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十分。
周屿在王府半岛酒店的发布会，刚刚开始十分钟，就接到了助理的紧急电话。
“周总，星穹那边的发布会直播……您最好看看。”
周屿皱了皱眉，对台下说了声“抱歉”，走到后台，接过平板电脑。
屏幕上，陆铭正指着大屏幕上的代码对比，语气平静但有力：“……我们的延迟优化算法，比斯坦福的版本效率高出百分之三十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周屿的脸，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关掉直播，把平板扔给助理，走回台上。台下坐着二十几家媒体，数量比星穹那边少，但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“自己人”。
“抱歉，刚才有点事。”周屿重新戴上温和的笑容，“我们继续。刚才说到，关于星穹科技技术盗窃的证据——”
“周总，”台下突然有个记者举手，“星穹的陆铭刚才在发布会上说，他们邀请科恩教授来华考察，所有代码数据全部公开。您对此有什么看法？”
周屿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，陆铭的反应这么快，这么狠。
公开所有代码数据？这相当于把底牌全部亮出来，要么是胸有成竹，要么是……破釜沉舟。
而以他对陆铭的了解，这小子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。
“这个嘛……”周屿推了推眼镜，脑子里飞快转着，“科恩教授是国际顶尖学者，他的行程很忙，不一定有时间来中国。而且，就算来了，代码数据这种东西，也可以临时修改，不能作为最终证据。”
“那您所谓的‘关键证据’是什么？”另一个记者问，“能现在展示吗？”
周屿看了一眼台上那个盖着红布的展示架。
那里面，是他花了大价钱，找人伪造的“陆铭与科恩教授的邮件往来”。邮件里，“陆铭”低声下气地请求科恩“分享”算法，“科恩”严词拒绝，然后“陆铭”说“那我只能用别的办法了”。
很拙劣的伪造。
但只要能引爆舆论，真假不重要。
可现在……
周屿看着台下那些记者，他们眼睛里不再是单纯的兴奋和期待，而是多了一丝……怀疑。
陆铭的发布会，打乱了他的节奏。
“当然可以展示。”周屿定了定神，走到展示架旁，伸手掀开红布。
下面是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，里面放着几份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，还有一块硬盘。
“这里，”周屿拿起一份截图，面向台下，“是陆铭与科恩教授的邮件往来。时间跨度三个月，内容涉及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酒店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走进来，后面跟着几个便衣。所有人都愣住了，包括周屿。
“周屿先生吗？”为首的警察亮出证件，“我们是北京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。有人举报你涉嫌商业贿赂、合同诈骗、洗钱等多项罪名，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。”
全场哗然。
记者们的镜头瞬间从周屿手里的邮件截图，转向了警察和他。
周屿的脸色，从白到青，再到惨白。他握着邮件截图的手在抖，但声音还强装镇定：
“警察同志，是不是搞错了？我是合法商人，从来……”
“有没有搞错，回去调查清楚就知道了。”警察打断他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“周先生，请配合。”
周屿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他看向台下，那些他精心挑选的“自己人”，此刻都在疯狂拍照、录像，眼神里不再是恭敬和讨好，而是猎奇和……兴奋。
大新闻。
这才是真正的大新闻。
“周先生？”警察又催了一次。
周屿深吸一口气，放下手里的邮件截图，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，然后抬起头，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温和的、无懈可击的笑容：
“好的，我配合调查。我相信，法律会还我一个清白。”
他走下台，跟着警察往外走。步伐很稳，背挺得很直，像去参加一场晚宴，而不是被带走调查。
但走到门口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台上那个亚克力盒子，还有盒子里的邮件截图。
眼神很深，很冷。
然后他转身，消失在门后。
同一时间，星穹科技发布会现场。
陆铭刚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，准备宣布散会，林雨急匆匆跑上台，凑到他耳边：
“师兄，刚得到的消息——周屿被警察带走了。”
陆铭眼神一动。
这么快？
他以为至少还要再等几天，等耿建国那边把证据链补全，等张伟彻底倒戈，等那几家供应商的法人代表全部咬出周屿。
但现在……
“什么情况？”他低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雨摇头，“但听说是实名举报，举报人提供了非常详细的证据，包括银行流水、合同复印件、录音录像……警方认为证据确凿，所以直接上门抓人了。”
陆铭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明白了。
是张伟。
那个昨天还在他办公室里痛哭流涕、跪地求饶的男人，今天，选择了最彻底、也最危险的倒戈方式——实名举报。
这意味着，张伟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陆铭身上。要么周屿死，要么他自己死。
没有中间选项。
“知道了。”陆铭点点头，重新面向台下，“各位，刚刚得到一个消息。”
会场安静下来。
“我的前合伙人，星穹科技的前CTO，周屿先生，因涉嫌商业贿赂、合同诈骗等多项罪名，刚刚被公安机关带走调查。”
台下一片死寂。
然后，炸了。
记者们疯狂地往台上挤，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：
“陆总，周屿的犯罪和星穹有关吗？”
“他是不是就是您刚才说的‘幕后黑手’？”
“星穹会因此受到影响吗？”
陆铭抬起手，示意大家安静。
“关于周屿的案件，警方正在调查，我不便多说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但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——星穹科技，绝不会因为个别人的违法犯罪行为而倒下。相反，我们会借此机会，彻底清理内部问题，重塑企业文化和价值观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台下那些或震惊、或兴奋、或怀疑的脸：
“从今天起，星穹将成立独立监察委员会，邀请法律、财务、技术领域的专家加入，对公司所有重大决策进行第三方监督。所有采购合同、供应商资质、财务流水，全部公开透明，接受全体员工和社会监督。”
“同时，我们将启动‘阳光供应链’计划，与所有合作伙伴重新签订诚信协议。一旦发现任何形式的商业贿赂、以次充好、数据造假行为，立即终止合作，并追究法律责任。”
“最后，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我在这里，向所有星穹的员工、投资人、合作伙伴，还有一直支持我们的用户，郑重承诺——”
他微微鞠躬：
“星穹科技，会活下去。而且会活得更好，更干净，更值得信赖。”
掌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，更热烈，更持久。
陆铭直起身，看着台下，眼神很深。
他知道，这场发布会，他赢了。
但战争，远没有结束。
周屿被抓，只是撕开了第一道口子。那些藏在更深处的敌人——斯坦福的科恩，境外资本，还有周屿背后那个神秘的“老爷子”——都还在暗处，等着他露出破绽。
而且，周屿真的会这么容易倒下吗？
以他对周屿的了解，那家伙肯定早就准备好了后手。就算进去了，也一定有办法自保，甚至……反击。
陆铭走下台，林雨跟上来。
“师兄，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按计划进行。”陆铭说，“召回产品，彻查供应链，准备应对科恩那边的法律诉讼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：
“帮我联系最好的律师，我要去公安局，见周屿一面。”
林雨愣住了：“见他？为什么？”
“有些话，”陆铭看着窗外，天色渐晚，华灯初上，“得当面说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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