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在离塌方处还有半里地时停了下来，前面的路被滚落的土石堵得严严实实，赵天成的车连个影子都看不见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，风一吹，卷起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秦老头推开车门，脚步有些踉跄。他带来的地质专家赶紧跟上，手里拿着探测仪，屏幕上的波形乱成一团。
叶山扶着爷爷下车，老人望着被堵住的矿道入口，嘴唇哆嗦着：“造孽啊……这是蛇眼在发怒。”
“什么蛇眼发怒？”秦老头回头瞪他，“是赵天成那蠢货不懂规矩，用炸药炸矿道，不塌方才怪！”
专家拿着探测仪绕着塌方处走了一圈，脸色发白：“秦先生，下面有空洞，而且……有生命信号，很多。”
“是矿工吗？”叶山急着问。
专家摇摇头：“信号很小，密集度很高，不像是人。”
叶山想起秦老头说的“矿道里有蛇”，后背瞬间起了层冷汗。他往矿道入口的方向望去，那尊蛇眼雕像半截被埋在土石里，露出的蛇眼石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像真的在盯着他们看。
“挖！”秦老头咬着牙下令，“把入口挖开！”
保镖们拿出工兵铲，刚挖了没几下，忽然听见土石堆里传来“嘶嘶”声，紧接着，一条手腕粗的青蛇从石缝里钻了出来，吐着信子，眼睛是诡异的红色。
“有蛇！”有人喊了一声。
更多的蛇从石缝里涌出来，青的、黑的、花的，密密麻麻地缠在土石堆上，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凶光。保镖们吓得连连后退，手里的工兵铲都掉在了地上。
“是血蛇！”爷爷忽然喊出声，声音发颤，“五十年前矿洞里就有这种蛇，专吃玉石矿脉里的硫化铁，眼睛会变红！”
叶山这才明白，所谓的“蛇眼场口”，根本不是什么符号，而是因为这里真的有眼睛发红的蛇。他看着那些蛇盘踞在雕像周围，像在守护什么，忽然想起石板上的字——“血玉醒，矿脉崩”。
“不能挖了！”叶山拦住还想往前冲的秦老头，“这些蛇在保护矿脉，再挖下去会出事的！”
“滚开！”秦老头红着眼推开他，“我等了三十年，不能就这么放弃！”他从黑色箱子里拿出个喷雾器，对着蛇群喷过去，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，蛇群果然骚动起来，开始往后退。
“这是专门驱蛇的药。”秦老头冷笑，“任它再凶，也敌不过法子。”
保镖们趁机加快挖掘速度，很快就清理出雕像的底座。叶山盯着底座上的蛇眼符号，忽然发现符号的瞳孔处有个凹槽，形状和他怀里的石板一模一样。
“爷爷，石板！”他赶紧掏出石板，往凹槽里一嵌，严丝合缝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雕像底座缓缓移开，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，里面吹出阴冷的风，带着股铁锈和腥甜的味道。
“找到了！”秦老头激动得声音发颤，第一个就要往下跳。
“等等！”叶山拉住他，矿灯往洞里照去，洞壁上布满了绿色的苔藓，上面爬满了细小的血蛇，眼睛像撒了把红磷。“里面全是蛇！”
秦老头却像没看见似的，拿出手电筒就往里走：“管不了那么多了！”
叶山无奈，只能扶着爷爷跟进去。洞道比上次坍塌的矿道更窄，脚下的碎石里时不时钻出几条小蛇，吓得爷爷直哆嗦。走了大约百十米，前面忽然开阔起来，出现一个巨大的溶洞。
溶洞中央有根石柱，通体翠绿，上面缠绕着无数血蛇，蛇群中间，嵌着块篮球大的玉石，红纹像血管般在玉质里流动，在矿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。
“血玉！”秦老头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叶山盯着那块血玉，忽然觉得手心的碎料烫得厉害，像要烧起来。他想起爷爷日记里写的“血玉是矿脉的魂”，这哪里是玉石，分明像颗跳动的心脏。
就在这时，石柱忽然震动起来，溶洞顶部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血蛇们躁动起来，纷纷从石柱上爬下来，往洞口涌去。
“不好！矿脉要塌了！”爷爷大喊。
秦老头却像疯了一样扑向石柱，想把血玉抠下来。他刚碰到血玉，石柱忽然裂开一道缝，红色的汁液从缝里流出来，像血一样。
“啊！”秦老头惨叫一声，手被汁液烫得冒出白烟，他踉跄着后退，看着自己的手，皮肤竟然在发黑。
“那是硫化铁溶液！”叶山赶紧拉着他往洞口跑，“这矿脉早就和血玉长在一起了，动血玉就是毁矿脉！”
溶洞震动得越来越厉害，石柱开始倾斜，血蛇们疯狂地往洞外逃。叶山扶着爷爷和秦老头拼命往外跑，身后传来石柱坍塌的巨响，热浪夹杂着碎石扑面而来。
跑出洞口的瞬间，叶山回头看了一眼，整个溶洞已经被土石填满，蛇眼雕像也重新合上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血蛇们盘在雕像周围，红色的眼睛渐渐褪去，恢复了正常的黑色。
“我的手……”秦老头看着自己发黑的手，瘫坐在地上，眼神空洞。
爷爷叹了口气：“都说了，那是矿脉的魂，动不得。”
叶山看着秦老头的手，忽然发现他手腕上的蛇眼玉佩裂开了道缝，里面露出的不是玉，而是块黑色的石头，上面刻着个“赵”字。
“这玉佩……”叶山愣住了。
秦老头惨笑一声：“我根本不是秦家的人，我是赵家的养子，当年被派去秦家当卧底，就是为了找血玉。”他看着自己发黑的手，“报应啊……终究没逃过。”
叶山这才明白，这场横跨五十年的争斗，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。秦老头根本不是为了秦家，而是为了赵家，可到头来，却被自己的贪念反噬。
就在这时，爷爷忽然咳嗽起来，咳得越来越厉害，最后竟咳出了血。“爷爷！”叶山赶紧扶住他，老人的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“小山……”爷爷攥着他的手，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，“这是……当年从矿洞里带出来的罗盘，上面……有回家的路……”
布包里的罗盘锈迹斑斑，指针却在微微转动，指向奇石镇的方向。爷爷的手慢慢垂了下去，眼睛望着东方，像是看到了五十年前的自己，正沿着河流往家走。
叶山抱着爷爷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风从矿道方向吹过来，带着股玉石的清香，他忽然觉得手心的血玉碎料凉了下去，红纹渐渐褪去，变成了块普通的绿色原石。
矿脉塌了，血玉毁了，争斗结束了。可叶山知道，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蛇眼场口——五十年前的冤魂，爷爷的青春，还有那些被贪念吞噬的人心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远处的太阳正在落下，把天空染成了血色。秦老头还瘫坐在地上，嘴里喃喃着什么。叶山忽然发现，他的紫檀手串不知何时断了线，珠子滚落在土石里，其中一颗裂开了，里面竟嵌着半张照片，是五十年前矿洞前的合影，爷爷站在最边上，笑得很年轻。
照片背面，用铅笔写着行小字：“若有来生，当个挖玉人，不做夺玉鬼。”
叶山把照片收好，抱着爷爷的遗体，慢慢往车队的方向走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条通往回家的路。他知道，该回奇石镇了，那里有爷爷的老屋，有叶氏玉铺的柜台，还有属于他的，踏实的日子。
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，溶洞坍塌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土里钻了出来。叶山回头望去，只见一缕绿色的光从土石缝里透出来，像只眼睛，在暮色里眨了一下。
那是什么？难道血玉没毁？还是矿脉里藏着别的东西？叶山的心猛地一跳，握紧了手里的罗盘，指针正在疯狂转动，不再指向奇石镇，而是死死地盯着那缕绿光的方向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