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血池中央,有一座高出池面三尺的圆形石台。石台之上,悬浮着一物。
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、形状不规则的骨片。通体漆黑,却在幽蓝莹石与血池红光的映照下,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在内部流转,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脉动。
精纯、古老、锋锐到极致的“庚金”之气,从骨片中散发出来,与周围滔天的血煞阴气形成诡异的平衡,泾渭分明,却又相互依存。
圣骸骨片。
林默几乎瞬间确定。
这就是灰白骨片共鸣的源头,是鬼市线索指向的目标,是“圣教”和这些黑衣人寻找的东西。
他的目光艰难地从骨片上移开,落在血池之中。
骨片正下方,血池深处,浸泡着一具巨大的躯体。
那是一具身披残破青铜甲骨的古尸。甲骨锈迹斑斑,沾满暗褐色的血污。
古尸的皮肤呈诡异的暗金色,布满龟裂的纹路,裂缝中有粘稠的、如同熔岩般的暗红血液缓缓流动。
它双目紧闭,面容枯槁,头发早已脱落,头顶生着几根扭曲的、如同珊瑚般的暗红骨角。
它静静地浸泡在血池中,随着血池的翻滚微微起伏,仿佛只是沉睡。
但林默的灵魂,在这一刻发出了尖锐的警报。
危险!极致危险!不可直视!不可靠近!
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,是蝼蚁面对山岳的本能恐惧。
仅仅是目光扫过那具古尸,他就觉得双眼刺痛,神魂震颤,气血几乎要逆流溃散。
半步宗师。
不,甚至可能……更接近真正的宗师境!
这具古尸生前,绝对是屹立在武道巅峰的恐怖存在,死后尸身经历血池温养、阴煞淬炼,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异变。
哪怕此刻沉睡,其无意识散发的威压,也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敌人,包括那位塑脉境的陈长老。
林默屏住呼吸,将身体紧紧贴在裂缝出口的岩壁上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
他甚至不敢用“洞察”去感知那古尸,生怕引起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,将其惊醒。
就在这时,血池空间的另一端,传来了动静。
陈默赶紧找了一个地方,使用龟息术藏了起来,一点气息都不敢暴露。
隆隆的巨响,夹杂着呼喝与金铁交击声。
那面巨大的、刻满浮雕的墙壁,轰然向内倒塌,烟尘弥漫。
数道身影从破口处冲出,狼狈地滚落在地,正是陈长老和他麾下的黑衣人。
只是此刻,五人已只剩下三人。陈长老左臂衣袖破碎,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,伤口泛着黑气,显然中了尸毒。
另外两人也是浑身带伤,气息萎靡,身上沾染着暗绿色的、散发恶臭的黏液。
“咳咳……这鬼地方的机关和尸妖……”一名黑衣人吐着血沫,声音嘶哑。
“闭嘴!”陈长老低喝,目光如电,瞬间锁定了血池中央的石台,以及其上悬浮的漆黑骨片。他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与炽热,“找到了!庚金骨片!”
他完全无视了血池中浸泡的古尸——或者说,在他眼中,那只是一具年代久远、气息诡异的尸体,虽然令人不适,但并未感知到活跃的生命迹象和威胁。他的全部心神,都被骨片吸引了。
“快!趁它还未完全复苏,取走骨片!”陈长老急声道,脚下一点,身形化作一道灰影,朝着血池中央飞掠而去。
他手中多了一柄造型奇特的泛着乌光的短钩,钩刃上刻满细密的符文,显然是专门用来破解禁制、摄取宝物的器物。
另外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,也咬牙跟上,一左一右,为陈长老掠阵。
三人速度极快,转眼已掠过半个血池,距离石台不足十丈。
就在陈长老距离石台仅剩三丈,手中乌光短钩已探出,即将触及骨片的刹那——
异变陡生。
血池,毫无征兆地,彻底沸腾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翻滚冒泡,而是如同烧开的滚水,剧烈地翻涌、咆哮!
粘稠的血浆冲天而起,化作数十道粗大的血柱!
血池中央,那具一直沉寂的暗金古尸,猛地睁开了双眼。
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。
只有两团燃烧的、猩红如血的火焰,在空洞的眼眶中跳跃。
“吼——!!!”
无法形容的咆哮,瞬间炸响。
那不是声音,而是灵魂层面的直接冲击!
狂暴、蕴含着滔天杀意与怨恨的意念,如同亿万根钢针,狠狠扎入在场每一个活物的脑海!
“噗!”“噗!”
两名跟在陈长老身后的黑衣人,连惨叫都未发出,七窍同时喷血,眼神瞬间涣散,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坠向下方的血池。
血池中伸出无数由污血凝聚的触手,将他们拖入池底,连个气泡都没冒出。
陈长老修为最高,但首当其冲。他身形剧震,如遭雷击,喷出一大口鲜血,其中夹杂着内脏碎片。
手中乌光短钩“咔嚓”一声碎裂。他脸上血色尽褪,眼中第一次露出无边的骇然与恐惧。
“半……半步宗师!不,这气息……”他魂飞魄散,再顾不得骨片,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。
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诡异的血色符文,印在他胸口。
下一刻,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,速度暴增数倍,朝着来时的破口亡命飞遁!甚至不惜燃烧本命精血,施展损耗巨大的血遁秘术!
血光一闪,他已冲出破口,消失在黑暗中,只留下空中飘散的血雾和浓郁的血腥气。
半步宗师尸魁,仅仅一声咆哮,塑脉境带队、气血境精锐组成的夺宝队伍,两死一重伤逃遁,近乎全军覆没。
尸魁似乎对逃走的蝼蚁兴趣不大。
它缓缓转动那巨大的、生着骨角的头颅,猩红的血眸,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探照灯,扫过一片狼藉的空间,最终,定格在了林默藏身的裂缝方向。
被锁定了。
纯粹到极致的杀意,如同实质的枷锁,将林默死死禁锢在原地。
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胶,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。
气血彻底凝滞,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。那血眸中的光芒,仿佛能冻结灵魂,剥夺一切生机。
逃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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