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。
陆铭把车停在康复医院后门对面的巷子里。这是一家私立高端康复中心,白墙灰瓦,仿江南园林设计,门口有保安亭,进出车辆都要登记。后门开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,平时只供员工和垃圾车通行。
副驾驶坐着陈守拙。一夜之间,他看起来老了十岁,眼袋很重,眼睛里布满血丝,但坐姿依然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像一尊风化的石像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出风的微弱嗡鸣。阳光从车窗外斜射进来,在陈守拙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。陆铭看着他,想起很多年前,在清北的实验室里,陈守拙也是这样坐着,看他调试代码,然后温和地说:“这里参数可以再调一下,误差能降0.3个百分点。”
那时他觉得,老师无所不知。
现在他知道,老师也是人。
会犯错,会被骗,会……被自己的儿子背叛。
“老师,”陆铭打破沉默,“如果待会儿苏蔓说了什么……您能承受吗?”
陈守拙转过头,看着他,眼神很深,很疲惫:
“小铭,我活了六十八年,经历过文革,经历过改革开放,带过上百个学生,见过太多人性。但这一次,”他苦笑,“是我最失败的一次。我教出来的学生,一个成了罪犯,一个差点被我冤枉。我养出来的儿子,可能……也成了帮凶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很轻:
“如果连这些都承受不了,我这辈子,就白活了。”
陆铭没说话。
他看向车窗外。后门打开了,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中年女人推着垃圾车出来,把几个黑色塑料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,然后又推着车回去了。
门没关。
这是耿建国安排的人。
两点五十分。
一辆白色奥迪A4缓缓驶来,停在后门路边。车门打开,苏蔓从驾驶座下来。她今天穿得很朴素,白色T恤,牛仔裤,平底鞋,头发扎成马尾,没化妆,脸上带着疲惫。
她左右看了看,确认没人,快步走向后门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陆铭推开车门。
两人下车,穿过马路。苏蔓已经走进后门,陆铭和陈守拙紧随其后。门内是一条狭窄的通道,堆着些清洁用具,空气里有消毒水和垃圾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苏蔓听见脚步声,猛地回头。
看见陆铭和陈守拙的瞬间,她的脸“唰”地白了。
“陆总?陈老师?”她声音在抖,“你们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“我们需要谈谈。”陆铭说,声音很平静。
苏蔓后退一步,背抵在墙上。她看着陆铭,又看看陈守拙,眼睛里全是惊恐,头顶的数字疯狂跳动:恐惧95%,愧疚80%,绝望70%。
“苏蔓,”陈守拙开口,声音很疲惫,“你母亲在几楼?”
“三……三楼。”苏蔓下意识回答,然后猛地摇头,“不,你们不能去!我妈她刚做完手术,不能受刺激——”
“我们不会刺激她。”陆铭说,“但有些事,必须说清楚。在这里,还是去你母亲的病房,你选。”
苏蔓咬着嘴唇,手指绞在一起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看着陆铭,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:
“去……去楼顶吧。那里没人。”
康复中心楼顶。
下午三点的阳光很好,但风很大。楼顶很空旷,只有几个空调外机和太阳能热水器,地面铺着灰色的防滑地砖。围栏很高,上面挂着“禁止攀爬”的警示牌。
苏蔓站在围栏边,背对着他们,看着远处。风吹乱她的头发,白色T恤被吹得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脆弱的轮廓。
“苏蔓,”陈守拙先开口,“周屿给你的那一百万,是哪里来的?”
苏蔓的肩膀颤抖了一下。
“是……是他借给我的。”她声音很小,被风吹得支离破碎,“我妈需要换肾,手术费凑不齐,我走投无路了……周总说,他可以借给我,让我慢慢还。”
“慢慢还?”陆铭走到她身边,和她并肩站着,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,“怎么还?帮他修改采购合同?帮他隐瞒供应商资质问题?还是帮他……监视我?”
苏蔓猛地转过头,眼睛里瞬间涌出眼泪:
“我没有监视你!我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陆铭看着她,“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,告诉他我的行程?只是在他安排的那些‘问题合同’上,签上我的名字?只是在他掏空公司的时候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?”
“我没有!”苏蔓哭出来,声音嘶哑,“那些合同,那些供应商,我根本不知道有问题!周总说,那些都是他精挑细选的,价格便宜,质量可靠,我信了!我真的信了!”
“那你母亲的手术费呢?”陈守拙走过来,声音很沉,“八十万现金,装在黑色塑料袋里,交到医院收费处。苏蔓,你告诉我,什么样的借款,需要用现金?需要装进黑色塑料袋?”
苏蔓的脸,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她张着嘴,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肩膀剧烈地抖动着,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树叶。
“苏蔓,”陆铭的声音缓和了一些,“我们知道,你不是主谋。你只是被利用了。但现在,周屿已经进去了,他背后的人,还在逍遥法外。如果你不说出真相,下一个进去的,可能就是你。”
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”苏蔓摇头,泣不成声,“周总说,只要我什么都不说,就没事……他说,那些钱是干净的,是投资赚的……”
“投资?”陈守拙冷笑,“投资什么?投资假芯片?投资劣质电池?投资那些害人害己的伪劣产品?”
苏蔓愣住了。
她看着陈守拙,又看看陆铭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,在一点点崩塌。
“你们……都知道了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我们知道一部分。”陆铭说,“但还有很多,需要你来告诉我们。比如,周屿背后,还有谁?那些假货,是从哪里来的?那些钱,最后流向了哪里?”
苏蔓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,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。
风很大,吹得她的马尾在脑后乱飞。阳光很好,照在她单薄的背上,却照不进她心里的黑暗。
过了很久,她放下手,抬起头。
脸上泪痕交错,但眼神,却奇异地平静下来。
“好,”她说,“我说。”
她转身,背靠着围栏,看着陆铭和陈守拙:
“一年前,我妈确诊尿毒症,需要换肾。手术费加后续治疗,至少要一百万。我拿不出来,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,也只凑了二十万。那时候,我几乎每天失眠,看着我妈一天天瘦下去,我……我真的想过去死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:
“然后周总找到了我。他说,他可以借给我一百万,不要利息,不限还款时间。条件只有一个——帮他‘处理’一些文件。”
“什么文件?”陆铭问。
“采购合同,供应商资质审核表,付款审批单……”苏蔓苦笑,“他说,公司采购量太大,他一个人忙不过来,需要我帮忙‘分担’。我当时根本没多想,只觉得周总是好人,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我。所以,他让我签什么,我就签什么。他让我把哪些文件‘优先处理’,我就优先处理。”
“直到三个月前,”她抬起头,看着陆铭,“陆总,您还记得那份深蓝科技的采购合同吗?金额三千万,预付百分之八十。”
陆铭点头:“记得。那是我签的。”
“但那笔钱,根本没有全部付给深蓝。”苏蔓说,“周总让我改了付款申请单,把三千万拆成两笔——一笔两千四百万,付给深蓝。另一笔六百万,付给一个叫‘辉煌贸易’的空壳公司。”
辉煌贸易。
陆铭眼神一凛。
“我查了辉煌贸易,”苏蔓继续说,“法人代表是一个叫王强的中年人,但他背后,真正的控制人,是陈思哲。”
陈守拙的身体,猛地晃了一下。
陆铭扶住他。
“老师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陈守拙摆摆手,声音嘶哑,“继续说。”
“那六百万,进了辉煌贸易的账户,然后很快被转走,分成了三笔。”苏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调出几张截图,递给陆铭,“一笔两百万,转到了美国一个账户,户主是陈思哲。一笔两百万,转到了开曼群岛的一家公司。还有一笔两百万,转到了……瑞士的一家私人银行。”
陆铭看着那些截图。
转账记录,银行流水,账户信息……
很详细,很清晰。
清晰到,可以直接作为证据,送陈思哲进去。
“这些,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陆铭问。
“我偷偷复印的。”苏蔓低头,“三个月前,我开始觉得不对劲。深蓝的芯片,价格太便宜了,便宜得不正常。我私下找朋友检测过一批,发现是翻新货,有的甚至是从废旧电器上拆下来的。我当时就慌了,去找周总,但他……”
她声音发颤:
“但他威胁我。他说,如果我敢说出去,他就把那一百万的事捅出去,让我和我妈身败名裂。他还说,那些假芯片,那些劣质电池,那些合同,都是我经手的,真要查起来,第一个进去的就是我。”
“所以你就一直忍着?”陈守拙问,声音很沉。
“我能怎么办?”苏蔓哭出来,“我妈刚做完手术,需要静养,不能受刺激。我要是进去了,她怎么办?她只有我了……”
她蹲下来,抱住膝盖,把脸埋进去,哭得浑身发抖。
陆铭和陈守拙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
一个年轻的女孩,被拖进泥潭,越陷越深,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后来呢?”陆铭问。
“后来……周总越来越过分。”苏蔓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,“他让我监视你,陆总。每天你去哪儿,见了谁,说了什么,都要向他汇报。他甚至……让我在你车里装监听器。”
陆铭瞳孔一缩。
“你装了?”
“我……”苏蔓低下头,“我装了。但我第二天就拆了。我做不到……陆总,您对我那么好,教我那么多东西,我……我真的做不到……”
她哭得更厉害了:
“周总发现监听器被拆了,很生气。他说,如果我不继续配合,他就把那一百万的事告诉我妈。我妈刚做完手术,受不了这种刺激……我只能……只能继续帮他。”
“所以,”陈守拙缓缓开口,“我书房里那些照片,是你寄的?”
苏蔓愣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陈守拙,眼睛里全是茫然:
“什么照片?”
“匿名寄给我的照片。”陈守拙说,“陆铭和张伟在茶楼见面的照片,陆铭和苏蔓在国贸门口的照片,陆铭和周屿在云顶餐厅的照片。每一张,都拍得像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。”
苏蔓猛地摇头:
“不是我!陈老师,真的不是我!我虽然……虽然帮周总做了很多事,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害陆总!那些照片,我根本不知道!”
陈守拙盯着她,看了很久。
视野里,苏蔓头顶的数字在剧烈跳动,但谎言的数值始终为零。
她说的是真话。
“那些照片,是周屿寄的。”陆铭突然开口。
陈守拙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他想离间我们。”陆铭说,“让我怀疑您,让您怀疑我。这样,他就能更好地控制公司,更好地……掏空它。”
苏蔓站起来,擦干眼泪,看着陆铭:
“陆总,周总被抓,是不是您……”
“是。”陆铭点头,“张伟实名举报的。”
苏蔓沉默了。
她看着远处,眼神很空。
“张伟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他也被周总骗了。周总答应他,等公司上市,给他百分之五的股份。结果,股份没等到,等来了警察。”
“你恨他吗?”陆铭问。
“恨?”苏蔓苦笑,“我哪有资格恨别人。我自己,不也是个骗子,是个帮凶吗?”
她转过身,看着陆铭,眼神很认真:
“陆总,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。那一百万,我会慢慢还您。我妈这边,等我安顿好,我就去自首。该我承担的,我不会躲。”
“自首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陆铭说,“现在,我需要你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把这些证据,交给警察。”陆铭指着她手机里的截图,“包括深蓝的假芯片,辉煌贸易的转账记录,还有周屿威胁你的录音——如果你有的话。”
苏蔓咬着嘴唇,犹豫了几秒,然后点头:
“我有录音。每次周总找我,我都会偷偷录下来。但我怕他发现,存在一个加密的网盘里。”
“把账号密码给我。”陆铭说,“我会让专业的人处理。”
苏蔓报出一串字符。
陆铭记下,然后看着她:
“苏蔓,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“您问。”
“陈思哲,”陆铭顿了顿,“你见过他吗?”
苏蔓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然后,她点头:
“见过一次。三个月前,在云顶餐厅。周总带我去的,说介绍个朋友给我认识。就是陈思哲。他当时……给了周总一个U盘,说里面是‘好东西’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蔓摇头,“周总没让我看。但后来我听他和陈思哲打电话,提到了‘斯坦福’、‘专利’、‘算法’这些词。我当时没在意,现在想来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看着陈守拙:
“陈老师,您儿子他……可能早就和周总勾结在一起了。”
陈守拙闭上眼睛。
他站在那儿,像一尊风化的石像,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,暴露了他内心的风暴。
许久,他睁开眼,看着苏蔓:
“那些照片,真的是思哲拍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蔓说,“但那天在云顶餐厅,陈思哲确实带了相机。他说是业余爱好,喜欢拍城市夜景。但……”
她顿了顿:
“但他拍的时候,镜头好像……一直对着我们这桌。”
陈守拙踉跄一步,扶住围栏,才没倒下。
陆铭扶住他。
“老师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陈守拙摆摆手,声音嘶哑得厉害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没想到,我陈守拙教书育人一辈子,最后,教出了一个罪犯,养出了一个……帮凶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
天很蓝,云很白,阳光很好。
但他的世界,已经塌了。
“小铭,”他说,“报警吧。把思哲……也抓起来。”
陆铭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陈守拙苦笑,“虎毒不食子,对吧?但小铭,有些错,可以犯。有些错,不能犯。他犯了法,就得伏法。这是我教你的,也是我……教他的。”
他转过身,朝楼梯口走去。
背影佝偻,脚步蹒跚,像一个真正的老人。
陆铭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恨吗?
不恨了。
同情吗?
有一点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沉重的、冰凉的悲哀。
为陈守拙,为苏蔓,为周屿,为陈思哲,也为……他自己。
“陆总,”苏蔓在身后叫他,“我能……去看看我妈吗?”
陆铭转过身,看着她。
女孩眼睛红肿,脸上泪痕未干,但眼神很干净,很坚定。
像一个终于卸下所有伪装,准备面对一切的人。
“去吧。”陆铭说,“看完之后,给我打电话。我陪你去公安局。”
苏蔓点头,深深鞠了一躬:
“谢谢您,陆总。真的……谢谢。”
她转身,快步走向楼梯口。
陆铭站在楼顶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。
风很大,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。
他走到围栏边,俯瞰着脚下的城市。
车流如织,人潮如蚁,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奔向各自的目的地,各自的命运。
而他站在这里,站在真相的中心,站在风暴的中央。
手里握着的,是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证据。
是送周屿进去的证据。
是送陈思哲进去的证据。
是毁掉陈守拙一生的证据。
也是……拯救苏蔓,拯救星穹,拯救他自己的证据。
手机震动。
是耿建国。
“陆铭,你让我查的陈思哲,有眉目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确实在美国,但不在学校。我朋友查到,他上周在拉斯维加斯出现,住在一家赌场的VIP套房,一晚上输了一百万美金。”耿建国的声音很低,“而且,他账户里最近有大笔资金进出,来源不明,但最终流向……是瑞士的一家私人银行,和打给刀哥的那五十万,是同一个账户。”
陆铭握紧手机。
拉斯维加斯。
赌场。
一百万美金。
陈思哲,这个清北教授的儿子,斯坦福的博士,背地里,却是个赌徒,是个帮凶,是个……可能参与了谋杀未遂的罪犯。
“还有,”耿建国继续说,“你让我盯科恩那边,也有发现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科恩实验室那个‘被盗窃’的专利,申请时间确实是三月份。但申请地点,不是美国,是中国。”耿建国的声音里透着疑惑,“他在中国知识产权局申请的专利,比在美国早了整整两个月。而且,代理机构是北京的一家律师事务所,这家律所……是陈守拙的长期合作方。”
陆铭瞳孔骤缩。
科恩在中国申请的专利?
比美国还早?
代理律所,是陈守拙的合作方?
“你的意思是,”陆铭缓缓开口,“科恩的专利,是陈守拙帮他申请的?”
“不一定。”耿建国说,“但时间点太巧了。三月份,正好是陈思哲回国的时间。而科恩那个专利的核心算法,和你的灵境2.0,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。小铭,我有个大胆的猜测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陈思哲偷了你的算法,卖给了科恩。科恩在中国申请了专利,然后反过来告你侵权。而陈守拙……可能知情,也可能不知情。但无论如何,这件事,和他们父子脱不了干系。”
陆铭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。
陈思哲在云顶餐厅,给周屿U盘。
科恩的专利,在中国申请,时间比美国早。
陈守拙的合作律所,代理了这个专利。
以及,陈守拙书房里,那些匿名寄来的照片。
所有线索,像一张巨大的拼图,正在一块一块,拼凑出完整的真相。
而真相,比他想象的,更黑暗,更丑陋。
“耿叔,”陆铭睁开眼,眼神很冷,“我要陈思哲现在的位置。精确到房间号。”
“明白。但小铭,你要做什么?”
“我要见他。”陆铭说,“在他被警察抓到之前,有些话,我得当面问清楚。”
“很危险。”耿建国说,“陈思哲现在在拉斯维加斯,那边不是我们的地盘。而且,如果他真的和周屿、科恩勾结,身边很可能有保镖。”
“再危险也得去。”陆铭看着远处,天际线上,夕阳正在下沉,把天空染成一片血色,“有些事,必须在法律介入之前,问清楚。否则,真相可能永远被掩盖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耿建国说:
“行,我安排。但你要答应我,别冲动,别做傻事。活着回来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挂了电话,陆铭站在楼顶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。
天快黑了。
城市开始亮起灯火,一点一点,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钻石。
很美。
但陆铭知道,在这美丽的夜景下,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,多少丑陋的人性,多少……鲜血淋漓的真相。
他转身,走向楼梯口。
脚步很稳。
像走向战场。
而他心里很清楚,这场战争,还远没有结束。
甚至,才刚刚开始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