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轿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两个小时，最终停在一座老宅前。青砖黛瓦，飞檐翘角，门口的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发亮，透着股陈年的威严。叶山扶着爷爷下车时，闻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，像寺庙里的味道。
“秦老头就住这儿？”爷爷眯起眼睛，打量着老宅的门楣，“倒是比当年在缅甸的土坯房体面多了。”
秦老头从车里出来，手里依旧转着紫檀手串：“老哥哥，多年不见，进去喝杯茶？”他的笑容在树荫里显得有些模糊，“当年的事，总该有个了断。”
叶山扶着爷爷往里走，穿过天井时，看见院里种着棵巨大的银杏树，树干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，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，像铺了层碎金。正屋的门敞开着，里面摆着张红木八仙桌，桌上放着套紫砂茶具，旁边还摆着副围棋，黑白棋子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请坐。”秦老头示意他们坐下，亲自沏茶，沸水注入茶壶时，茶叶在水里翻滚，像一群不安分的鱼。“这茶是明前的碧螺春，老哥哥尝尝？”
爷爷没动茶杯，直截了当地问：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把我们骗到这儿来，是为了血玉？”
“血玉自然是要的。”秦老头放下茶壶，眼神忽然变得锐利，“但更重要的是，我想知道当年你从矿洞带出来的，除了碎料，还有没有别的。”
叶山心里一动，想起樟木箱里的铜徽章和那本日记，难道还有遗漏的东西？
爷爷冷笑一声：“我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，哪还有力气带别的？倒是你们秦家，当年为了血玉害死那么多人，就不怕遭报应？”
“报应？”秦老头笑了，“在缅甸那地方，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报应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袋，倒出一堆泛黄的文件，“你看看这些。”
文件上是五十年前的矿洞记录，字迹潦草，却清晰地记着矿工的伤亡人数和血玉的开采过程。其中一张纸上画着个简易地图，标记着蛇眼场口的位置，旁边用红笔写着“主矿脉未枯竭”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叶山指着那行字。
“意思就是，”秦老头盯着爷爷，“当年塌掉的只是支矿，主矿脉还在，里面的血玉，比你手里那块大十倍不止。”
爷爷的脸色瞬间变了：“你胡说！当年矿脉明明已经炸断了！”
“是炸断了，但没彻底毁了。”秦老头拿起枚黑棋子，放在棋盘上，“我花了三十年找主矿脉的位置，终于在上个月确定了大概范围。老哥哥，你当年逃出来时，肯定见过主矿的入口，对不对？”
叶山终于明白秦老头的目的——他要找主矿脉，而爷爷是唯一可能知道入口位置的人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爷爷别过头，声音有些发虚。
秦老头没逼他，只是慢悠悠地品茶：“老哥哥，你也老了，难道不想给子孙留点什么？找到主矿脉，挖出的血玉够小叶几辈子不愁吃穿，何必守着个快塌的老铺子？”
叶山刚想反驳，手机响了，是林薇：“叶山，不好了！赵天成带了地质队去缅甸了，说要去挖蛇眼场口的主矿脉！”
“他怎么知道主矿脉的事？”叶山吃了一惊。
“不知道，”林薇的声音很焦急，“他还说找到了当年的矿道图纸，是从一个姓秦的老头手里买的……”
叶山看向秦老头，对方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：“赵天成那小子，急功近利，正好替我们探探路。”
“你故意告诉他的？”叶山的拳头攥紧了。
“算是吧。”秦老头放下茶杯，“那矿道里有什么陷阱，他去了就知道。”他转向爷爷，“老哥哥，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，说不说主矿入口的位置？”
爷爷沉默了很久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入口在……在蛇眼雕像后面。”
叶山和秦老头都愣住了。
“当年矿洞口立着个蛇眼雕像，是矿工们自己雕的，祈求平安。”爷爷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主矿的入口就在雕像底座下面，有块活动的石板，掀开就能进去。”
秦老头眼睛一亮，拿起笔在地图上标记：“没错，我查到的资料里提过蛇眼雕像！”他站起身，“事不宜迟，我们明天就去缅甸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爷爷摇摇头，“那地方埋了太多冤魂，我不想再沾血。”
“你不去，赵天成也会去。”秦老头盯着他，“他带的地质队用的是现代设备，说不定真能找到入口。到时候血玉被赵家挖走，你觉得他们会放过知道秘密的你？”
爷爷的手抖了抖，显然被说动了。
叶山看着窗外的银杏树，忽然想起陈老说的“玉石是有灵性的，贪念会引火烧身”。他摸了摸怀里的血玉碎料，那道红纹仿佛更鲜艳了，像在警告什么。
“我去。”叶山开口，“但我有条件，找到主矿脉后，不能滥采，更不能伤害矿工。”
秦老头笑了：“只要能挖到血玉，一切好说。”
当天晚上，他们住在老宅的厢房。叶山睡不着，坐在院里抽烟，爷爷走过来，递给她个布包：“这是当年从主矿入口拿的。”
布包里是块巴掌大的石板，上面刻着蛇眼符号，背面还有几个模糊的字：“血玉醒，矿脉崩。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叶山问。
“我不知道，”爷爷叹了口气，“当年觉得这石板奇怪，就顺手揣回来了。现在想想，可能是前人留下的警告。”他拍了拍叶山的肩膀，“明天去缅甸，万事小心。秦老头那人心太深，赵天成又急功近利，我们夹在中间，怕是凶多吉少。”
叶山点点头，把石板收好。月光透过银杏叶洒下来，落在棋盘上，黑白棋子的影子忽明忽暗，像一场没下完的棋局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们准备出发去缅甸。秦老头的车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，共三辆车，除了司机和保镖，还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据说是地质专家。
上车前，叶山忽然发现秦老头的车后座上，放着个黑色的箱子，锁是特制的，看着很沉。他多看了两眼，秦老头笑着说：“里面是些开采工具，老物件了。”
车子驶离老宅时，叶山回头看了一眼，那棵银杏树在风中摇晃，叶子落得更急了，像在哭。他摸了摸怀里的石板，忽然觉得“血玉醒，矿脉崩”这六个字，像个诅咒，沉甸甸地压在心上。
车队在边境口岸停下，办理通关手续时，叶山看见赵天成的车队也在不远处，赵天成正站在车旁打电话，脸色很不耐烦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，赵天成冲他冷笑了一下，眼神里带着挑衅。
叶山的心沉了下去。这场围绕血玉的较量，终于要在蛇眼场口见分晓了。可他隐隐觉得，事情不会这么简单，秦老头的黑色箱子里，赵天成的矿道图纸上，甚至爷爷没说出口的秘密里，都藏着更深的陷阱。
车子驶进缅甸境内时，叶山拿出那块血玉碎料，在阳光下看，红纹忽然变得像流动的血，顺着玉质蔓延开，仿佛有了生命。他忽然想起陈老说的“血玉是矿脉的魂”，难道这石头真的会醒过来？
这时，秦老头的手机响了，他接起电话，听了几句，脸色瞬间变得难看：“什么？赵天成的车队在矿道入口处炸了？”
叶山心里咯噔一下，凑过去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秦老头挂了电话，眼神阴鸷：“赵天成的人在炸矿道入口时引发了塌方，整个车队都被埋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发寒，“还有，他们带的地质专家，刚才发来了最后一条信息——矿道里有蛇，很多很多的蛇。”
叶山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。矿道里怎么会有蛇？难道“蛇眼场口”这个名字，不只是个符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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