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山总觉得那梦没那么简单。平安扣里的红纹每天都在变化，有时像条蜷着的蛇，有时又舒展开，像个孩子张开的手掌。他把这事告诉陈老，老头眯着眼睛看了半晌，忽然说：“去趟苏州吧，周老那儿有本《玉灵记》，说不定能找到答案。”
周老的书房在拙政园旁的老巷里，爬满青藤的窗棂透着斑驳的光。《玉灵记》是本线装孤本，泛黄的纸页上画着各种有灵性的玉石，其中一页画着块血玉，旁边注着：“血玉有灵，百年成婴，形似赤子，性如稚童，认主后方现。”
“玉婴？”叶山指着画上的小人，和他梦中见到的身影一般无二，“您是说，血母之心孕育出了玉婴？”
“不止是孕育。”周老翻到书的最后一页，上面贴着张残页，“这是从翡翠城帛画里拓下来的，说玉婴是矿脉的守护者，每百年出现一次，能平息玉石的戾气。但它需要‘引灵人’，否则会被戾气吞噬。”
“引灵人是什么？”
“就是能让玉婴认主的人。”周老指着残页上的符号，和叶山平安扣上的“守”字一模一样，“看来你就是那个引灵人。”
叶山心里沉甸甸的。他想起梦里那个招手的孩子，难道它已经出现了？可它为什么会在翡翠城的城门深处？
回到平洲，林薇拿着份检测报告来找他，脸色有些发白：“血母之心的能量场在增强，尤其是在月圆之夜，辐射值是平时的三倍。刚才接到奇石镇的电话，老杨说石榴树的根须长进了街坊的院子，那些根须会发光，还会自己避开活物。”
“它在保护那里。”叶山忽然明白，玉婴已经开始行动了。
当天下午，宝瑞轩来了个不速之客。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攥着块小原石，怯生生地问：“叔叔，这石头能换吃的吗？”
叶山接过原石，手心突然一烫——是块黑乌沙，皮壳上的蟒带和老杨当年给的那块一模一样，里面透出的暖意，和平安扣的频率完全一致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叶山蹲下来问。
“小石头。”孩子啃着手指，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，“我爷爷让我来的，说平洲有个姓叶的叔叔，能看懂这块石头。”
“你爷爷是谁？”
“他说你认识。”小石头从兜里掏出个东西，是半块紫檀手串，珠子上刻着蛇眼符号，“爷爷说，拿着这个，你就会帮我。”
叶山的心脏猛地一跳——这手串是秦老头的！难道这孩子是秦家的后人？
他把小石头带到工作室，刚想切开那块黑乌沙，孩子突然按住他的手：“不能切！爷爷说，里面的东西见了光，会吵醒大蛇的。”
“大蛇？”叶山想起血蛇，还有梦里的蛇形红纹。
小石头点点头，指着窗外的石榴树盆栽：“就像它一样，会缠人的。”盆栽的根须不知何时缠在了一起，形成个蛇眼的形状。
叶山忽然觉得这孩子不简单。他拿出平安扣，红纹立刻亮起来，小石头盯着平安扣，忽然笑了：“它在跟我打招呼呢。”
“谁？”
“里面的小弟弟啊。”孩子的手指在平安扣上点了点，红纹竟真的跟着他的指尖移动，像在玩耍，“爷爷说，我要带它回家，不然大蛇会吃掉所有人。”
叶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这孩子不仅能看见玉婴，还知道它的存在，甚至能和血母之心互动。他到底是谁？秦老头为什么要派他来？
夜里，叶山把小石头安顿在客房。凌晨时分，他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，走到客厅一看，小石头正蹲在地上，手里的黑乌沙裂开了道缝，绿光从缝里渗出来，和平安扣的红纹缠在一起，形成个小小的光球。
光球里，隐约能看见个模糊的小人影，正和小石头的影子手拉手转圈。小石头嘴里哼着奇怪的调子，像首古老的歌谣。
“这是……玉婴？”叶山刚想出声，光球突然炸开，绿光和红纹瞬间消失。小石头倒在地上，额头滚烫，嘴里喃喃着：“大蛇来了……在海里……好多好多……”
叶山赶紧抱起孩子往医院跑，急诊室的灯光下，他忽然发现小石头的后颈有个印记，是蛇眼形状的，和翡翠城祭坛的符号一模一样。
医生说孩子是急性发热，没什么大碍，可叶山知道，这和玉婴、和那条“大蛇”脱不了干系。他摸出那半块紫檀手串，珠子上的蛇眼符号正在发烫，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薇拿着份报纸冲进来，头版照片是安达曼海的卫星云图，海面上有个巨大的阴影，形状像条盘踞的蛇，正往平洲的方向移动。
“专家说这是异常洋流，可探测器显示，下面有巨大的能量场，和翡翠城的频率一模一样。”林薇的声音发颤，“还有，周老刚才打电话，说苏州的玉石协会仓库里，所有的翡翠原石都在发光，红纹像活过来的蛇，缠在了一起。”
叶山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小石头，忽然明白了秦老头的用意。这孩子不是来送石头的，是来报信的——那条“大蛇”，很可能是由无数血蛇聚集而成的，正顺着矿脉往平洲来，而玉婴，或许是唯一能阻止它的存在。
他摸出平安扣，红纹突然变得像燃烧的火焰。小石头翻了个身，抓住他的手：“叔叔，带我们去海边吧，小弟弟说，只有在那里，才能拦住大蛇。”
叶山看着窗外的朝阳，忽然觉得那阳光里藏着无数条红纹，像蛇一样在流动。他知道，该去翡翠城了，带着玉婴，带着这个神秘的孩子，还有那块藏着秘密的黑乌沙。
只是他不明白，小石头后颈的蛇眼印记，为什么会和爷爷铜徽章上的花纹完全相同。这孩子，到底是秦家的后人，还是……另一个被命运选中的守护者？
出发前，叶山给陈老打了个电话，老头在那头沉默了很久，只说：“小心点，那孩子的眼睛，太像一个人了。”
“像谁？”
“像五十年前，蛇眼场口那个活下来的矿工。”陈老的声音忽然压低，“那个矿工，也叫叶山。”
叶山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，平安扣从掌心滑落，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看着病床上小石头的脸，忽然觉得那眉眼间的轮廓，像极了爷爷年轻时的照片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难道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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