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旧坊的夜，黑得浓稠。
林默换了身半旧的灰色布衣，脸上随意抹了点灶灰，收敛气息，像个为生计奔波的底层武者，悄无声息地走在迷宫般的巷道里。
从千钧塔出来已近半月。淬体九重巅峰的修为再难寸进，气血在体内奔涌鼓荡，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。
他知道，这是需要契机，需要一点外部的刺激，或者……一点“意外”。
鬼街，是刘坤师叔提过一嘴的地方。鱼龙混杂，消息灵通，或许能找到点不一样的“东西”，哪怕只是开开眼界。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。有些路，得自己先踩一遍泥。
入口在一堵画着褪色邪符的断墙下，一个蜷在阴影里、裹着破麻袋的老乞丐守着。
林默丢过去三枚银币，老乞丐喉咙里“咕噜”一声，用脚后跟磕了磕墙根一块松动的砖。
墙壁无声内陷，露出向下延伸的、被幽绿磷火照亮的石阶。嘈杂声、怪味和晃动的光影从下方涌上来。
林默侧身闪入。
石阶尽头，景象霍然打开。
一条宽阔得惊人的地下洞窟，被人为改造成扭曲的街道。
两侧岩壁凿出无数蜂窝般的洞窟摊位，粗大的铁链从洞顶垂下，挂着摇曳的兽皮灯笼和锈蚀的金属笼，笼内偶尔有暗影蠕动。
空气浑浊不堪，劣质熏香和某种甜腻的脂粉气混在一起，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的怪味。
人潮涌动，大多遮掩面目，气息驳杂。
淬体境是主流，气血境也不少，偶尔能感到几道深沉晦涩、令人心悸的意念扫过。
讨价还价声、粗野的叫骂交织成嗡嗡的背景音，在洞窟中回荡。
林默拉了拉斗篷兜帽，将“洞察”天赋维持在感知周身数丈的精细状态，如同无形的水流渗入这片混乱的泥潭。他不为买卖，只为观察，为聆听。
“黑沼毒鳄的完整脊骨，附带三滴毒腺原液！三百灵石，谢绝还价！”
“北地雪原挖出的‘寒铁母精’，铸剑的上等料！”
“祖传的‘阴煞聚气阵’残图，修炼阴寒功法的道友来看看……”
“刚到的货，‘梦魂香’，一滴入梦，三日不醒……”
摊位上的东西真真假假，光怪陆离。林默慢慢走着，目光平静扫过。直到他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前。
这摊位很小，甚至没有像样的摊位，只是在地上铺了张辨不出原色的破皮子，上面随意丢着几样东西：
一块边缘焦黑的龟甲，几枚锈结成团的古币，一把断了尖的青铜小刀，还有两三块颜色灰败、形状不规则的骨头碎片，混在一堆碎石里。
摊主是个裹在厚重黑袍里的身影，蜷缩在岩壁凹陷处，低着头，抱着一根歪扭的木杖，气息微弱近乎于无，像一块融入阴影的石头。
吸引林默注意的，并非那些骨头碎片——它们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兽骨残骸。
而是摊主脚边，那块用来压着破皮子一角的、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。
石板很普通，粗粝不平。但在“洞察”的精细感知下，林默“看”到石板与地面接触的缝隙里，嵌着几粒极其微小的、几乎与灰尘无异的暗金色颗粒。
颗粒散发着一种微弱到极点、却异常纯粹的“锐金”之气，与他体内因炼化雷源精粹而隐隐活跃的气血，产生了某种极其遥远的微弱共鸣。
不是骨片，是线索。是沾染了某种特殊金属碎屑的普通石板。
林默蹲下身，拿起那块断尖的青铜小刀，入手冰凉，刃口布满绿锈，但靠近手柄处，有两个几乎磨平的、歪歪扭扭的刻痕，像某种极其古老的符号。
“这个怎么卖？”
黑袍摊主没抬头，木杖微微动了一下，沙哑干涩的声音仿佛从石头缝里挤出来：“八十灵石。”
“贵了。”林默放下小刀，手指似乎无意地拂过压着皮角的黑色石板，“这垫脚石倒挺稳当。”
“不卖。”摊主声音毫无波澜。
林默不再说话，将几枚古币和那块焦黑龟甲都拿起来看了看，最后指着那堆碎石里的几块骨头碎片：“这些碎骨头，打包，十灵石。”
摊主沉默片刻：“二十。”
“十五。”
“……拿走吧。”
林默付了十五枚下品灵石，用一块旧布将那几块毫无价值的兽骨碎片包起，起身，似乎准备离开。
就在他转身的刹那，左脚“不小心”绊了一下，身体微晃，恰好踩在那块黑色石板的边缘。
石板被他踩得翘起，下面压着的几粒暗金色颗粒在幽绿的磷火下，极快地闪了一下微光。
“啧，这破石头。”林默咕哝一声，弯腰，很自然地将那块被踩歪的黑色石板拿起来，似乎想把它摆正回去。
他的手指拂过石板边缘沾染泥土的下方，指尖“恰好”蹭过那几粒暗金颗粒所在的位置。
“洞察”天赋在瞬间全开！颗粒的质地、能量属性、残留的极微量气息，如同被放大的画面，涌入脑海。
颗粒非金非石，坚硬无比，锐金之气内蕴，但表面似乎包裹着一层极薄的用于隔绝探查的涂层。
只是因年月久远或磕碰，在颗粒边缘破损了极其微小的一点，才泄露出一丝气息。
这涂层的感觉……与鬼刃的“幽冥蚀气”有微妙相似，但更古老，更晦涩。
更重要的是，颗粒沾染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尘土中，混着一丝极淡的属于“葬古山”特有阴土的腥气。
林默不动声色，将石板摆回原位，还用手按了按，似乎确认它不会再翘起。然后拿着那包碎骨头，转身汇入人流。
就在他走出不到十步——
“朋友，请留步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林默转头，只见一个身穿靛蓝绸衫手持折扇，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，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三步外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他气息不强，约莫淬体八重，但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名沉默的黑衣老者，眼神如古井无波，气息赫然是气血境中期！
两人看似随意站立，却隐隐封住了林默左右闪避的空间。
“有事？”
林默停下脚步，声音平淡。体内《归元诀》悄然运转，气血隐而不发。
蓝衫公子笑容不变，折扇轻轻敲打掌心：“方才见朋友对那几块碎骨似乎颇有兴趣？在下也对古物有些癖好，不知朋友可否割爱，让在下鉴赏一番？价格好商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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