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玉上的“赵”字像根刺，扎得叶山三天没睡好。他把爷爷的日志翻到卷边，终于在夹页里找到张泛黄的收据，是五十年前赵记商行的购玉凭证，上面的经手人签名，和苏老头年轻时的笔迹一模一样。
“苏老头果然替赵家做事。”叶山把收据拍在桌上，咖啡渍晕染了字迹，“你看这日期，正好是矿难前三天，他买了五十箱炸药，说是炸石头，现在想来，根本是为了毁掉蛇眼场口的证据。”
林薇指着收据上的玉料编号：“这串数字很奇怪，不像矿脉编号。”她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下，“倒过来是组坐标，在泰国清迈的边境线上。”
叶山的心猛地一跳。清迈是当年赵家走私玉石的中转站，爷爷的日志里提过，那里有个废弃的玉矿，藏着赵家的账本。
出发前，周老塞给他个布包，打开是枚铜印，刻着“叶氏鉴玉”四个字，印泥里混着朱砂和翡翠粉末：“这是你爷爷当年在清迈用的，能让赵家的人认亲。”老头压低声音，“我查到，赵天成的爷爷根本没死，就在清迈，改名叫赵老鬼，是当地玉石黑市的头目。”
清迈的雨季潮湿得像拧不干的布。叶山按着坐标找到废弃矿洞时，洞口的藤蔓里缠着块木牌，写着“生人勿进”，字迹和赵天成的如出一辙。矿洞里飘着檀香味，深处传来敲玉的声音，“笃笃笃”，节奏像在打暗号。
“是‘敲玉传信’。”叶山认出这是蛇眼场口的老规矩，不同的节奏代表不同的话，“这是在问‘是不是自己人’。”他捡起块碎玉，按爷爷日志里的记载敲了三下长音——“守玉人到”。
敲玉声停了。片刻后，矿洞深处亮起盏油灯，个佝偻的老头拄着拐杖走出来，银白的胡子拖到胸口，左眼戴着只翡翠眼罩，绿光从眼罩的裂缝里渗出来。
“叶家的后生？”老头的声音像磨过砂纸，拐杖顿地时，叶山看见杖头嵌着块血玉，红纹里裹着根白发，“把铜印拿出来看看。”
叶山掏出铜印，老头突然按住他的手，眼罩里的绿光暴涨：“印泥里有‘锁魂砂’，是你爷爷的手艺。”他摘下令罩，左眼是个空洞，周围的皮肤刻着蛇眼符号，“五十年前，这只眼就是被你爷爷用刻刀剜的，他说我不配看玉石的光。”
叶山的呼吸顿住了。爷爷的日志里从没提过这事。
“想知道赵家的秘密？”赵老鬼冷笑，拐杖指向矿洞深处，“里面的石壁上刻着呢，从你爷爷偷血玉那天写起，字字都是真的。”
矿洞尽头的石壁上，果然刻满了字。叶山举着油灯凑近看，越看心越沉——当年爷爷根本不是为了守护矿脉，是和赵老鬼合谋偷血玉，后来分赃不均才反目，矿难是两人故意引爆的，目的是毁掉证据。
“你爷爷当年带的血玉碎料，一半给了秦家，一半藏在这矿洞。”赵老鬼的拐杖敲向石壁，“他以为能瞒天过海，却不知我在他的刻刀里藏了‘追玉虫’，能跟着玉石的灵气找到藏身处。”
叶山忽然想起爷爷那把从不离身的刻刀，刀柄的裂缝里确实有黑色的粉末，当时只当是锈。
“血玉在哪？”他握紧铜印，指节泛白。
赵老鬼突然吹灭油灯，矿洞里陷入一片漆黑。叶山听见拐杖落地的声音，接着是玉石碎裂的脆响。他摸出打火机点亮，只见赵老鬼倒在地上，胸口插着半块血玉，红纹像血管般缠满他的身体。
矿洞的阴影里，站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，手里把玩着块玉佩，正是苏老头那半块假玉：“赵老鬼太碍事，留着他，我们怎么谈生意？”
是赵天成！他的脸缠着绷带，露出的眼睛里闪着绿光，和赵老鬼的眼罩如出一辙。
“你没死？”叶山后退一步，摸到身后的敲玉锤。
“托你的福，被血蛇咬了几口，反而能听懂玉石的话了。”赵天成举起假玉，红纹突然活过来，像条小蛇钻进石壁，“这矿洞里的血玉碎料，加上你手里的城心玉，足够重造一块血母之心，到时候整个东南亚的矿脉都得听我的。”
石壁突然震动，裂缝里涌出无数血蛇，红着眼往叶山身上缠。他举起铜印，朱砂混着翡翠粉末的印泥在地上画出蛇眼符号，血蛇碰到符号就像被烫到，纷纷后退。
“你爷爷的把戏，我早就看穿了。”赵天成笑着拍手，矿洞顶部的碎石开始坠落，“这矿洞埋着五十箱炸药，和五十年前的配方一样，今天就让你和你爷爷的秘密一起陪葬。”
叶山突然想起敲玉传信的节奏，捡起碎玉敲了五下短音——“玉石有灵”。血蛇突然调转方向，往赵天成身上扑去，红纹在他西装上烧出洞，露出里面的皮肤，竟刻满了和苏老头一样的蛇眼符号。
“怎么会这样？”赵天成的惨叫在矿洞里回荡。
叶山看着他胸口的符号，突然明白——苏老头根本不是替赵家做事，是把赵家的人都变成了“养玉容器”，用他们的血温养假玉里的戾气，赵老鬼的眼、赵天成的绷带，都是被戾气侵蚀的痕迹。
矿洞的震动越来越剧烈。叶山抱起被血蛇缠住的赵天成往外跑，身后传来“轰隆”巨响，炸药被血蛇的戾气引爆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跑出矿洞时，赵天成的皮肤正在剥落，露出下面的翡翠色肌理，像块被风化的原石。他抓着叶山的手，嘴里涌出绿血：“苏老头……他不是人……是玉石成精……五十年前就该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就化作堆翡翠碎石，只有那块假玉还在发光，红纹里浮现出苏老头的脸，对着叶山冷笑。
叶山把假玉扔进火堆，红纹在火里扭曲成个新的符号，像个“玉”字，又像个“妖”字。他忽然想起少年说的“玉石有灵，亦能成妖”，难道苏老头根本不是人类，是蛇眼场口的玉石吸收了太多怨念，幻化而成的精怪？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叶山摸出墨玉，红纹里的月牙疤正在发烫，映出幅模糊的影像——苏老头的真身是条巨大的玉蛇，盘踞在翡翠城的密室里，正往锦盒里吐着绿雾，小石头的身影在雾里若隐若现。
“他在对小石头下手。”叶山握紧铜印，转身往港口跑。他知道，清迈的矿洞只是个开始，苏老头的真正目标是翡翠城的源核，而小石头，很可能是唤醒源核的“钥匙”。
船往安达曼海驶去时，叶山看着墨玉里的影像，突然发现玉蛇的鳞片上刻着行字，是爷爷的笔迹：“玉妖守源，非叶氏血脉不能除。”
叶氏血脉？难道自己才是苏老头的克星？叶山低头看向掌心的铜印，印泥里的翡翠粉末正在发光，与墨玉的红纹连成一线，像条通往翡翠城的路。
而这条路的尽头，玉蛇的绿雾里，正缓缓升起双眼睛，瞳孔是纯粹的翡翠色，既不像小石头，也不像苏老头，倒像是……源核本身醒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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