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纸上的“Q”像根细刺，扎在叶山心里。他把报纸翻来覆去地看，照片里的符号确实是爷爷铜徽章上的花纹，只是多了个字母，像是后来添上去的。林薇在一旁查资料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：“注册这家公司的是个离岸账户，查不到具体信息，但有个线索——他们上个月从缅甸买了批旧设备，收货地址是平洲的一个仓库。”
“平洲？”叶山心里一动，“去看看。”
仓库在城郊的物流园里，铁门锈迹斑斑，挂着把大锁。叶山翻墙进去时，脚踩在碎石上发出“咔嚓”声，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。仓库里堆着不少木箱，上面印着缅甸文，打开一看，全是些老旧的挖矿设备，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样。
“不像有血玉的样子。”林薇踢了踢旁边的铁桶，桶底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叶山却注意到墙角的木箱上有个标记，是用红漆画的蛇眼符号，下面同样有个“Q”。他蹲下身，指尖划过符号，忽然摸到点黏腻的东西，凑到鼻子前闻了闻，是蜂蜡的味道——和陈老用来养玉的蜂蜡一模一样。
“陈老？”叶山心里咯噔一下，随即又摇摇头，“不可能。”
正琢磨着，外面传来脚步声。叶山赶紧拉着林薇躲到木箱后面，看见个穿中山装的老头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个放大镜，正对着设备上的铭牌看。老头的侧脸很熟悉，叶山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宝瑞轩见到的陈老——不对，比陈老瘦些，眉眼间多了道疤。
“秦先生，设备都检查好了，没问题。”老头对着对讲机说，声音沙哑，“那碎片很稳定，绿光比之前亮了。”
秦先生？叶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难道是秦老头？可他不是病重了吗？
老头检查完设备，从怀里掏出个锦盒，打开后，里面果然放着块血玉碎片，红纹在绿玉质里流动，绿光比叶山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刺眼。老头用蜂蜡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碎片，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孩子。
“Q……”叶山在心里默念，忽然想起秦老头的名字——秦启年，“启”的拼音首字母就是Q！
老头收起碎片，转身往外走。叶山和林薇悄悄跟在后面，看着他上了辆黑色轿车，车牌号是平洲本地的，尾号是“73”——叶山记得，秦老头第一次去宝瑞轩时，坐的就是这辆车。
“真的是他。”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他不是病重了吗？怎么会……”
“装的。”叶山握紧拳头，“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弃血玉，塌方是假的，病重也是假的，就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，好趁机拿走碎片。”
回到店里，叶山把事情告诉了陈老。老头听完，沉默了很久，忽然一拍大腿：“我早该想到的！上次去苏州，周老就提醒过我，秦启年这人城府深，当年在缅甸就靠装死躲过仇家追杀，这次肯定故技重施。”
“那他手里的碎片是怎么来的？”叶山问，“血玉归位时明明很完整。”
“或许是归位时产生的裂隙。”陈老翻出那本《缅甸翡翠矿脉考》，指着其中一页，“你看，血玉蕴含的能量极大，归位时可能会产生碎片，这些碎片同样有灵性，只是力量弱些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秦启年想要的，恐怕不只是碎片，是想通过碎片找到翡翠城的位置，重新控制矿脉。”
叶山想起报纸上的新矿脉，忽然明白了：“他已经找到了！那些新矿脉就是从翡翠城延伸出来的，他在偷偷开采！”
“不止。”陈老指着照片里的符号，“这个花纹是当年蛇眼场口矿工的标记，秦启年用它，是想召集那些矿工的后人，组建自己的开采队伍。”
叶山的心沉了下去。如果真让秦启年得逞，翡翠城的秘密就会被揭开，血玉的平衡会被打破，说不定会引发更大的灾难。他摸了摸怀里的和田玉，“守”字的刻痕硌得手心发疼。
“得阻止他。”叶山站起身，“我们去安达曼海。”
陈老却拦住他：“现在去不是时候。秦启年既然敢公开开采，肯定设了圈套。”他从抽屉里拿出张泛黄的照片，是年轻时的他和两个男人的合影，中间的男人留着平头，眉眼间有疤，正是仓库里的那个老头。“这是秦启年的弟弟，秦启山，当年在缅甸是他的左右手，后来据说死了，没想到还活着。”
“仓库里的老头是他弟弟？”
“嗯，”陈老点头，“秦启山懂采矿，秦启年懂算计，兄弟俩联手，不好对付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当年我也在蛇眼场口待过，比你爷爷晚去几年，见过他们兄弟俩的手段，狠得很。”
叶山这才知道，陈老和秦家也有渊源。他看着照片，忽然发现陈老手里拿着的罗盘，和爷爷的铜罗盘一模一样。
“这罗盘……”
“是当年一个矿工送我的，说能找到矿脉的平衡。”陈老摩挲着照片，“看来这罗盘不止一个，你爷爷的，我的，还有秦启年手里的，恐怕都和翡翠城有关。”
就在这时，叶山的手机响了，是个陌生号码，接通后，听筒里传来秦启年的声音，带着笑意：“小叶，别来无恙？听说你在找我？”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叶山握紧手机。
“想请你喝杯茶。”秦启年的声音很轻松，“就在上次的老宅，带上你的罗盘，我们聊聊翡翠城的事，毕竟，你爷爷也算是那里的故人。”
叶山心里一动：“你知道我爷爷的事？”
“当然，”秦启年轻笑，“他当年从矿洞带出来的，可不只是血玉碎料，还有翡翠城的钥匙，不是吗？”
电话挂断了。叶山愣在原地，爷爷的樟木箱里确实有个没打开的铁盒，他一直以为是些旧钱，难道那就是翡翠城的钥匙？
陈老看着他的表情，已经明白了：“去吧，该面对的总要面对。带上罗盘和钥匙，小心点，秦启年没那么容易放过你。”他从墙上摘下把桃木剑，“这个带上，秦家人信这些，能镇镇邪。”
去老宅的路上，叶山打开了那个铁盒，里面果然不是钱，是块青铜牌子，上面刻着翡翠城的地图，比爷爷日志里的详细得多，城中心的位置画着个小小的血玉图案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钥匙。”林薇看着牌子，“有了它，就能找到翡翠城的核心。”
老宅的门没锁，叶山推门进去时，秦启年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，秦启山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拿着个锦盒，里面的血玉碎片在灯光下泛着绿光。
“你来了。”秦启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，“尝尝这茶，还是上次的碧螺春，只是没那么新鲜了。”
叶山没坐，把青铜牌子放在桌上：“你想要的是这个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秦启年放下茶杯，眼神锐利，“我想要的是翡翠城的秘密，是让秦家重新掌控矿脉。你爷爷当年偷走了钥匙，害我们秦家错失良机，这笔账，该算了。”
“我爷爷是为了阻止你们再害人！”叶山怒视着他，“当年你们为了血玉害死那么多人，现在还想重蹈覆辙？”
“害人？”秦启年笑了，“在商言商，为了利益，牺牲在所难免。你以为你爷爷是好人？他当年带走的不只是钥匙，还有矿脉的分布图，这些年宝瑞轩能站稳脚跟，靠的不就是这些？”
叶山愣住了，看向秦启年手里的文件，上面果然有宝瑞轩早年的进货记录，标注的矿脉位置，和爷爷日志里的一模一样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叶山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没什么不可能的。”秦启年拿起血玉碎片，绿光忽然变得刺眼，“现在，把钥匙给我，我可以分你一半矿脉，让你成为平洲最大的珠宝商，比林建军强百倍。”
叶山看着青铜牌子上的血玉图案，又摸了摸怀里的和田玉，忽然明白了爷爷的良苦用心。他不是想独占矿脉，是想守护它，让它在合适的时机，以合适的方式呈现，而不是被贪婪的人利用。
“钥匙可以给你。”叶山拿起青铜牌子，“但你得答应我，停止开采，让矿脉自然生长。”
秦启年的脸色沉了下来：“你在跟我讨价还价？”
“不是讨价还价，是条件。”叶山握紧牌子，“否则，我就毁了它。”
秦启山忽然上前一步，手里的匕首闪着寒光：“别给脸不要脸！”
就在这时，老宅的门被推开，陈老拄着拐杖走进来，身后跟着周老和几个协会的人。“秦启年，别来无恙？”周老的声音洪亮，“当年你欠我的赌债，该还了。”
秦启年的脸色瞬间变了：“周老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再不来，平洲的玉石界就要被你搅得天翻地覆了。”周老拿出份文件，“这是你非法开采的证据，还有当年蛇眼场口的矿难记录，足够你把牢底坐穿。”
秦启年看着文件，又看了看秦启山，忽然笑了：“想抓我？没那么容易。”他拿起血玉碎片，往地上一摔，碎片裂开，绿光瞬间暴涨，整个老宅开始震动。
“他想激活碎片的能量！”陈老大喊，“快躲开！”
绿光中，秦启年和秦启山的身影渐渐模糊，像要消失在光里。叶山看着青铜牌子，忽然想起爷爷说的“玉石认主”，他把牌子举起来，对着绿光喊道：“血玉有灵，该醒了！”
青铜牌子忽然发出红光，和绿光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个巨大的蛇眼符号。秦启年兄弟的身影被符号困住，动弹不得。绿光散去时，两人瘫倒在地，血玉碎片已经变成了块普通的石头。
“结束了。”叶山松了口气。
周老让人把秦启年兄弟带走，拍了拍叶山的肩膀：“好小子，没给你爷爷丢脸。”他指着青铜牌子，“这钥匙该交给协会保管，等合适的时机，再让它回归翡翠城。”
叶山点点头，把牌子递给周老。他知道，这不是结束，是新的开始。
回到宝瑞轩，林薇正在整理新到的原石，见他回来，笑着说：“陈老说，等你回来，就教你雕‘翡翠城’的微雕，作为宝瑞轩的镇店之宝。”
叶山摸了摸怀里的和田玉，“守”字的刻痕仿佛有了温度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平洲的灯火，忽然发现血玉的绿光又出现在天边，比之前更柔和，像在微笑。
可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收到一条匿名信息，只有一张照片——翡翠城的祭坛上，原本空着的位置，多了块小小的血玉碎片，绿光闪烁，下面压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“我回来了。”
叶山的心猛地一跳，照片里的碎片，比秦启年手里的那块更小，却更亮，红纹像条小蛇，在玉质里游动。
这是谁留下的？难道还有第三块碎片？或者……是血玉自己，在向他发出邀请？叶山握紧手机，天边的绿光忽然闪烁了三下，像在点头，又像在催促。
他知道，翡翠城的故事，还远没有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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