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山把那块帝王绿原石用红布裹了三层，塞进背包最深处。回到板房时，林薇正在收拾行李，见他脸色不对，停下手里的动作：“怎么了？脸这么白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叶山避开她的目光，从包里翻出爷爷那本《翡翠场口图谱》。书页边缘已经卷了毛边，他翻到最后一页，那只眼睛符号孤零零地印在泛黄的纸上，像在盯着人看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林薇凑过来看，“画得像只蛇眼。”
叶山心里一动：“你也觉得像蛇眼？”
“嗯，”林薇用手指描着符号的轮廓，“你看这道弧线，多像蛇吐信子。”她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对了，我爸书房里有本《缅甸翡翠矿脉考》，里面好像提过类似的符号，说是某个古老场口的标记。”
叶山眼睛亮了：“真的？”
“回去找找就知道了。”林薇帮他把图谱收好，“别想了，明天就得返程，先好好休息。”
可叶山哪睡得着。他坐在床沿，借着手机光反复看那块帝王绿，红纹在暗处像活了似的，顺着玉质游走。他想起矿洞坍塌时的轰鸣，想起矿工们黧黑的脸，忽然觉得这石头沉甸甸的，像压着条人命。
凌晨时分，板房外传来争吵声。叶山披衣出去，看见赵天成正揪着那个卖假黑乌沙的矿主，保镖手里的电棍滋滋响。“说！这料是谁给你的？”赵天成眼睛通红，像头被激怒的狮子。
矿主吓得浑身发抖：“是……是个戴斗笠的老头，说只要卖出去，就分我一半钱……”
“斗笠老头？”叶山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秦老头。
赵天成也愣了愣，随即冷笑：“编！接着编！”他一拳砸在矿主脸上，“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，不然我让你永远埋在矿洞里！”
叶山赶紧上前拦住：“别打人！”他转向矿主，“那老头长什么样？有没有说别的？”
矿主捂着脸，鼻血顺着指缝往下淌：“他……他手里总捏着串紫檀珠，说话像你们那边的口音……还说……还说这料是给‘懂行的人’准备的。”
叶山的心沉了下去。秦老头的手指上，确实常年戴着串紫檀珠。
赵天成显然也想到了什么，脸色铁青：“那老东西耍我！”他甩开矿主，对保镖说，“备车，去仰光！”
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黄沙里，叶山忽然觉得后颈发凉。秦老头为什么要让矿主卖假料？又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？这背后藏着的，恐怕不只是简单的算计。
返程的路上，叶山一直捧着那本图谱。飞机穿越云层时，他忽然发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，用极淡的铅笔写着行小字，像是爷爷的笔迹：“蛇眼现，血玉出，矿脉枯。”
“血玉？”叶山喃喃自语，低头看向背包，那道红纹仿佛更清晰了。
回到平洲，林薇果然在她爸书房里找到了那本《缅甸翡翠矿脉考》。书里夹着张老地图，某个被红圈标记的场口旁，赫然印着那个蛇眼符号。注释里写着：“蛇眼场口，明末清初已停产，传说出‘血玉’，触之如烙铁，伴矿脉枯竭而生。”
“血玉……”叶山摸着背包里的原石，手心的温度烫得惊人，“难道就是这个？”
林建军在一旁看着，眉头紧锁：“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，血玉是不祥之物，谁拿到谁倒霉。当年有个军阀为了抢块血玉，把整个场口的矿工都杀了，后来他自己也被乱枪打死了。”
叶山的心像被什么攥住了。他想起矿洞坍塌时埋在里面的矿工，想起秦老头那深不可测的笑，忽然觉得这块石头像个潘多拉魔盒，打开就关不上了。
陈老听说了这事，特意把他叫到工作室。老头用放大镜看了半天原石，又翻出本线装书，里面的插画和蛇眼符号一模一样。“这不是蛇眼，”陈老指着插画说，“是‘守矿纹’，ancientminers用来标记危险矿脉的。”
“危险矿脉？”
“嗯，”陈老的手指在红纹上轻轻点了点，“这种纹路里含着硫化铁，遇热会变红，其实是矿脉老化的信号。传说中的血玉，就是从这种矿脉里挖出来的，旁边往往伴生着瓦斯，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矿洞会塌。”叶山接话，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。
陈老叹了口气：“秦老头让你拿到这石头，恐怕不只是让你捡漏。”他翻到书的最后一页，上面贴着张泛黄的照片，一群穿着长衫的人站在矿洞前，最中间的老头戴着瓜皮帽，手里捏着串紫檀珠，侧脸竟和秦老头有七分像。
“这是……”叶山愣住了。
“民国时期的照片，”陈老指着照片下的注解，“秦氏家族，蛇眼场口最后一任矿主。”
叶山手里的图谱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原来秦老头和蛇眼场口早就有关系，他让自己去缅甸，让矿主卖假黑乌沙，甚至那场矿洞坍塌，难道都是设计好的？
就在这时，叶山的手机响了，是个陌生号码。接通后，听筒里传来秦老头的声音，带着点笑意：“小叶，血玉拿到了？”
叶山握着手机的手在抖：“是你干的？矿洞坍塌……”
“别紧张，”秦老头的声音慢悠悠的，“那矿脉早就该塌了，我不过是让它早点解脱。对了，忘了告诉你，你爷爷年轻时也去过蛇眼场口，他比谁都清楚血玉的事。”
叶山猛地抬头，看向窗外。爷爷的老屋里，是不是也藏着关于蛇眼场口的秘密？那张照片上的秦家人，又和爷爷有着怎样的联系？
电话那头传来秦老头的轻笑声，像片羽毛搔在心上：“想知道答案，就回奇石镇看看吧。你爷爷床头的樟木箱里，有你要的东西。”
电话挂断的瞬间，叶山忽然发现，那本《翡翠场口图谱》的封皮里，夹着半张泛黄的船票，目的地是缅甸仰光，日期是五十年前的春天，乘船人一栏写着两个字——叶深。
那是爷爷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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