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沐雪蹲在花园里，面前摆着最后一块石板。
她没急着动手，先活动了一下右手腕。绷带已经拆了，肿消得差不多了，但骨头缝里还有点酸。陈玄给的那瓶药膏确实管用，抹了三天，破皮的地方都结了痂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手掌按在石板上。
没拍，就是按着。
闭上眼睛，脑子里想的不是石板，是西瓜。前天拍西瓜的那个感觉，劲儿不是往外使的，是往里送的。像把手伸进水里，不是拍水面，是往水里按。
她试着把那个感觉移到石板上。
手掌贴着石头，劲儿往下沉。
石板没动静。
她又试了一次。
还是没动静。
苏沐雪咬了咬牙，额头上开始冒汗。她不是急，是紧张。练了快一个月了，手肿了又好，好了又肿，要是还不行，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“别使劲儿。”身后传来陈玄的声音。
苏沐雪没回头，她怕一回头那股劲儿就散了。
陈玄走到她旁边，蹲下来。
“你刚才按西瓜的时候，想的不是‘我要把它按碎’，你想的是‘我要知道它里面什么样’。现在你也别想着把石板打碎，你就想着——我想知道它里面什么样。”
苏沐雪愣了一下，抬头看他。
陈玄没看她，盯着石板。
“石头里面是实的，你劲儿透不进去，是因为你把它当敌人了。它不是敌人，它就是块石头。你得跟它……怎么说呢，得跟它商量。”
苏沐雪眨眨眼：“跟石头商量？”
陈玄想了想，说：“你以前上课的时候，老师讲题，你听不懂，硬背也背不下来。后来突然开窍了，一下就懂了。那个‘懂’的感觉，不是硬憋出来的，是突然就通了。”
苏沐雪若有所思。
“暗劲也是这个道理。”陈玄站起来，“你硬憋，憋不出来。你得等它自己通。”
说完他转身走了。
苏沐雪蹲在原地，盯着石板发呆。
跟石头商量？
她伸手摸了摸石板，凉凉的，糙糙的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小声说，“你能不能让我透进去？”
石板没理她。
苏沐雪自己倒先笑了。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病，跟石头说话，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死。
但她没站起来，手掌还贴在石板上。
脑子里什么也没想，就那么贴着。
过了大概十几秒，她突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东西。不是热，也不是凉，是一种……怎么说呢，就是手心底下那块石头，好像不是死物了。
她说不清楚，就是感觉石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。
很轻，很淡，像风吹过水面那种波纹。
她没有使劲儿，就那么轻轻地按了一下。
“咔嚓——”
石板从中间裂开一条缝，不是从表面裂的，是从里面裂的。裂缝像树根一样往四周蔓延，然后整块石板碎成了十几块，散在地上。
苏沐雪愣在那儿，手还悬在半空。
她低头看看碎石头，又看看自己的手，又看看碎石头。
“我……我成了？”
她猛地站起来，转身就往屋里跑。
“师父！师父！成了！成了！”
她跑进客厅的时候，陈玄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陈雨桐在厨房里切水果，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，差点切到手。
“苏姐姐你干嘛！”陈雨桐探头出来。
苏沐雪顾不上理她，冲到陈玄面前，把手伸出来。
“师父！你看！石板碎了！从里面碎的！我做到了！”
陈玄看了一眼她的手。掌心有点红，但没破皮。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还行。”
苏沐雪的笑容僵在脸上：“就……还行？”
陈玄放下手机：“你用了多久？”
苏沐雪想了想：“大概……十几秒？”
陈玄摇头：“太慢了。打架的时候，敌人不会给你十几秒让你憋劲儿。”
苏沐雪泄了气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。
“那怎么办……”
“练。”陈玄说，“练到你抬手就能打出来，不用想，不用憋。像你吃饭夹菜一样自然。”
苏沐雪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翻来覆去地看。掌心还红着，但确实没破皮。跟之前比起来，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。
“师父，”她突然问，“你练这个用了多久？”
陈玄看了她一眼：“一天。”
苏沐雪：“……”
陈雨桐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从厨房出来，听到这话，忍不住笑出声：“哥，你能不能别打击人了？”
陈玄没理她，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。
苏沐雪也拿了一块，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说：“那我也一天。”
陈雨桐愣住：“你不是已经练了好几天了吗？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苏沐雪把苹果咽下去，站起来，“之前是瞎练，现在是真懂了。懂了就快了。”
说完她又跑回花园了。
陈雨桐看着她跑远的背影，转头看陈玄：“哥，苏姐姐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？”
陈玄嚼着苹果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她憋着一口气呢。”
“什么气？”
陈玄没解释。
陈雨桐也不追问了，坐下来吃苹果。吃了几块，突然说：“哥，那老头今天又来了。”
陈玄放下苹果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你出门那会儿。他站在门口，看了一会儿就走了。走之前留了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陈雨桐想了想，学着老头的语气说：“‘告诉你哥，天璇宗那边有动静了，让他抓紧。’”
陈玄没说话。
陈雨桐有点担心：“哥，天璇宗到底是什么啊？很厉害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陈玄说。
“还行是多行？”
陈玄想了想，说：“像青云真人那样的，天璇宗里一抓一大把。”
陈雨桐脸色变了：“那、那怎么办？”
陈玄站起来，往楼上走。
“练。”他说，“还能怎么办。”
陈雨桐坐在沙发上，看着哥哥上楼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她掏出手机，给苏沐雪发了个消息：“苏姐姐，你知道天璇宗吗？”
苏沐雪秒回：“不知道。啥东西？”
陈雨桐叹了口气，把手机放下。
这俩人都一个德行——天塌下来都不带慌的。
---
晚上，陈玄在房间里打坐。
他没在修炼，在想事情。
天璇宗。元婴期。这两个词加在一起，确实有点麻烦。不是打不过，是以他现在的实力，真要对上元婴期，就算能赢也得脱层皮。
而且天璇宗不是一个人，是一个宗门。打了小的来老的，打了老的来更老的。前世在仙界，这种事他见多了。
得想个办法。
他睁开眼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玉简。这是上次在拍卖会上顺手买的，当时觉得没什么用，就花了几万块。玉简里面记载的是一门阵法，叫“聚灵阵”，能把周围的灵气聚集到一起，提高修炼速度。
这阵法在仙界是最基础的玩意儿，他前世看都懒得看。但现在不一样，这个世界的灵气太稀薄了，能多一点是一点。
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，神识探入。
阵法不难，就是要在四个方向埋下灵石，然后用真气激活。问题是灵石不好找，这个世界的灵石比灵药还稀有。
“得想别的办法。”他喃喃道。
正想着，楼下传来“砰砰砰”的声音。
他起身走到窗前，往花园里看了一眼。
月光底下，苏沐雪正对着另一块石板练拳。这次她没使劲儿砸，手掌贴在石板上，按一下，停一会儿，再按一下。
每按一次，石板就“咔”地响一声，裂开一条缝。
她蹲在那儿，嘴里嘀嘀咕咕的。
陈玄侧耳听了听——
“通……通……通……”
她在跟石头商量呢。
陈玄嘴角抽了一下，关上窗，回去继续琢磨阵法的事。
---
第二天一早，陈玄下楼的时候，苏沐雪已经坐在餐桌前了。
她面前的盘子里放着三个鸡蛋，壳都剥好了。她没吃，盯着鸡蛋看。
陈雨桐端着粥出来，看到她那个样子，问：“苏姐姐，你不吃吗？”
苏沐雪摇摇头，拿起一个鸡蛋，握在手心里。
“师父说，暗劲练到最后，抬手就能打出来。我想试试，能不能把劲儿透进鸡蛋里，但鸡蛋不碎。”
陈雨桐愣了一下：“鸡蛋那么薄，怎么可能不碎？”
苏沐雪没回答，握了一会儿，松开手。
鸡蛋完好无损。
她翻来覆去看了看，又放在耳边摇了摇。
“没成。”她把鸡蛋放下，“劲儿透进去了，但里面没变化。”
陈玄坐下来，拿了一个鸡蛋，握了一下，放回去。
苏沐雪拿起来摇了摇，眼睛瞪圆了。
“里面……好像晃动了？”
陈玄没说话，低头喝粥。
苏沐雪把鸡蛋磕开，蛋清流出来，里面是散的，蛋黄和蛋清混在一起了。
“成了！”她差点跳起来。
陈雨桐凑过来看，一脸茫然：“这……这算什么？”
苏沐雪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：“这是暗劲！劲儿从外面打进去，里面碎了，外面还是好的！师父教我的！”
陈雨桐看看鸡蛋，又看看陈玄，又看看苏沐雪。
“你们这些练武的，怎么都这么变态……”
苏沐雪嘿嘿笑，把剩下两个鸡蛋也握了。
第一个握了三秒，里面晃动了。第二个握了一秒，里面就晃动了。
“师父！我是不是进步了？”她兴奋地问。
陈玄喝了一口粥：“嗯。”
苏沐雪还想说什么，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笑容收了。
“我爸打来的。”她对陈玄说，然后接了电话。
“喂？爸，怎么了？”
电话那头苏正业的声音有点急，隔着桌子陈玄都听得见。
“沐雪，楚家又来人了。这次不是楚云飞，是楚家的一个长老，说是来‘商量’婚事的。态度很强硬，说要是不答应，就让咱们苏家在江城待不下去。”
苏沐雪的脸色沉下来。
“他们还在吗？”
“在。现在就在客厅坐着呢。”
苏沐雪站起来，看了陈玄一眼。
陈玄放下碗，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苏沐雪愣了一下：“师父，你不用去，我自己——”
“我说了，等你筑基了，陪你去省城。”陈玄打断她，“现在还没筑基，这事我来处理。”
苏沐雪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被陈玄一个眼神堵回去了。
两人出门，陈雨桐在后面喊：“哥，你们小心点！”
陈玄头也没回，摆了摆手。
---
苏家别墅门口，停着两辆黑色的奔驰。
车牌是省城的。
陈玄和苏沐雪走进去的时候，客厅里坐着三个人。苏正业坐在对面，脸色不太好看。旁边站着苏沐雪的妈妈，眼眶红红的，显然刚哭过。
那三个人，为首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，穿着一身深色唐装，头发花白，但精神头很足。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，都穿着黑色西装，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老头看到苏沐雪，脸上堆起笑：“这就是沐雪吧？长这么大了，比照片上还漂亮。”
苏沐雪没理他，走到苏正业旁边坐下。
老头也不尴尬，转头看向陈玄。
“这位是？”
陈玄没回答，在对面坐下，翘起二郎腿。
“楚家的？”
老头的笑容收了收，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老夫楚怀山，楚家三长老。你是？”
“陈玄。”
老头脸色变了。
这个名字，最近在江北省可是响得很。一掌打败青云真人，连白家都主动上门套近乎。
“原来是陈先生。”老头的语气客气了不少，“久仰久仰。今天老夫来，是处理楚苏两家的婚事，不知道陈先生——”
“没什么婚事。”陈玄打断他，“沐雪是我徒弟，她不嫁，谁也别想逼她。”
老头脸色一僵。
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往前迈了一步，被老头抬手制止了。
“陈先生，”老头深吸一口气，“这是我们楚家和苏家的事，您一个外人，是不是管得太宽了？”
陈玄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老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，但还是硬着头皮说：“陈先生，我们楚家虽然比不上您，但也不是好欺负的。您打跑了青云真人，我们不说什么。到苏家的事，还请您高抬贵手。”
陈玄站起来。
老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玄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回去告诉楚云飞，苏沐雪是我徒弟。他要是再来纠缠，我亲自去省城找他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到时候，就不是打一顿的事了。”
老头脸色发白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最终没说出来。
他站起来，拱了拱手：“陈先生的话，老夫一定带到。告辞。”
说完，带着两个年轻人匆匆走了。
苏正业松了口气，瘫在沙发上。
苏沐雪的妈妈拉着苏沐雪的手，眼泪又下来了：“沐雪，你可千万别学你爸，被人欺负到头上了都不敢吭声……”
苏沐雪拍拍她的手：“妈，没事了。师父在呢。”
陈玄站在窗前，看着那两辆奔驰开远。
苏正业凑过来，小心翼翼地说：“陈先生，这次多亏了你。要不是你，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……”
陈玄摆摆手：“小事。”
他转头看苏沐雪。
“你什么时候突破筑基？”
苏沐雪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快了。我觉得就在这几天。”
陈玄点点头：“突破之后，我带你去省城。”
苏沐雪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陈玄说，“有些账，该算算了。”
---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