌上，“吃吧。”
陈雨桐切了一块，咬了一口，甜得眯起眼睛。
“哥，你说苏姐姐一个月能练成吗？”
陈玄想了想，说：“差不多。”
陈雨桐又问：“那她练成了，真要去省城啊？”
陈玄点点头。
陈雨桐犹豫了一下，小声说：“哥，我能不能也去？”
陈玄看了她一眼。
陈雨桐说：“我还没去过省城呢，听说那边可热闹了。而且……我也想看看苏姐姐报仇的样子。”
陈玄没说话，拿了一块西瓜，咬了一口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到时候一起去。”
陈雨桐笑了，又咬了一大口西瓜，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，她用袖子一抹，跟那老头一个德行。
陈玄看了她一眼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你刚才那个动作，跟谁学的？”
陈雨桐愣了一下，然后反应过来，脸一下子红了。
“我、我就是顺手……”
陈玄摇摇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窗外的花园里，苏沐雪蹲在石板跟前，一边拍一边嘀咕。
“拍西瓜……暗劲……拍西瓜……暗劲……”
陈玄听着那声音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这丫头，还真较上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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