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沐雪说要突破筑基，说了三天，还没动静。
陈玄倒是不急，陈雨桐急了。每天吃饭的时候都要问一句：“苏姐姐，你今天突破了吗？”苏沐雪就摇摇头，低头扒饭，跟做了亏心事似的。
第四天早上，陈玄下楼的时候，苏沐雪没在餐桌前。
陈雨桐端着粥出来，往花园那边努了努嘴：“在那儿蹲着呢，蹲了快一个小时了。”
陈玄走到窗前看了一眼。苏沐雪蹲在花园角落里，面前没放石板，也没放鸡蛋，就空着手，手掌摊开放在膝盖上，闭着眼睛。
“别打扰她。”陈玄说，坐下吃饭。
陈雨桐小声问：“哥，突破筑基很难吗？”
“不难。”陈玄咬了一口馒头，“对她来说不难。”
“那她怎么还没突破？”
陈玄嚼着馒头，想了想：“她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她自己的节奏。”
陈雨桐没听懂，但也没再问。
吃完饭，陈玄去花园里看苏沐雪。她还蹲在那儿，姿势都没变过。手掌摊开，掌心朝上，手指微微蜷着，像托着什么东西似的。
陈玄没出声，在旁边站了一会儿。
他看得出来，苏沐雪体内的真气已经饱和了，像一口快溢出来的水缸。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真气，是找到那个“溢出来”的瞬间。
就跟拍西瓜一样，不是使劲儿拍，是等那个劲儿自己透进去。
他转身回屋了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，陈雨桐在厨房里炒菜，油烟机轰轰响。陈玄坐在沙发上看手机，突然听见花园里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“砰”，也不是“咔嚓”，是一种很闷的声音，像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撑开了。
他放下手机，走到窗前。
苏沐雪还蹲在那儿，但整个人不一样了。怎么说呢，就像一盏灯，之前是关着的，现在突然亮了。不是那种刺眼的亮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光。
她睁开眼睛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心上方，有一团白色的雾气，很淡，像冬天的哈气，飘了一会儿就散了。
陈玄推开窗：“进来吃饭。”
苏沐雪抬头看他，愣了两秒，然后笑了。那个笑跟她平时不一样，不是咋咋呼呼的，是安安静静的，像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。
“师父，”她说，“我成了。”
陈玄点点头：“知道。进来吃饭，菜凉了。”
苏沐雪站起来，腿蹲麻了，踉跄了一下，扶着墙站稳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翻来覆去地看，然后攥了攥拳头，又松开。
“不一样了。”她小声说，不知道是跟陈玄说还是跟自己说。
吃饭的时候，陈雨桐一个劲儿地看她：“苏姐姐，你是不是突破了？”
苏沐雪点头。
陈雨桐好奇地问：“什么感觉？”
苏沐雪想了想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，嚼了半天，说：“就是……以前觉得自己是一杯水，满了就装不下了。现在觉得杯子变大了，还能装好多。”
陈雨桐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声，转头看陈玄：“哥，你突破的时候也这样吗？”
陈玄说：“差不多。”
其实差多了。他突破的时候天打雷劈的，跟世界末日似的。但这些话没必要跟她们说。
苏沐雪吃完饭，没像以前那样急着去练拳，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陈玄看了她一眼：“想什么呢？”
苏沐雪说：“我在想，我现在去省城，能打过楚云飞吗？”
“打不过。”陈玄说。
苏沐雪愣了一下。
陈玄接着说：“你刚筑基，境界还没稳。楚云飞筑基好几年了，底子比你厚。你现在去，顶多撑十招。”
苏沐雪脸色有点难看。
“但也不是没办法。”陈玄说，“你这几天别急着走，先把境界稳住。我再教你几手，到时候就算打不过，也不会吃亏。”
苏沐雪点点头。
陈雨桐在旁边听着，突然问：“哥，你也要去省城吗？”
陈玄点头。
“那苏姐姐报仇的时候，你会不会帮忙？”
苏沐雪抢着说：“不用师父帮忙。我自己来。”
陈雨桐看了她一眼，又看陈玄。陈玄没说话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苏沐雪站起来，往花园走。走了两步，回头说：“师父，你说教我几手，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“现在。”
陈玄放下茶杯，跟着她出去。
陈雨桐收拾完碗筷，趴在窗口看。
花园里，陈玄站在中间，苏沐雪站在对面。
“你先打我一拳。”陈玄说。
苏沐雪犹豫了一下：“打哪儿？”
“随便。”
苏沐雪深吸一口气，一拳打过去。这一拳比她之前砸石板的劲儿大多了，拳风呼呼的，带着筑基期特有的那种压迫感。
陈玄抬手，用手掌接住了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像拍蚊子似的。
苏沐雪愣住了。她这一拳，连石板都能打碎，打在师父手上，跟打在棉花上似的，劲儿全被卸了。
“再来。”陈玄说。
苏沐雪又打了一拳。这次加了暗劲，拳头接触到陈玄手掌的瞬间，劲儿往里送。
陈玄还是纹丝不动。
“再来。”
苏沐雪咬了咬牙，第三拳。这一拳她用尽了全力，筑基期的真元全灌进去了。
陈玄接住，后退了半步。
苏沐雪眼睛亮了：“我打退你了！”
陈玄点点头：“不错。再来一百次。”
苏沐雪的笑容僵在脸上：“一、一百次？”
“嫌多？那就两百次。”
苏沐雪不敢说话了，老老实实出拳。
打到第三十七拳的时候，她的拳头开始发抖。不是累的，是真气跟不上。筑基初期的真元本来就不多，她每一拳都往死里使，跟烧汽油似的，一会儿就见底了。
“停。”陈玄说。
苏沐雪蹲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师父……我、我没劲儿了……”
“知道。”陈玄说，“你现在知道自己的底在哪了。以后打架，别一上来就拼命。先试探，找到对方的弱点，再用全力。”
苏沐雪点点头，坐在地上，仰头看他。
“师父，你以前打架的时候，也是这样吗？”
陈玄想了想。他以前在仙界打架，从来不用试探。一巴掌拍过去，对方不死也残。但那是因为他实力碾压，没什么好比的。
“差不多。”他说。
苏沐雪也不知道信没信，站起来，甩了甩发麻的手。
“再来。”
陈玄看了她一眼：“不歇会儿？”
“不歇。”苏沐雪摆好架势，“趁热打铁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，苏沐雪每天就是出拳、收拳、出拳、收拳。陈玄站在对面接着，像个木桩子似的，一动不动。
第四天的时候，她的拳头已经不像第一天那么猛了，但更稳了。每一拳的力量都一样，不快不慢，不急不躁。
陈雨桐在旁边看着，小声跟陈玄说：“哥，苏姐姐现在打拳，跟之前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陈雨桐想了想：“之前像打架，现在像……像你泡茶。看着慢，但每一下都有劲儿。”
陈玄看了她一眼。这丫头，观察力倒是不错。
第五天傍晚，苏沐雪打完第一百拳，没蹲下喘气，站在原地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师父，”她说，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陈玄看着她。她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。之前是憋着一股气，像拉满的弓。现在那股气还在，但不往外冲了，收在肚子里，稳稳当当的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明天去省城。”
苏沐雪愣了一下：“这么快？”
“你不是准备好了吗？”
苏沐雪张了张嘴，突然有点紧张：“我、我是准备好了，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苏沐雪挠了挠头，不好意思地说：“但是我还没跟家里说呢。我爸要是知道我去省城找楚云飞打架，肯定不让我去。”
陈玄没说话。
苏沐雪又说：“要不……我偷偷去？”
陈玄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爸找不到你，不打电话给我？”
苏沐雪愣住了，想了想，觉得也是。到时候她爸肯定第一个打给师父，师父不帮着瞒，她就露馅了。帮着瞒吧，又不太合适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她问。
陈玄说：“实话实说。”
苏沐雪瞪大眼睛：“我爸会疯的！”
“疯完就好了。”陈玄转身往屋里走，“去跟你爸说，明天我去接你。”
苏沐雪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她掏出手机，翻到苏正业的号码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按不下去。
陈雨桐从屋里探出头来：“苏姐姐，你干嘛呢？”
苏沐雪苦着脸：“跟我爸打电话，说我要去省城打架。”
陈雨桐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你加油。”
苏沐雪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拨号键。
电话响了三声，苏正业接了。
“喂？沐雪啊，吃饭了吗？”
苏沐雪咬了咬嘴唇：“爸，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明天要去省城。”
苏正业愣了一下：“去省城干嘛？”
苏沐雪闭上眼，一口气说出来：“去找楚云飞算账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。
然后苏正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：“什么？！你疯了？！”
苏沐雪把手机拿远了一点，等那波音量过去，才重新贴到耳边。
“爸，我没疯。我现在是筑基期了，打得过他。”
“筑基期？”苏正业的声音又拔高了，“你什么时候筑基的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“就前几天。师父教我的。”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苏正业叹了口气：“你师父……陈先生，他也去吗？”
苏沐雪说：“去。”
苏正业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苏沐雪以为他挂了。
“爸？”
“在呢。”苏正业的声音疲惫了很多，“你等等，我跟你妈商量一下。”
挂了电话，苏沐雪蹲在花园里，盯着手机看。
陈雨桐端了一杯水出来，递给她：“你爸怎么说？”
“说要跟我妈商量。”
陈雨桐在她旁边蹲下来：“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？”
苏沐雪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两人蹲在花园里，谁也没说话。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拖到墙角那堆碎石板跟前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，手机响了。
苏沐雪接起来，苏正业的声音从那边传来。
“你妈说了，让陈先生陪着去，她就放心。你自己小心点，别逞能。”
苏沐雪鼻子一酸，使劲眨了眨眼。
“知道了，爸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陈雨桐问：“同意了？”
苏沐雪点头，笑了。那个笑比下午那个还安静，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同意了。”
她转身往屋里走，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碎石板。
那是她练了一个月的地方。
明天，该去省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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