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在曼德勒转机时,叶山买了张缅甸地图,对着罗盘指针的方向反复比对。那个陌生的地名不在任何已知的矿脉分布图上,位于帕敢以北的原始森林里,连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,只有几条被猎人踩出的小道。
“这地方我去过。”租车行的老板是个华裔,看着地图皱起眉,“前年带科考队进去过,里面全是瘴气,还有没开化的部落,你们去那儿干嘛?”
“找个朋友。”叶山没说实话,递过去几张美元,“能送我们到森林边缘吗?”
老板掂了掂钱,叹了口气:“只能送到卡伦族的寨子,再往里就得靠你们自己了。记住,千万别碰森林里的红色浆果,那是毒果,还有,听见鼓声别靠近,是部落在举行祭祀。”
车子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了两天,终于抵达卡伦族寨子。竹楼错落有致地建在山坡上,女人们穿着筒裙,脖子上套着铜环,看见陌生人来,都好奇地围过来。寨主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,接过叶山递的烟草,指了指森林深处:“里面有‘绿石头’的地方,住着山灵,进去的人很少有回来的。”
“绿石头?”叶山心里一动,“是不是红色纹路的?”
寨主愣了愣,随即点点头,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:“山灵的眼泪,会发光,红纹像血。”
叶山更确定了,那里就是次生矿脉的位置。他谢过寨主,背上背包,往森林深处走。林薇本来想跟着来,被他劝住了:“太危险,你在寨子等我,我很快回来。”
森林里潮湿得像浸在水里,藤蔓缠在树干上,像无数只手臂。叶山拿着砍刀开路,罗盘的指针越来越稳,震动也越来越明显。走了大约半天,他忽然闻到股熟悉的硫磺味,和蛇眼场口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前面的树丛里透出微光,不是阳光,是那种带着绿意的冷光。叶山握紧砍刀,拨开树丛,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——
一片小小的谷地,中央有个天然的水潭,潭水泛着翡翠般的绿,绿光就是从水里透出来的。水潭边没有蛇,只有几株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,花瓣上凝结着露珠,在绿光下像碎钻。
他走到潭边,蹲下身往水里看,水底沉着块巨大的玉石,红纹在绿玉质里流动,比蛇眼场口的血玉更温润,绿光就是从它身上透出来的。
“真的是次生矿脉。”叶山喃喃自语,刚想伸手去捞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果然在这儿。”赵天成拄着拐杖站在树丛旁,身后跟着那个地质专家,还有两个保镖,“叶山,你倒是比我想象的快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叶山握紧砍刀。
“秦老头那老东西死前发了条信息,把这儿的位置告诉我了。”赵天成冷笑,“他说你肯定会来,果然没说错。”他挥了挥手,“把他拿下,这血玉是我的!”
保镖们扑过来,叶山虽然学过几天拳脚,却不是他们的对手,很快就被按在地上。赵天成走到潭边,看着水底的血玉,笑得眼睛都没了:“这么大的血玉,够我盖十座珠宝城了!”
专家拿着探测仪在潭边扫了扫,忽然脸色发白:“赵少,不对劲,水里的辐射超标,而且……这潭水在冒泡。”
叶山也注意到了,潭水表面浮起细小的气泡,硫磺味越来越浓。他忽然想起爷爷日志里的话:“次生矿脉伴生于地热,恐有喷发之险。”
“快离开水潭!”叶山大喊。
赵天成却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:“少耍花样!把血玉捞上来!”
一个保镖跳进潭里,刚碰到血玉,潭水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,红光从水底爆射而出,红纹像活了似的在玉质里狂奔。水潭中央裂开道缝,滚烫的泥浆夹杂着碎石喷了出来。
“地震了!”专家尖叫着往谷外跑。
赵天成还想让保镖把血玉捞上来,却被喷涌的泥浆逼得连连后退。叶山趁机挣脱保镖的束缚,往谷外跑。身后传来赵天成的惨叫,还有血玉发出的嗡鸣,像无数人在同时哭泣。
他跑出谷地时,回头看了一眼,整个水潭都在喷发,红光和绿光交织在一起,像朵盛开的毒花。赵天成和他的人被埋在泥浆里,连影子都看不见了。
森林里传来隆隆的响声,是山体滑坡。叶山不敢停留,跟着罗盘的指引往回跑,藤蔓不断抽打在脸上,却感觉不到疼。不知跑了多久,他忽然撞到个东西,软软的,像个人。
“叶山?”
叶山抬头一看,是林薇,她手里拿着把匕首,显然是担心他,跟了过来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又惊又喜。
“我不放心。”林薇扶着他,“快走吧,这里要塌了!”
两人互相搀扶着往谷外跑,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远。跑到安全地带时,叶山回头望去,那片谷地已经被滑坡的土石埋住,绿光和红光都消失了,只有几缕白烟从土石缝里冒出来。
“血玉没了。”叶山叹了口气,心里却有种释然。
林薇摇摇头:“没丢。”她指着叶山的背包,“刚才你跑的时候,我看见块东西从水里弹出来,掉进你背包里了。”
叶山赶紧打开背包,里面多了块拳头大的血玉,红纹在绿玉质里缓缓流动,绿光比之前弱了些,却更温润。他摸了摸,不烫,反而带着丝凉意,像块普通的好玉。
“是次生矿脉的核心。”叶山忽然明白,这才是“以善养之”的意思,它自己选择了离开,摆脱了矿脉的束缚。
两人在森林里找了条小溪,清洗身上的泥污。叶山把血玉放在溪水里,红纹渐渐变淡,最后几乎看不见了,只剩下纯粹的绿色,像潭水一样清澈。
“它变干净了。”林薇笑着说。
叶山拿起血玉,忽然发现里面有个小小的气泡,像只眼睛,在绿光下眨了一下。他心里一动,把血玉对着阳光看,气泡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,不是纹路,像是……个小小的人影。
他揉了揉眼睛,再看时,人影又不见了,只有气泡静静地待在玉质里。
“怎么了?”林薇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叶山把血玉收好,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往寨子走的路上,叶山总觉得血玉在发烫,不是那种灼人的烫,是像体温一样的暖。他想起寨主说的“山灵的眼泪”,忽然觉得这血玉或许真的有灵,它选择跟着自己,一定有原因。
快到寨子时,他们忽然听见鼓声,不是祭祀的鼓点,是求救的信号。寨主带着几个族人慌慌张张地跑来,指着森林深处说:“部落的孩子……去采蘑菇,被困在山洞里了,洞口塌了!”
叶山心里咯噔一下,那个山洞的位置,就在他们刚才跑出来的方向。他摸了摸怀里的血玉,忽然有种预感,这次救人,可能需要它的帮忙。
他对寨主说:“带我们去看看,或许我能帮上忙。”
走到山洞前,洞口被滚落的土石堵得严严实实,只能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。叶山看着塌方的土石,又摸了摸怀里的血玉,它的温度越来越高,仿佛在呼应着什么。
他忽然想起血玉从水潭里弹出来的瞬间,那股力量足以冲破泥浆。如果……如果用它的力量撬动土石呢?
可这血玉刚摆脱矿脉的束缚,再让它动用力量,会不会伤害到它?叶山犹豫了,低头看向怀里的血玉,里面的气泡又开始转动,这次他看得很清楚,气泡里的人影在挥手,像是在说“可以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血玉放在塌方的土石上,双手按住它,在心里默念:“帮帮忙,救那些孩子。”
血玉忽然亮起绿光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,红纹再次浮现,却不再像血,像温暖的光带。绿光渗入土石,原本坚硬的石块开始松动,发出“咔嚓”的声响。
“动了!”有人喊了一声。
土石堆缓缓移开,露出个小小的洞口,孩子们的哭声越来越清晰。寨族人赶紧爬进去,把孩子一个个抱出来,都是些七八岁的小孩,吓得脸色发白,却没受伤。
叶山收回血玉,绿光渐渐褪去,红纹也消失了,变回那块温润的绿玉。他摸了摸,温度也恢复了正常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寨主对着血玉拜了拜,说:“山灵显灵了,谢谢你,外来的朋友。”
叶山笑了笑,把血玉收好。他知道,这不是山灵显灵,是血玉真的有了灵性,它选择用自己的力量救人,而不是被贪婪的人利用。
离开卡伦族寨子的那天,寨主送给叶山一个木雕,雕的是个蛇眼符号,却没有之前的凶气,反而透着股祥和。“山灵会跟着你,保护你。”他说。
叶山把木雕放进背包,和血玉放在一起。飞机起飞时,他看着窗外的缅甸大地,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。这场围绕血玉的争斗终于结束了,没有赢家,却有了最好的结局。
回到平洲,叶山把血玉交给陈老,想让他看看能不能雕点什么。陈老捧着血玉看了半天,忽然说:“这玉有了魂,不能雕,得养着。”他找来个水晶座,把血玉放上去,“放在工作室里,让它慢慢吸收灵气。”
血玉放在水晶座上,每天都散发着淡淡的绿光,像盏小灯。宝瑞轩的生意越来越好,叶山成了平洲小有名气的鉴玉师,却依旧保持着学徒时的习惯,每天早上擦柜台,晚上记笔记。
林薇设计的首饰越来越受欢迎,尤其是那款以“守”字为灵感的系列,成了爆款。有人问她设计理念,她说:“守住本心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这天,叶山正在整理爷爷的日志,忽然发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,用铅笔写着行极淡的字,像是刚写上去的:“次生矿脉有灵,需寻三物养之——雪山之水,古木之魂,人心之善。”
他愣了愣,这不是爷爷的笔迹。他抬头看向水晶座上的血玉,里面的气泡正在转动,人影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,像个微笑的老人。
雪山之水,古木之魂,人心之善……这三物在哪里?血玉为什么需要它们?叶山拿起日志,忽然觉得这场关于玉石的故事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血玉上,绿光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游动,像条小鱼,又像……五十年前矿洞前,那个年轻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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