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总订下的冰种黄翡摆件开工那天，叶山被林建军叫到工坊。雕刻师傅正对着设计图比划，见他进来，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笔："小叶师傅，你来看看，这凤凰的尾羽，是做成开屏状还是收拢些？"
叶山凑过去，图纸上的凤凰身姿矫健，羽翼的线条流畅得像要飞起来。他想起那块黄翡切开时的样子，暖黄的玉质里藏着细碎的光，像阳光洒在水面上。"开屏吧，"他指尖点在图纸一角，"王总说过喜欢热闹，开屏的凤凰看着更有精气神，也配得上这料子的艳色。"
雕刻师傅眼睛一亮："有道理！就听你的。"
林建军在一旁看着，等师傅转身忙去了，才拍了拍叶山的背："行啊，现在敢对设计指手画脚了？"
"不是指手画脚，"叶山有点不好意思，"就是觉得料子本身够张扬，设计得配得上它。"
"这话说到点子上了。"林建军领着他往仓库走，"玉有玉的性子，设计得顺着它来。就像你上次说的，大马坎的料看雾层，其实不光看雾层，还得看它乐意往哪个方向'长'。"他从货架上拿下块半切的原石，"你看这块，蟒带是斜着走的，雕的时候就得顺着蟒带的方向，硬要横过来，里面的绿准保断。"
叶山点头记下，忽然想起赵天成那天灰溜溜的样子，忍不住问："林叔，赵家和我们家，是不是一直不对付？"
林建军叹了口气："早年间，你爷爷还在的时候，宏业珠宝和宝瑞轩是这条街的两头大。后来你爷爷走了，赵家开始抢生意，用的法子不怎么地道。"他顿了顿，"他们家总觉得我们挡了路，明里暗里使过不少绊子，不过做生意嘛，真东西说话，歪门邪道走不远。"
正说着，老张急匆匆跑进来："老板，赵天成带着人在门口闹呢，说我们抢了他的客户，还说......还说叶山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。"
叶山心里一紧，林建军却很平静："走，看看去。"
店门口，赵天成带来的几个人堵在台阶下，手里举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"宝瑞轩玩阴的，抢客户"。赵天成站在最前面，见林建军出来，立刻喊道："林老板，做人得讲规矩吧？王总是我先联系的客户，凭什么被你家一个学徒用歪门邪道抢走了？"
周围很快围拢了看热闹的人，有人对着叶山指指点点。叶山攥紧拳头，正要开口，被林建军按住了手。
"赵少，说话得凭证据。"林建军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，"王总在你那看了料，不满意，来我这选了料，这叫抢客户？那平洲这么多珠宝店，客户货比三家，都是抢吗？"
"那他一个学徒，凭什么能看出那块大马坎的料有黄翡？"赵天成指着叶山，"我看是你们早就知道里面有料，故意放仓库里等着坑人！"
"哦？"林建军挑眉，"照你这么说，我宝瑞轩的料，得先让你赵家过目，觉得能涨才能卖？"他转向周围的人，"各位街坊评评理，哪有这样的道理？"
人群里有人喊："就是，买东西还不让货比三家了？"
"赵家上次把块废料当好料卖给我，我找谁说理去？"
赵天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还想说什么，老张突然从店里跑出来，手里举着个手机："老板，王总发来了视频！"
视频里，王总对着镜头笑："听说有人在宝瑞轩门口闹？我告诉你们，我选宝瑞轩，是因为他们的料真，人也实在。那个小师傅眼光准，我佩服。赵家要是不服，就拿出好料来比，别在这耍无赖！"
视频一完，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。赵天成带来的人举着牌子，站也不是走也不是。赵天成咬了咬牙，狠狠瞪了叶山一眼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"林叔，谢谢您。"叶山看着赵天成的背影，心里又解气又有点后怕。
"谢什么，"林建军笑着说，"是你自己眼光硬气，不然王总也不会帮腔。"他顿了顿，"不过赵家不会就这么算了，以后做事得更细心些，别给他们抓到把柄。"
叶山点头，忽然觉得平洲的天，比奇石镇的要复杂得多，像块布满裂纹的原石，不知道哪条缝里就藏着麻烦。但他不怕，就像老张说的，真东西说话，只要自己手里的"料"够真，再大的风浪也能扛过去。
回工坊的路上，雕刻师傅正对着黄翡原石琢磨，见叶山进来，招招手："小叶，你看这处，是不是该留块原石皮？我觉得带着点皮，更有味道。"
叶山走过去，看着原石边缘那圈褐色的皮壳，像给暖黄的玉质镶了个边，确实比全雕干净更有层次。"嗯，留着好，"他笑了，"就像人穿着带点泥土的鞋，才知道从哪来的。"
师傅被逗乐了："这话说得在理。"
阳光透过工坊的窗户，落在黄翡上，折射出细碎的光。叶山看着那抹流动的暖黄，忽然觉得，那些明枪暗箭虽然烦人，但只要守住对玉石的真心，守住做事的本分，就像这块黄翡，就算裹着粗粝的皮壳，内里的光也藏不住。
晚上吃饭时，老张喝了两杯，又开始讲他的老故事："当年我切垮那块帝王绿，就是急着证明自己，忘了看料子的纹路。其实啊，做生意和切石一样，得等，得忍，不能急。"他夹了块排骨给叶山，"你小子比我当年稳，好好干，以后这平洲的街，说不定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撑着了。"
叶山嘴里的排骨还没嚼完，听着这话，心里忽然沉甸甸的，又暖烘烘的。他想，不管赵家来多少回，不管以后还有多少麻烦，只要宝瑞轩的料子是真的，人心是热的，就总有站得住脚的底气。
窗外的路灯亮了，照得巷子口明晃晃的。叶山知道，明天醒来，又会是新的一天，或许还有新的较量，但他已经准备好了——带着从奇石镇带来的那点拙劲，带着在平洲学到的精明，一步一步，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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