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地下空间里,只剩下血池“咕嘟咕嘟”的冒泡声,以及林默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。
他维持着抬手的姿势,僵硬地站在原地,大脑有短暂的空白。
跪……跪下了?
那尊气息恐怖、一声咆哮就击溃塑脉境强者的半步宗师尸魁,真的对着他……跪下了?
尽管这是他孤注一掷的豪赌,但当这一幕真实发生时,无边的荒谬与巨大的震撼,仍如冰水浇头,让他浑身发冷,又隐隐有劫后余生的虚脱。
他死死盯着那颗低垂的、生着骨角的狰狞头颅,猩红的血焰在眼窝中明明灭灭,显示着尸魁内心的混乱并未完全平息。
那跪地的姿态也带着僵硬的抗拒,仿佛随时可能暴起。
这是机会,也是更危险的深渊。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思维在生死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。
尸魁跪拜,是因为那模拟的“上位”气息和骨片共鸣的干扰,让它产生了错误的认知。
这种认知是脆弱的,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。一旦它意识到“上位者”的虚弱,或者有更强的刺激,平衡瞬间就会打破。
不能逃。背对半步宗师,哪怕它跪着,也必死无疑。
不能久留。时间拖得越久,破绽越大。
那么……只剩下一条路。
林默缓缓放下抬起的手臂,动作依旧平稳,目光从漆黑骨片上移开,重新落回跪地的尸魁身上。
他不再“漠然”,而是刻意在眼神中,注入了一丝仿佛理所当然的“审视”与“考量”。
他在模仿记忆中,师尊江百川偶尔打量弟子修炼时的神态。居高临下,却又带着一种超然的平静。
尸魁似乎感应到了目光,低垂的头颅几不可查地动了动,但并未抬起。
林默开始移动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,朝着血池方向,朝着那座石台,朝着那枚悬浮的漆黑骨片。
不是直线,而是一个弧线,刻意与跪地的尸魁保持着数丈的距离,既不过分靠近以示“亲密”,也不过分远离显得“畏惧”。
他让自己行走的轨迹,看起来更像是“上位者”在巡视自己的领地,顺路去取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撞击着肋骨。气血在《龟息诀》的压制下缓慢流淌,但掌心已渗出冰凉的汗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尸魁那混乱而暴虐的意念,如同无形的触手,一直跟随着他,带着本能的警惕与一丝茫然的“顺从”。
十丈,八丈,五丈……
距离石台越来越近。漆黑骨片上流转的暗金纹路愈发清晰,那股精纯锋锐的庚金之气,隔着数丈距离,已让他肌肤感到微微的刺痛。
怀中的灰白骨片,共鸣强烈到发烫,仿佛要破衣而出。
三丈。
林默停下了脚步。不能再靠近了。这个距离,已是他能安全反应的极限,也是尸魁可能爆发的临界点。
他抬起右手,没有直接去抓骨片——那样太急躁,太像“夺取”。他伸出食指,对着那悬浮的漆黑骨片,凌空虚虚一点。
同时,体内《归元诀》全力运转,将凝聚了自身一丝精血气息的气血之力,化作一道极其纤细的血色丝线,从指尖悄然探出,射向漆黑骨片。
他在赌,赌这骨片与灰白骨片同源,会对这种“链接”产生反应。
赌尸魁看到这一幕,会将其理解为“上位者”在收回或检查自己的东西,而非抢夺。
血色丝线触及漆黑骨片的刹那——
“嗡!!!”
漆黑骨片骤然爆发出一圈暗金色的光晕!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!
光晕中,无数细密的、如同古老符文的暗金纹路浮现,疯狂流转。
一股浩瀚、古老、锋锐到极致的意念,混合着磅礴的庚金锐气,顺着血色丝线,轰然反冲回来!
“噗!”
林默如遭重击,脸色瞬间煞白,喷出一小口鲜血。
那反冲的意念太过强大,远超他淬骨境神魂的承受极限,仿佛有无数把庚金小刀在脑海中搅动。
更可怕的是,那股庚金锐气顺着丝线侵入手臂经脉,所过之处,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气血紊乱。
但他死死咬牙,没有断开链接,更没有后退。
反而强行稳住《归元诀》,引导那股入侵的庚金锐气,在体内按照特定的路线运转!同时,他“看”向跪地的尸魁。
尸魁在骨片爆发的瞬间,猛地抬起了头!
猩红血焰剧烈跳动,周身血煞翻腾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,跪地的膝盖微微抬起,似乎就要站起!骨片的剧烈反应,刺激了它守护的本能!
就是现在!
林默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痛苦,眼神骤然变得“凌厉”,甚至带着一丝被“冒犯”的“怒意”!
他不再“平静”,而是将那股模拟的“上位”气息,混合着此刻被庚金锐气刺激、隐隐带上一丝“锋锐”特质的气血,轰然外放!虽然依旧微弱,但“质”似乎拔高了一线!
他“瞪”向尸魁,意念通过那脆弱的链接、通过模拟的气息、甚至通过眼神,狠狠传递过去一个模糊但强烈的信号:
“安静!”
“此物,本座之物!”
“守护?抑或……毁灭?!”
意念混乱而强势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“上位”威压,以及一丝被“下属”质疑的“不悦”。
尸魁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!抬起的膝盖僵在半空。
它“看”到“上位者”吐血,但更“感受”到那股骤然强势、甚至带上让它体内庚金之气都微微共鸣战栗的“怒意”。
骨片的爆发,似乎是因为“上位者”的接触?而“上位者”的“怒意”,是针对它的“躁动”?
混乱,更大的混乱。
守护的本能在咆哮。但对“上位”气息的畏惧,对同源庚金之气共鸣的战栗,以及那“毁灭”的威胁信号,让它简单暴虐的意识陷入了更深的挣扎。
它低吼着,血焰明灭,周身的血煞时而膨胀时而收缩,显示着内心的激烈冲突。
但它最终,没有站起来。
抬起的膝盖,缓缓地,重新跪回了冰冷的黑石地面。
头颅,也再一次,带着更深的迟疑和困惑,低垂下去。只是那猩红的血眸,死死盯着地面,血焰跳动得异常剧烈。
林默心中稍定,知道最危险的一关暂时过了。
他不再犹豫,趁着尸魁被“震慑”住的空当,全力催动《归元诀》,引导那股入侵的庚金锐气,同时将指尖的血色丝线猛然一收!
“嗖!”
悬浮的漆黑骨片,化作一道黑光,被血色丝线牵引,瞬间飞入林默早已准备好的左手掌心——那里垫着一层从衣襟撕下的、浸染了他精血的布片,以作缓冲和隔绝。
骨片入手,沉重如山,冰凉刺骨。磅礴的庚金锐气与古老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,试图冲垮他的意志。
怀中的灰白骨片瞬间光华大放,形成一层薄薄的灰色光晕,笼罩住漆黑骨片,两种同源却迥异的气息激烈碰撞、交融,竟暂时形成了一种不稳定的平衡,将大部分冲击束缚在方寸之间。
但即便如此,残余的力量依旧让林默浑身剧震,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,虎口崩裂,鲜血染红了布片。他死死握住,不敢松手。
几乎在骨片离台的同一瞬间——
“吼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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