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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信任的裂痕

作者:酒酒重阳 当前章节:4393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25 05:45

在知识产权诉讼里,谁先申请专利,谁就占理。哪怕你的技术是独立研发的,哪怕你根本没看过对方的专利,只要时间上晚了,就天然处于劣势。

更何况,陆铭那份“斯坦福报告”,本身就是凭空变出来的——来自三年后的记忆。

而现在,科恩用“三月份”这个时间点,把他逼到了死角。

“师兄,”林雨的声音带着试探,“那份报告,你到底……”

“是我自己写的。”陆铭打断她,“每一个公式,每一行代码,都是我独立完成的。没有抄袭,没有剽窃,没有。”

他说得很笃定。

因为他必须笃定。

“可是时间戳……”林雨欲言又止。

“时间戳可以伪造。”陆铭睁开眼睛,看着远处街道上流动的车灯,“科恩是学术权威,但不是圣人。他实验室的专利,是不是真的在三月份就申请了,还不一定。”

“你是说……他造假?”

“我没说。”陆铭转身朝停车场走去,“但科学讲究证据。既然他提起诉讼,那我们就应诉。把灵境2.0所有的研发日志、实验记录、代码提交记录全部整理出来,越详细越好。还有,查科恩实验室那个专利的详细信息——是谁提交的,什么时候提交的,公开内容是什么。”

“已经在查了。”林雨说,“但美国那边的专利数据库,有些信息不是公开的,需要……”

“找专业机构。”陆铭拉开车门坐进去,“钱不是问题,我要在三天内看到完整的专利分析报告。”

“明白。”林雨顿了顿,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苏蔓辞职了。”

陆铭握着方向盘的手,微微收紧。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一个小时前。她给人事部发了邮件,说家里有事,需要长期休息。辞职信写得很正式,该交接的工作都交接了,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没要。”林雨的声音压低,“师兄,她是不是……”

“知道了。”陆铭发动车子,“先这样,有进展随时联系。”

挂了电话,他没立刻开走,而是坐在车里,看着前方。

街灯把路面照得一片昏黄,偶尔有车驶过,灯光在挡风玻璃上划过,又消失。远处有警笛声,由远及近,再由近及远,像某种不安的注脚。

苏蔓辞职了。

在他刚开完发布会,在周屿刚被抓,在公司最动荡、也最需要人的时候,她辞职了。

为什么?

因为愧疚?因为恐惧?还是因为……接到了新的指令?

陆铭点开车载显示屏,调出苏蔓的简历。清北大学经管学院硕士毕业,在校期间成绩优异,社团活跃,毕业后在几家大公司实习过,三年前进入星穹,从行政助理做起,一步步成为他的私人助理。

苏蔓简历很漂亮,也很干净。

但陆铭知道,这份干净的简历下面,藏着多少不干净的东西。

比如,她母亲尿毒症需要换肾。

比如,周屿“借”给她的一百万手术费。

比如,她在那些关键合同上,留下的那些“不小心”的笔误。

以及,她头顶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——愧疚、恐惧、挣扎、绝望。

陆铭调出手机通讯录,找到苏蔓的号码,拨过去。

响了七八声,无人接听。

自动挂断后,他发了条短信:“谈谈。”

几分钟后,回复来了,只有三个字:“对不起。”

然后,那个号码就打不通了。提示音说,是空号。

她注销了号码。

或者说,换了个新号码,一个陆铭不知道的号码。

陆铭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

对不起。

这三个字,太轻了。

轻到,承受不起一条人命的重量。

他收起手机,踩下油门。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,融入夜晚的车流。

该回医院了。

父母还在等他。

朝阳私立医院,VIP病房。

陆铭推开门时,父亲已经睡了。麻药的劲还没完全过去,他睡得很沉,但眉头皱着,像是梦里也在疼。母亲趴在床边,也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一条湿毛巾。
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,还有空调出风的微弱嗡鸣。

陆铭轻手轻脚走过去,想把母亲抱到旁边的陪护床上,但她醒了。

“小铭……”王秀兰揉着眼睛坐起来,“你回来了?吃饭了吗?妈给你热了点粥……”

“我吃过了。”陆铭按住她的肩膀,“您去床上睡,这儿我看着。”

“没事,我不困。”王秀兰摇摇头,看着病床上的丈夫,眼圈又红了,“你爸他……他年轻时候身体多好,挑两百斤的担子都不带喘的。现在……”

“妈。”陆铭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,“爸会没事的。医生说,肋骨断了而已,养两个月就好。脑震荡也是轻微的,观察几天就能出院。”

“我知道……”王秀兰抹了抹眼睛,“我就是……心疼。你爸一辈子老实巴交,没跟人红过脸,怎么老了老了,还要遭这种罪……”

她哭得很小声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秋天风里的枯叶。

陆铭抱着她,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。

窗外,夜色浓重。远处CBD的高楼还亮着灯,像一座座发光的墓碑,矗立在黑暗里。

“小铭,”王秀兰突然抬头,看着他,“你跟妈说实话,你是不是……在外面惹了不该惹的人?”

陆铭没说话。

“那些人打你爸的时候,妈听见了。”王秀兰的声音在抖,“他们说……说让你识相点,别挡别人的路……还说,这次是警告,下次,就……”

她说不下去了,捂着脸,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
陆铭抱着她,抱得很紧。

“妈,对不起。”他说,声音很哑,“是我没保护好你们。”

“傻孩子,说什么呢……”王秀兰捶了他一下,很轻,“你是妈的儿子,妈不护着你,谁护着你?妈就是……就是怕。怕那些人,再来……”

“他们不会了。”陆铭说,声音很沉,很稳,“我保证。”

王秀兰抬起头,看着他。灯光下,儿子的脸很年轻,但眼神很深,深得像口井,看不见底。

“小铭,”她伸手,摸了摸他的脸,“妈不图你大富大贵,就图你平平安安。要是……要是外面太难,咱们就回老家去。老家还有几亩地,几间房,饿不死。”

陆铭鼻子一酸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的夜晚,他趴在煤油灯下写作业,母亲坐在旁边纳鞋底。父亲从地里回来,满身泥土,但手里拎着一条鱼,说是干活时从水沟里捞的。

那天晚上,一家人围着灶台,喝鱼汤。汤很鲜,父亲说,等小铭考上大学,天天让他吃鱼。

后来他真的考上了,去了北京,吃了很多鱼。贵的,便宜的,清蒸的,红烧的。

但没有一种,有那晚的鲜。

“妈,”他说,“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,就带您和爸出去旅游。去海南,去云南,去您一直想去的西湖。”

“花那钱干啥……”王秀兰抹着眼泪,“你有这心,妈就知足了。”

病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
陆铭松开母亲,走过去开门。

门外站着耿建国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胡子拉碴,眼睛里布满血丝,但腰板挺得很直。

“耿叔。”陆铭侧身让他进来。

“叔叔阿姨睡了?”耿建国压低声音。

“睡了。”陆铭带他走到客厅,关上门,“查到了?”

“嗯。”耿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放在茶几上,“那个‘刀哥’,嘴挺硬,但我的弟兄们有办法。他交代了雇主的几个特征:男性,声音偏老,五十岁往上,说话带点江浙口音,打电话时背景总有钟声。”

陆铭拿起信封,抽出里面的照片。

是监控截图,像素不高,但能看清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影,穿着深色风衣,戴着帽子,站在国贸三期门口。时间是三天前的下午五点四十七分。

“这是我们从国贸三期物业那边搞到的监控。”耿建国指着照片,“这个人,从下午三点进入大楼,到晚上八点离开。期间,他一直待在八十层的云顶餐厅,靠窗的位置。”

陆铭盯着照片。

虽然只是背影,但那身形,那走路的姿态,还有那件深灰色的风衣……

他太熟悉了。

那是陈守拙去年生日时,他送的礼物。意大利手工定制,面料是陈守拙最喜欢的羊绒混纺,领口内侧绣着他名字的缩写——C·S·Z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耿建国又拿出一张纸,是银行流水截图,“刀哥收到的五十万酬劳,是从一个境外账户转出来的。我们追了五层,最终发现,这个账户的开户人,是一个叫陈思哲的人。”

陈思哲。

陈守拙的儿子。

在美国读博士,学金融的。

陆铭放下照片,靠进沙发里,闭上眼睛。

头疼又开始了,像有根锥子在太阳穴里钻。视野里闪过混乱的画面——陈守拙在实验室里指导他做实验,陈守拙在他博士毕业时拍着他的肩膀说“好好干”,陈守拙在他公司最困难时打来电话说“孩子,累了就回来”……

然后,是那个在云顶餐厅的背影。

那个带钟声的电话。

那五十万,从陈思哲账户里转出来的钱。

“陆铭,”耿建国看着他,声音很沉,“如果真是陈老……你得想清楚。”

想清楚什么?

想清楚该怎么面对一个,曾经像父亲一样待他,现在却可能想要他命的老师?

想清楚该怎么在恩情和真相之间,做出选择?

陆铭睁开眼,眼神很静。

“耿叔,我要确凿证据。”他说,“不是推测,不是联想,是能摆在法庭上的,铁证。”

耿建国沉默了几秒,点头:“明白。但可能需要时间。”

“多久?”

“最快三天。”

“好。”陆铭站起来,“这三天,我爸这边……”

“你放心。”耿建国也站起来,“我安排了四个兄弟,二十四小时轮班。都是好手,以前在部队干过侦查的。除非对方派一个连来,否则伤不到你爸妈一根头发。”

“谢谢耿叔。”陆铭很认真地说。

“谢啥。”耿建国摆摆手,“你爸当年在战场上救过我的命。这份情,我得还。”
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,回头看着陆铭:

“孩子,有句话,我得说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陈老……不管他做了什么,他终究是你老师。”耿建国的声音很低,“真到了那一步,能留一线,就留一线。别把路走绝了。”

陆铭没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窗外,夜色如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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