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回到小院的。
他像一道影子滑过寂静的学院，落地时脚步有些踉跄。
气血境初期的修为在体内流转，却带着一种虚浮的紊乱——血契的消耗远超预期，更麻烦的是胸口那两枚骨片印记，此刻正隐隐发烫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。
推开房门，父母竟都未睡，在堂屋守着盏油灯。
昏黄的光映着两张担忧的脸。
“默儿！”母亲王氏猛地站起，几步过来抓住他的手臂，上下打量，“你……你这是去哪了？脸色怎么这么难看？”
林大山也站起身，沉默地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和身上未来得及完全处理的、沾染着暗红污迹的衣袍。
“爹，娘，我没事。”林默挤出一个笑容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去山里历练，找到了点机缘，突破了。就是……过程有点凶险，受了点伤，需要调养几天。”
他没有细说葬古山，没有提血池，更没有说尸魁。有些事，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
王氏还想再问，林大山却按住了她的手，沉声道：“先去收拾一下，好好休息。有什么话，天亮再说。”
林默点点头，回到自己房间，关上门。他靠着门板，缓缓吐出一口气，这才感觉到浑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和神魂深处的疲惫。
他没有立刻休息，而是盘膝坐下，心神沉入体内。
气血在经脉中奔流，比淬骨境时强大了数倍，带着淡淡金铁光泽。
但在这股新生的力量深处，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、不属于自己的阴冷气息
——那是施展血契时，尸魁魂火中反噬过来的残留意念，正缓慢地侵蚀着他的气血，带来一种细微的滞涩和烦闷感。
“这就是反噬么……”林默皱眉。他能感觉到，这丝侵蚀目前还很微弱，但若持续下去，或频繁动用尸魁，恐怕真会影响心智。
他收敛心神，运转《归元诀》。
温和醇正的功法气息流转，开始缓慢地消磨那丝阴冷。同时，他引导气血，滋养修复着强行突破和血契带来的暗伤。
在疗伤的过程中，林默也在细细体会着气血境的力量本质。
淬骨境是打熬肉身、积蓄气血的过程，如同筑堤蓄水。而气血境，则是真正开始运用、锤炼这股“水”的阶段。
武道界对气血境实力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衡量标准——道数。
所谓“道数”，并非简单指气血的多少，而是“气血凝练化为实质、可离体操控如臂使指”的缕数。
一道气血之力，便是一股能够独立离体攻击、防御或施展武技的凝练气血。
初入气血境，武者通常只能勉强凝聚操控两三道气血之力，且凝练程度低，离体数尺便会涣散。
随着修炼，不断凝练、提纯气血，增加“道数”，实力也随之增长。普通气血境初期，道数通常在5-20道之间；气血境中期，需达20-50道；气血境后期，则需50道以上，且对气血的凝练程度、控制精细度要求更高。若能突破百道，便是气血境巅峰，有资格冲击塑脉境。
而“道数”的多少与质量，直接决定了武者的爆发力、持久力和手段的多寡。
同样是气血境初期，一个只有5道松散气血的武者，面对一个拥有15道凝练气血的武者，几无胜算。
林默默默感知自身。在血池那番破而后立、借助骨片与血池能量的疯狂淬炼下，他甫一突破，体内气血便异常雄浑精纯。
意念微动，指尖一缕淡金色、隐有金属光泽的气血之力透出，凝实如针，在他操控下灵活游走，直至离体三尺，方才开始微微涣散。
“一道…两道…”
他尝试分离操控，发现自己竟能同时稳定掌控足足“十二道”如此凝练的气血之力！
而且这些淡金色气血气息强横，带着霸道的气息，远超一般的气血之力，这就是骨片带来的好处。
这已是许多初入气血境中期武者都未必能达到的水平！根基的差距，在气血境被放大得尤为明显。
这固然得益于他淬骨境的雄厚积累和血池奇遇，也意味着他起点远超同济。
天色渐亮时，林默才结束调息，脸色稍微好看了些，但眼底的疲惫依旧。
他将意识投向怀中的阴魂囊。
囊内，暗金色的“小兽”蜷缩成一团，陷入深沉的休眠。
通过血契，林默能清晰感知到它的状态——气息稳定在塑脉境后期，但体内能量流转晦涩，显然也因血契和之前的消耗受损不轻。
其宗师级的肉身底子依旧强悍，只是需要时间和能量恢复。
最让林默在意的是，当他试图通过血契更深入感知尸魁时，一种冰冷、暴虐、充满死寂的模糊意念，悄然反扑过来，让他心神一凛，立刻切断联系。
同时，他感觉到自己气血中那丝阴冷侵蚀，似乎微微加重了一分。
“果然，这血契并非万无一失的掌控。”林默心道，面色凝重，“尸魁残存的凶性和混乱意念并未消失，只是被压制。我若神魂虚弱，或频繁驱使，不仅可能遭到反噬，被其影响神智。这尊塑脉境后期的打手，是底牌，也是……索命的枷锁。”
他暂时将尸魁放在一边，注意力转向胸口。
那里，两枚骨片的印记比昨夜更加清晰。灰白与漆黑的纹路交织，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，散发着奇异的温热感。他尝试将一丝气血注入印记。
他喘息着，冷汗浸湿了后背。虽然只一瞬，但那画面带来的冲击和其中蕴含的恐怖信息量，让他心旌摇曳。
“八十一块骨片……圣教……献祭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将那些破碎的画面和信息死死记住。
这漆黑骨片中，果然藏着关于“圣骸骨片”和那个神秘“圣教”的核心秘密！只是他现在修为太低，无法窥探。
“嗡……”
印记微亮，一股浩瀚、古老、锋锐无匹的意念洪流，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和信息，猛然冲入他的脑海！
血色祭坛！通天锁链！模糊的恐怖身影！飞舞的、闪烁着各色光芒的骨片！绝望的呐喊！疯狂的仪式！
“呃！”林默闷哼一声，脸色瞬间惨白，额角青筋跳动，急忙切断气血。那洪流太过庞大杂乱，以他现在的神魂强度，根本无法承受，更别提解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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