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准备了一下，陈默就向着葬古山前行了。
刚来到这里，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林默伏在一处岩缝里，浑身被冷汗浸透。前方三十丈外的山坡上，几道黑影正快速移动，如同夜色中游走的鬼魅。
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暗紫色劲装的老者，身形瘦削，鹰钩鼻，眼窝深陷，周身气息晦涩深沉，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塑脉境。
仅仅是远远感知到那股气息，林默就觉得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，呼吸都有些不畅。
他死死压制着自身气血，《龟息诀》运转到极限，整个人仿佛与身下的岩石融为一体。
老者身后跟着五名黑衣人，个个气息凝练，最低也是气血境中期，最高的两人已接近气血境巅峰。
这样一支队伍，放在江城任何地方都足以掀起风浪，此刻却悄无声息地潜入葬古山，目标明确地朝着山腹深处而去。
林默是在入夜后尾随上他们的。淬骨九重巅峰的修为，在这些真正的强者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。
但他别无选择——从鬼市得到的线索，灰白骨片的微弱感应，还有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，都指向这座阴森的古山。
他像一道影子，远远吊在队伍后面。不敢靠近三十丈内，那是塑脉境强者感知的危险距离。
全凭“洞察”天赋对能量流动的敏锐，以及“御风”带来的对气流变化的掌控，才能在复杂山势中勉强跟上。
即便如此，他也数次险些暴露。
一次是路过一片乱葬岗，地下突然伸出数只白骨手掌，抓向他的脚踝。那是受阴气侵染的“尸爪藤”，专吸活人气血。
林默险之又险地扭身避开，脚下石块却被抓得粉碎，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前方队伍瞬间停下，塑脉老者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扫过来。
林默趴在腐叶中，心脏几乎停止跳动，将《龟息诀》催发到前所未有的程度，连毛孔都彻底闭合。足足过了十息，那目光才移开，队伍继续前进。
林默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。
第二次是在穿过一道天然石缝时，缝隙深处突然涌出灰黑色的雾气，带着刺鼻的腥甜。毒瘴。
他屏住呼吸急退，但仍有一丝毒气钻入鼻腔，瞬间头晕目眩，气血翻腾。他咬牙吞下一枚解毒丹，强行压下不适，眼眶周围已经浮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。
而前方的队伍，那塑脉老者只是随手一挥，一道灰蒙蒙的气劲便将毒瘴驱散，轻松得如同拂去灰尘。
差距，赤裸裸的差距。
但林默没有退。怀中的灰白骨片在接近某个方向时，会发出极其微弱的震颤，像在呼唤什么。他必须知道那是什么。
一个时辰后，队伍停在一面陡峭的岩壁前。岩壁底部，有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洞口，仅容一人通过。
洞口边缘有明显的、新鲜的劈砍痕迹，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阴气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塑脉老者沙哑的声音传来，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，“王护法留下的标记没错。进去后都打起精神，这地方不简单。”
“是，陈长老！”五名黑衣人齐声应道，声音压抑。
陈长老率先弯腰钻入洞口，其余人鱼贯而入。
林默在远处等了一炷香时间，确认没有动静后，才悄无声息地摸到洞口。
洞内一片漆黑，有阴冷的风从深处吹出，带着浓烈的土腥和腐朽气息。
洞壁上，每隔几步就嵌着一块幽绿色的磷石，发出惨淡的光，勉强照亮脚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踏入其中。
甬道向下倾斜，开凿粗糙，地面散落着碎石和不知名的骨骸。
前行约五十丈，前方出现岔路。林默停下脚步，“洞察”天赋全力展开，感知着两条岔路中残留的气息和能量流动。
左边岔路，有新鲜的脚印和淡淡的血腥味，是黑衣人队伍的方向。右边岔路，阴气更重，但怀中的灰白骨片，却对右边岔路产生了更清晰的共鸣。
略一犹豫，林默选择了右边。与黑衣人正面遭遇是死路，不如另寻蹊径。
右边的甬道更加狭窄曲折，阴气浓得几乎化不开。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、肉眼难见的灰色絮状物，那是“阴絮”，吸入过多会侵蚀神魂。林默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气血护住口鼻，前行速度更慢。
又行二十余丈，前方豁然开朗，却是一处绝地。
一个方圆十丈的天然洞窟，中央是一个浑浊的、冒着气泡的黑色水潭。
水潭边缘，散落着数十具骸骨，有人类的，也有兽类的，骨骼呈不正常的漆黑，显然死于剧毒。
洞窟顶部垂下半透明的钟乳石，滴落的水珠落入潭中，发出“嘀嗒”声，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没有路了。
林默皱眉，灰白骨片的共鸣却在此刻达到最强，震颤着指向水潭方向。
他走到潭边，仔细观察。潭水漆黑如墨，深不见底，表面不时有气泡冒出，破裂时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腐臭。
“水下有路？”他心中一动，从怀中取出一枚“避水符”
——这是从刘坤师叔那顺来的小玩意儿，能短时间内隔绝水流。贴在胸口，符箓亮起微光，形成一层薄薄的气膜笼罩全身。
没有犹豫，他纵身跃入潭中。
冰寒刺骨的潭水包裹全身，即便有避水符隔绝，那股阴寒依旧丝丝缕缕渗透进来。
视线一片漆黑，只有符箓发出的微光照亮身前三尺。他向下潜去，潭水比想象中深，压力越来越大。
下潜约五丈，侧壁出现一道裂缝，仅容一人通过。裂缝中，有微弱的水流涌动。
林默钻入裂缝，顺着水流方向前进。裂缝曲折，时宽时窄，好几次几乎卡住。
就在避水符光芒开始暗淡，即将失效时，前方突然出现亮光。
他奋力前游，冲出裂缝，眼前景象让他呼吸一滞。
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。
穹顶高达数十丈，布满发光的莹石，洒下幽蓝如月华的光芒。
地面是平整的黑色石板，雕刻着复杂的、难以理解的纹路。空间中央，是一个巨大的、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圆形血池。
血池。
真正由粘稠、暗红、不断翻滚冒泡的血液构成的池子。
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阴邪能量，充斥整个空间。
血池表面，不时浮起破碎的骨骼、扭曲的面孔虚影，又迅速沉没，发出无声的哀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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