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船在安达曼海颠簸了五天，咸腥的海风裹着浪沫打在甲板上，叶山扶着栏杆，手里的铜罗盘指针始终指向东南方，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。船长是个络腮胡的缅甸人，捧着喝剩的朗姆酒瓶说：“那片海域邪乎得很，上个月有艘渔船进去，到现在没出来，渔网倒是漂回来不少，上面挂着绿色的石头碎片。”
林薇把防水地图铺在甲板上，用重物压住边角：“按罗盘的指向，应该就在这片暗礁区。”她指着地图上的标记，“传说翡翠城就是被海啸淹了的，城墙厚得很，说不定还没塌。”
叶山摸了摸怀里的血玉，隔着防水袋都能感觉到它在发烫，像揣着颗小小的太阳。出发前，陈老把那套旧刻刀塞给他：“老物件能镇邪，实在不行，就用它划水，比船桨靠谱。”
货船在暗礁区抛锚时，天色已经擦黑。叶山和林薇换上潜水服，带着水下探测器跳进海里。海水凉得刺骨，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，照见成片的珊瑚，像褪色的城墙。
“你看！”林薇拽了拽叶山的胳膊，探测器的屏幕上出现个巨大的阴影，轮廓方正，像座城门。
两人游过去，果然是道石门，上面的蛇眼符号被海水侵蚀得有些模糊，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。叶山摸了摸符号，指尖传来熟悉的震颤，和血玉的频率一模一样。
石门忽然“咔哒”一声，缓缓向内打开，一股暖流从里面涌出来，带着玉石的清香。叶山和林薇对视一眼，跟着探照灯的光游了进去。
里面是条长长的甬道，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矿石，照亮了周围的壁画。画上是古代玉商开采玉石的场景，有人在祭祀，有人在雕琢，最后一幅画是海啸来袭，人们抱着玉石跪在祭坛前，像是在祈求什么。
甬道尽头是座大殿，中央的祭坛上，放着块巨大的翡翠原石，比蛇眼场口的血玉还大，绿光从石缝里渗出来，和叶山怀里的血玉遥相呼应。
“这就是玉石之源？”林薇摘下氧气面罩，声音在大殿里回荡。
叶山刚想说话，忽然听见“哗啦”一声，祭坛周围的海水开始旋转，形成个巨大的漩涡。他赶紧抱住祭坛的石柱，却看见原石的裂缝里钻出无数细小的绿光，像萤火虫似的飞向他怀里的血玉。
血玉的绿光瞬间暴涨，从他怀里挣脱出来，悬浮在祭坛上空。那些细小的绿光钻进血玉里，红纹再次浮现，这次却像血管般连接在一起，形成个完整的图案——正是蛇眼符号。
“它在吸收原石的灵气。”叶山恍然大悟。
就在这时，大殿开始震动，墙壁上的矿石纷纷坠落。林薇指着壁画：“你看壁画！最后一幅画的背面！”
叶山转头看去，脱落的壁画后面，露出块石碑，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，和爷爷铜徽章上的花纹一致。林薇拿出随身携带的翻译手册，对照着念：“翡翠为骨，海水为血，城为容器，玉魂不灭……若血玉归位，城将重现，矿脉永续。”
“归位？”叶山看着悬浮的血玉，忽然明白了，“它要回到原石里去！”
血玉仿佛听懂了他的话，绿光闪烁着，缓缓向祭坛上的原石靠近。就在它即将融入原石的瞬间，外面传来巨大的爆炸声，整个大殿剧烈摇晃，海水疯狂地涌进来。
“是渔船！”林薇透过石门的缝隙往外看，“有人在炸暗礁！”
叶山也看见了，几艘快艇围着货船，上面的人正往水里扔炸药，显然是冲着翡翠城来的。他忽然想起赵天成——难道他没死？
血玉被爆炸声惊动，绿光变得不稳定，红纹开始扭曲，像是在挣扎。叶山知道不能再等了，他爬上祭坛，伸出手想把血玉按回原石里，却被一股力量弹开。
“它在害怕。”林薇喊道，“那些人是来抢它的！”
叶山看着越来越近的快艇，又看了看挣扎的血玉，忽然想起爷爷说的“以善养之”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对着血玉喊道：“别怕！回到原石里，不是结束，是开始！”
他掏出陈老给的刻刀，划破手掌，鲜血滴在血玉上。血玉的绿光忽然稳定下来，红纹包裹住他的血滴，像颗跳动的心脏。它再次向原石靠近，这次没有阻力，顺利地融入其中。
原石发出冲天的绿光，整个大殿都被照亮。叶山和林薇被光芒包裹着，感觉不到海水的冰冷，只有股温暖的力量在身体里流动。他们看见翡翠城的轮廓在海面上浮现，城墙、街道、祭坛，都在绿光中渐渐清晰。
快艇上的人显然也看到了，发出惊呼。叶山透过绿光，看见快艇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，拄着拐杖，正是赵天成。他的脸上缠着绷带，眼神却依旧贪婪，正指挥着人往城里扔钩子。
“他果然没死。”叶山握紧拳头。
绿光越来越亮，翡翠城完全浮出海面，古老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。祭坛上的原石裂开，血玉悬浮在半空，红纹和绿玉质交织在一起，像颗活着的翡翠心脏。
“矿脉永续……”叶山想起石碑上的话，忽然明白这才是玉石之源的秘密——血玉不是用来争夺的宝物，是维持矿脉平衡的核心，只有让它归位，翡翠城才能重现，矿脉才能永远延续下去。
赵天成的人已经登上了城墙，正往大殿跑来。叶山拉着林薇往石门退：“我们得走了，这里交给血玉自己守护。”
血玉仿佛听到了他的话，绿光中飞出无数细小的玉片，像箭一样射向赵天成的人。那些人被玉片击中，纷纷掉进海里，却没有受伤，只是被一股力量推得远远的。
“它在赶人。”林薇笑了。
叶山最后看了一眼血玉，它悬浮在祭坛上空，绿光温柔地笼罩着翡翠城，像位守护者。他知道，这里才是它真正的家。
两人游出货船，船长已经发动了引擎，正焦急地等着他们。“快上来！”他大喊，“那座城在动！”
叶山回头望去，翡翠城在绿光中缓缓上升，脱离海面，像座空中楼阁。血玉的光芒越来越亮，最后化作道绿线，钻进海底，消失不见。紧接着，海底传来隆隆的响声，新的玉石矿脉正在形成，从翡翠城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远方。
“矿脉永续……”叶山喃喃自语。
货船驶离暗礁区时，叶山摸了摸口袋，里面的铜罗盘指针不再转动，指针上的翡翠已经变得通透，像块普通的玉石。他知道，使命完成了。
回到平洲，叶山把血玉归位的事告诉了陈老。老头听完，笑着说：“早就该这样了，玉石本就该回归自然，哪能被人攥在手里？”他从柜子里拿出个新的木盒，“这是给你的，奖励。”
里面是块普通的和田玉，上面刻着个“守”字，是陈老的笔迹。“以后别总惦记那些传奇了，”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守好你的铺子，雕好你的玉，比啥都强。”
叶山把和田玉收好，心里却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完成。他回到奇石镇，把爷爷的铜徽章埋在石榴树下，血玉底座的位置，已经长出棵小小的翡翠树苗，叶片在阳光下泛着绿光。
老杨说，最近总有人在夜里看见奇石镇的上空有绿光，像颗星星。叶山知道，那是血玉在守护着矿脉，也守护着所有和玉石有缘的人。
可就在他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，林薇拿着份报纸跑来找他，脸色发白：“你看这个！”
报纸上的新闻说，安达曼海出现了新的翡翠矿脉，品质极佳，开采权被一家神秘公司买下，公司的老板没人见过，只知道他手里有块会发光的血玉碎片。
叶山的心猛地一跳，报纸上还配了张照片，是矿脉开采现场，工人手里拿着的工具上，刻着个熟悉的符号——正是爷爷铜徽章上的花纹，只是下面多了个字母：Q。
Q是谁？他手里的血玉碎片是哪里来的？难道血玉归位时，真的碎了一块？叶山看着窗外的月光，忽然觉得那缕绿光里，藏着个他从未想过的名字，一个贯穿了五十年秘密的关键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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