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的声音。母亲在病房里照顾父亲,小声呢喃着什么,声音很温柔。
陆铭站在门外,透过玻璃看了一眼。
父亲睡着了,呼吸平稳。母亲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轻轻拍着。
很普通的画面。
但陆铭知道,为了守护这样的普通,他必须赢。
必须把周屿,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,一个一个,揪出来,踩下去。
他转身,走向电梯。
电梯下行,镜面门映出他的脸。年轻,但眼神很沉,像藏着整个冬天的风雪。
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耿建国。
“陆铭,查到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打你爸的那几个人,找到了。”耿建国的声音带着冷意,“是本地的一伙混混,专门接‘脏活’。领头的外号叫‘刀疤’,脸上有道疤,很好认。我的人已经盯上他们了,随时可以动手。”
“好的。”陆铭说,“问清楚,谁指使的。我要证据,录音,录像,书面证词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“明白。”耿建国顿了顿,“还有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张伟昨天见的那个人,也查到了。”耿建国的声音压低,“叫赵雷,雷霆动力的法人代表。你让我查的那几家供应商,雷霆动力、光辉显示、卓越结构……所有法人代表,过去一周内,都跟周屿见过面。地点不同,但谈的事,应该都一样。”
陆铭眼神一凛。
果然。
周屿布的网,不止深蓝一家。整个供应链,从芯片到电池到屏幕到结构件,全被他换成了自己的“关系户”。这些公司用假货、次品、翻新货,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给星穹,套取巨额预付款,利润再通过复杂的路径,流进周屿的口袋。
而这一切,最终都会转化成灵境1.0的质量问题,转化成星穹的债务,转化成压垮陆铭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完美的计划。
如果不是陆铭重生回来,如果不是他能看见那些情绪数字,如果不是耿建国帮他暗中调查……
他可能真的就输了。
“耿叔,”陆铭说,“继续盯着。特别是那个赵雷,我要知道他跟周屿的每一次见面,每一次通话,每一笔资金往来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耿建国说,“陆铭,这些证据,够把周屿送进去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陆铭看着电梯门上的自己,眼神很冷,“我要的不只是把他送进去。我要的,是他身败名裂,是他众叛亲离,是他……后悔来到这个世上。”
电话那头,耿建国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孩子,仇恨伤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铭说,“但有些仇,不能不报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
陆铭走出去,脚步很稳。
晨光从医院大厅的玻璃门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外面车水马龙,人声嘈杂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他的战争,才刚刚打响。
下午三点,星穹科技临时发布会。
下午三点,周屿的新闻发布会。
两场发布会,相同时间,不同地点。
一场是防守,一场是进攻。
一场是自救,一场是绞杀。
陆铭走出医院,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国贸。”
车开了。
他拿出手机,给林雨发了条消息:
“发布会准备得怎么样?”
“场地准备好了,媒体来了三十多家,比预期的多。”林雨回复,“但……周屿那边也发了通稿,说下午要爆‘惊天黑幕’。好多媒体都是冲着这个来的,咱们这边,可能没多少人认真听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陆铭打字,“他们来,就行。”
“还有,”林雨发来一张照片,“这是周屿发布会现场的布置图。你看台上那个位置——”
陆铭点开照片。周屿的发布会设在王府半岛酒店宴会厅,台上背景板写着“揭露行业黑幕,捍卫技术正义”。台上空着,但背景板旁边,摆着一个盖着红布的展示架。
“那是什么?”陆铭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周屿的助理刚才彩排时,不小心说漏嘴,说那是‘关键证据’,能‘一锤定音’。”林雨说,“师兄,我担心……他是不是真的伪造了什么?”
陆铭盯着照片里那个盖着红布的展示架,眼神很深。
关键证据。
一锤定音。
周屿想锤死他。
用伪造的邮件,用虚假的指控,用媒体和舆论的力量。
但陆铭知道,真正能锤死人的,不是伪造的证据。
是真实的证据。
是深蓝的假芯片,是雷霆的劣质电池,是光辉的残次屏幕。
是那些,周屿自以为藏得很好,但其实早就暴露的,肮脏交易。
他收起手机,看向窗外。
车流如织,城市繁华。
而风暴,即将降临。
下午两点四十五分。
陆铭推开星穹科技总部三楼会议厅的门。
长枪短炮瞬间对准了他,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台下黑压压坐了五六十号人,除了三十多家媒体记者,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投资人、供应商代表,甚至几个竞争对手派来的观察员。
空气中弥漫着紧张、好奇、还有某种……幸灾乐祸的气息。
“陆总,工商局的调查结束了吗?”
“听说灵境1.0要全面召回,是不是产品质量真的有问题?”
“斯坦福科恩教授指控你们技术盗窃,您有什么回应?”
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。陆铭没回答,只是稳步走到台上,站在演讲台后,双手撑在台面上,环视全场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,没打领带,白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,看起来有些疲惫,但眼神很亮,像淬过火的刀。
视野里,台下所有人的头顶都浮现着淡红色的数字。记者的情绪大多是好奇70%、怀疑20%、期待10%;投资人的情绪更复杂,有担忧、有观望、有失望;供应商代表则大多是焦虑和自保。
而在后排角落里,坐着几个头顶敌意数值很高的人——周屿派来的眼线。
“各位,”陆铭开口,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,沉稳,清晰,“感谢大家今天来。我知道,过去二十四小时,关于星穹科技有很多传言。有人说我们偷税漏税,有人说我们生产劣质产品,还有人说……我们偷了别人的技术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
“今天,我站在这里,就是要告诉大家——这些指控,全部是子虚乌有,是恶意中伤,是竞争对手为打压星穹而精心策划的阴谋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骚动。记者们开始疯狂拍照,录音笔举得更高。
“首先,关于工商税务部门的调查。”陆铭拿起遥控器,身后的大屏幕亮起,“这是星穹科技过去三年的纳税记录,每一笔都有据可查,经得起任何审计。我们已经将全部资料提交给相关部门,欢迎社会监督。”
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表格、发票、银行流水。数据很枯燥,但很有力。
“其次,关于灵境1.0的质量问题。”陆铭切换画面,屏幕上出现一张产品检测报告,“这是国家医疗器械检测中心出具的正式报告,灵境1.0的所有指标全部合格,符合国家标准。”
台下有人举手:“那为什么主动召回?”
“问得好。”陆铭看着他,眼神坦荡,“主动召回,不是因为产品有问题,而是因为我们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——供应链管理漏洞。”
会场安静了一瞬。
“在过去一年里,星穹科技的部分供应商,利用监管漏洞,向我们提供了不符合标准的零部件。”陆铭的声音冷下来,“这些零部件在出厂检测时可能蒙混过关,但在长期使用中,存在安全隐患。作为一家负责任的企业,我们绝不能允许这样的风险流向市场。”
他再次切换画面,屏幕上出现五家公司的logo:深蓝科技、雷霆动力、光辉显示、卓越结构、锐锋电子。
“这五家公司,在过去一年里,向星穹供应了超过百分之六十的核心零部件。而就在昨天,我们的内部调查发现,这五家公司全部存在资质造假、产品以次充好、甚至伪造检测报告的行为。”
台下一片哗然。
记者们开始疯狂记录,有人直接站起来提问:“陆总,您能提供证据吗?”
“能。”陆铭点头,“但我们选择先走法律程序。今天上午,星穹科技已经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,指控这五家公司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、合同诈骗。相关证据,我们已经提交给警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几个周屿的眼线:
“同时,我们也已经启动内部追责程序。是谁引荐了这些供应商?是谁做的资质审核?是谁签的采购合同?我们会一查到底,绝不姑息。”
后排那几个人,头顶的敌意数值开始剧烈波动,有人甚至站起来,想往外走。
但门口的保安已经拦住了他们。
“最后,”陆铭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“关于斯坦福科恩教授的指控。”
会场彻底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等着听这个最敏感、也最具爆炸性的回应。
“科恩教授是我尊敬的前辈,他的学术成就值得每个人学习。”陆铭说得很诚恳,“但这次,他犯了一个错误——他被人误导了。”
大屏幕上出现一封邮件的截图。
“这是一封匿名邮件,发送时间是三天前,收件人是科恩教授的助理。”陆铭放大邮件内容,“邮件里声称,星穹科技的灵境2.0项目,使用了与斯坦福实验室高度相似的算法,并附上了所谓的‘对比分析报告’。”
台下有人窃窃私语。
“但这份报告是伪造的。”陆铭切换画面,屏幕上出现两段代码的对比,“左边是科恩教授实验室公开的算法片段,右边是我们灵境2.0的算法片段。表面看起来相似,但核心逻辑完全不同。”
他指着几个关键位置:
“这里,我们用了自适应滤波,斯坦福用的是固定参数滤波。这里,我们引入了脑波情绪识别模块,斯坦福没有。这里,我们的延迟优化算法,比斯坦福的版本效率高出百分之三十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台下:
“学术研究,殊途同归是常有的事。但如果因为方向相似,就指控别人抄袭,那整个科学界就不用做研究了。今天你说我抄你,明天他说你抄他,最后大家都别创新了,都等着别人先做,然后去举报——这样对吗?”
没人说话。
“所以,”陆铭深吸一口气,“我在这里正式宣布三件事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:
“第一,星穹科技已经通过官方渠道,向斯坦福大学神经工程实验室发出正式函件,邀请科恩教授来华访问,实地考察我们的研发团队和算法实现。所有代码、数据、论文,全部公开,接受任何形式的审查。”
第二根手指:
“第二,我们愿意与斯坦福实验室合作,共同推进脑机接口技术的标准化工作。如果科恩教授的研究确实领先,我们愿意付费授权,甚至联合研发。科学没有国界,技术应该共享,而不是成为攻击他人的武器。”
第三根手指:
“第三,对于那些躲在幕后,伪造证据、散布谣言、试图用不正当手段搞垮星穹的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:
“我们已经掌握了关键线索。很快,我们就会知道是谁在操纵这一切。到时候,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。而我,作为星穹科技的创始人,只有一个态度:决不妥协,决不和解,决不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这家公司的人。”
说完,他放下手,看着台下。
会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掌声响起。
开始是零星的,然后是成片的,最后汇成一片浪潮。记者们在鼓掌,投资人在鼓掌,供应商代表也在鼓掌。后排那几个周屿的眼线,脸色铁青,趁着没人注意,灰溜溜地溜出了会场。
陆铭站在台上,看着这一切,心里很平静。
他知道,这场发布会,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硬仗,还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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