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沐雪这丫头，是真跟她自己较上劲了。
陈玄半夜起来喝水，路过窗户往花园里瞟了一眼——好家伙，都凌晨一点了，她还蹲在那堆石头跟前，一拳一拳地砸。
月光底下，她那条马尾辫甩来甩去的，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，衣服后背湿了一大片。
陈玄站在窗边看了几秒，没出声。
她砸一拳，停一下，甩甩手，又砸。砸到第三拳的时候“嘶”了一声，把手缩回来吹了吹，然后又在裤子上蹭了蹭，继续砸。
啧。
他端着水杯回了房间。
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，苏沐雪坐在桌子对面，右手明显不对劲。
夹菜的时候筷子抖得跟筛糠似的，夹了三次都没夹起来一块红烧肉。第四次好不容易夹起来了，送到嘴边一半，肉“啪”地掉桌上了。
陈雨桐看了她一眼，啥也没说，默默夹了块肉放她碗里。
“谢谢。”苏沐雪小声说了一句，声音有点哑。
陈玄低头喝粥，没看她。
苏沐雪用左手把肉扒拉到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突然问：“师父，你当年修炼的时候，手也这样吗？”
陈玄咽下粥，想了想。
他当年在仙界修炼的时候，别说手肿了，整个人被雷劈得跟炭似的都有过。但这话说出来，好像也没什么意义。
“差不多。”他说。
苏沐雪点点头，又低头吃饭。
吃了一半，她突然把筷子放下，看着自己的右手发呆。
那手肿得跟馒头似的，指节上全是破皮，有几处还渗着血丝。
“我觉得……我是不是特别笨？”她突然冒出一句。
陈玄抬头看她。
苏沐雪盯着自己的手，声音闷闷的：“练了快十天了，石板只能打裂，打不碎。那个暗劲到底怎么用，我一点感觉都没有。”
陈玄放下碗，看着她。
“你以前练过武吗？”
苏沐雪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陈玄说，“你才练了十天，就想把暗劲学会？你当你是天才啊？”
苏沐雪愣了一下，抬头看他。
陈玄拿起筷子，继续吃饭：“慢慢来，急什么。”
苏沐雪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她重新拿起筷子，继续吃饭，这次没再说话。
吃完饭，陈玄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苏沐雪又跑到花园里去了。
陈雨桐收拾完碗筷，凑过来小声说：“哥，苏姐姐的手都肿成那样了，你不给她上点药？”
陈玄看了她一眼：“她自己要练的，让她练。”
陈雨桐撇撇嘴：“你可真狠心。”
说完转身走了。
陈玄没理她，继续看手机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站起来，去药柜里拿了一瓶药膏，走到花园里，放在石板上。
“涂上。”他说。
苏沐雪正蹲在地上揉手，看到他放下来的药膏，愣了一下。
“谢谢师父。”
陈玄没理她，转身回屋了。
下午两点多，陈玄正在屋里打坐，手机响了。
周雄打来的。
“陈先生，省城那边又来人了。”
陈玄睁开眼：“谁？”
“楚家的人。”周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他们直接去了苏家，现在正在苏正业办公室里坐着呢。”
陈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说什么了？”
周雄说：“还不清楚。但听说来的是楚家二少爷楚云飞本人，带了好几个保镖。苏正业那边的消息是，他们态度不太好。”
陈玄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下楼。苏沐雪还在花园里练拳，陈雨桐在客厅看书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他说。
陈雨桐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去哪？”
“办点事。”
陈雨桐也没多问，继续看书。
陈玄出门，叫了辆车，往苏家方向去。
苏家在城西，开车二十分钟。路上他给苏正业发了个消息：到了叫我。
苏正业秒回：好。
陈玄到了苏家附近，没进去，在街对面找了家奶茶店坐下。点了一杯柠檬水，盯着苏家大门。
等了大概半个小时，苏正业发消息来了：人走了。
陈玄问：说什么了？
苏正业回了很长一段话。
大概意思是：楚云飞这次来，是来“提亲”的。说要娶苏沐雪，彩礼什么的开了一堆，态度还挺强硬。苏正业说女儿还小，不急。楚云飞说没关系，可以等。但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——“苏叔叔好好考虑考虑，我们楚家的耐心是有限的。”
陈玄看完，把手机揣兜里。
楚云飞，二十出头，楚家二少爷。上次派人来江城想带走苏沐雪，被苏沐雪打跑了。这次亲自来，还带了好几个保镖，看来是不死心。
他喝了口柠檬水，酸得牙疼。
“这什么破玩意儿……”他把杯子放下，结了账走人。
回到别墅，苏沐雪还在花园里练拳。
这次她换了左手，右手绑着绷带吊在胸前。左手明显没右手有劲，砸在石板上，石板纹丝不动。
陈玄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
苏沐雪没注意到他，一拳一拳地砸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他凑近听了听，好像是“王八蛋”三个字。
“骂谁呢？”他问。
苏沐雪吓了一跳，回头看到他，脸一下子红了：“没、没骂谁……”
陈玄没追问，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。
“楚云飞来了。”他说。
苏沐雪愣住了，手上的动作也停了。
“来我家了？”她问。
陈玄点头。
苏沐雪脸色变了，转身就要往外跑。
陈玄一把拉住她：“干嘛去？”
“找他算账！”苏沐雪挣了一下，没挣开，“那个王八蛋，上次派人来抓我，这次还敢来？我——”
“走了。”陈玄说，“人已经走了。”
苏沐雪站在原地，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她问，声音有点抖。
陈玄把苏正业发的话大概说了一遍。
苏沐雪听完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蹲下来，捡起一块石头，狠狠地砸在地上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死心。”
她站起来，看着陈玄，眼眶有点红，但没哭。
“师父，我要去省城。”
陈玄看着她。
苏沐雪咬咬牙：“我不想等了。楚云飞那个王八蛋，今天来提亲，明天就该来抢人了。我不想连累我爸，也不想连累你。”
陈玄没说话。
苏沐雪又说：“我知道我现在打不过他，但我——”
“你打得过。”陈玄打断她。
苏沐雪愣住了。
陈玄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楚云飞什么实力？顶天就是个筑基初期。你现在炼气九层，差一步筑基。等你突破了，打他跟玩一样。”
苏沐雪张了张嘴。
“但你现在打不过。”陈玄说，“所以别冲动。先把筑基突破了，把暗劲练会了。到时候你想去省城，我陪你。”
苏沐雪看着他，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她突然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师父，你刚才那话，跟哄小孩似的。”
陈玄没理她，转身往屋里走。
走了两步，又回头说了一句：“手上的伤养好再练。右手都废了还练，练出来也是个残废。”
苏沐雪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绷带下面，肿得跟猪蹄似的。
她“哎呦”了一声，刚才那股子狠劲儿全没了，龇牙咧嘴地甩着手。
“疼疼疼疼疼……”
陈玄摇摇头，进屋了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，苏沐雪老老实实地用左手吃饭。
陈雨桐给她夹菜，她不好意思地笑：“我自己来就行……”
“得了吧你。”陈雨桐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，“手都成那样了，还逞强。”
苏沐雪脸红了，偷偷看了陈玄一眼。
陈玄低头吃饭，假装没看见。
吃完饭，苏沐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陈雨桐在厨房洗碗。
陈玄从房间里拿出那瓶药膏，放在茶几上。
“涂上再睡。”
苏沐雪拿起药膏，打开盖子闻了闻，一股中药味儿。
“师父，这药膏你哪买的？”
“自己做的。”
苏沐雪愣了一下，然后低头涂药。涂着涂着，突然小声说了一句：“师父，谢谢你。”
陈玄已经上楼了，也不知道听见没听见。
苏沐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，低头继续涂药。
药膏凉凉的，涂上去那股火辣辣的疼就消了不少。
她涂完药，把绷带重新缠好，靠在沙发上发呆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，照在花园里那些碎了的石板上。
她看着那些石板，心里突然就没那么急了。
师父说得对，慢慢来，急什么。
反正那个王八蛋，跑不了。
---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