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拉斯维加斯,永利酒店。
晚上十点,赌场里灯火辉煌。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,老虎机叮当作响,轮盘飞速旋转,扑克牌在绿绒桌面上滑动,筹码堆叠又坍塌。空气里弥漫着雪茄、香水和钞票的味道,还有某种……沸腾的欲望。
陆铭坐在一张二十一点赌桌边,面前堆着些筹码。他穿了件黑色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,没打领带,看起来很放松,但眼神一直没离开过斜对面那张百家乐赌桌。
陈思哲就坐在那里。
他穿了件骚包的酒红色丝绸衬衫,领口敞开,露出锁骨上的纹身——一只展翅的鹰。头发梳得油亮,左手戴着块金表,右手夹着雪茄,正眉飞色舞地跟荷官说着什么。面前堆着高高的筹码,目测至少五十万美金。
他已经在这张桌子上坐了六个小时,输了又赢,赢了又输,但脸上的表情始终亢奋。那是赌徒特有的表情——眼睛里只有筹码,只有下一把的输赢,只有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。
陆铭观察了他三天。
三天里,陈思哲白天在酒店睡觉,晚上在赌场挥霍。他出手很大方,给小费都是百元美金起,身边总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,一看就是职业的。他赌得很疯,但运气不错,三天下来居然还赢了几十万。
但陆铭知道,这不是运气。
这是赌场在“养鱼”。
先让你赢,让你上瘾,让你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。然后,等你押上全部身家,再一把清空。
很老套的套路。
但对陈思哲这种自诩聪明的赌徒,很有效。
“先生,您还下注吗?”荷官问。
陆铭收回目光,把面前的筹码往前一推:“全押。”
荷官发牌。陆铭看了一眼,两张牌加起来十八点,不算好,但也不差。他敲了敲桌子,示意停牌。
庄家开牌,十九点。
陆铭输了。
他无所谓地耸耸肩,站起来,离开了赌桌。那些筹码大概五万美金,是他用耿建国的钱换的,输了也不心疼。
他走到吧台,点了杯威士忌,加冰。酒保把酒推过来时,压低声音说:
“你要找的人,半小时后会去VIP休息室。保镖不会跟进去,你有十分钟。”
“谢了。”陆铭递过去一张百元美金。
酒保不动声色地收下,转身去擦杯子。
陆铭端着酒,走到休息区,在靠角落的沙发坐下。这里很安静,能看见整个赌场,但灯光昏暗,不容易被注意到。
他喝了一口酒,很烈,很辣。
手机震动,是耿建国发来的加密邮件,只有三个字:“已就位。”
陆铭放下手机,继续观察。
陈思哲还在赌,但手气开始变差。连着输了几把大的,面前的筹码矮了一截。他开始烦躁,扯了扯领口,雪茄也掐灭了。又输了两把后,他猛地站起来,把剩下的筹码全推到“庄”上。
“Allin!”他吼道,声音有些嘶哑。
荷官发牌。
陈思哲紧张地盯着牌面,额头冒汗。开牌,庄家二十点,他十九点。
又输了。
陈思哲盯着那堆被收走的筹码,眼睛发红,嘴唇在抖。然后,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:
“操!”
两个保镖立刻上前,按住他。
“陈先生,冷静。”其中一个低声说。
陈思哲甩开他们,喘着粗气,在原地站了几秒,然后转身,朝VIP休息室走去。保镖想跟,被他抬手拦住:
“别跟来,让我静一静。”
他推开休息室的门,走了进去。
陆铭放下酒杯,起身,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,然后朝休息室走去。
门是实木的,很厚,隔音很好。陆铭推开门,里面是个小房间,铺着地毯,摆着沙发和茶几,墙上挂着抽象画。陈思哲背对着门,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景。
“出去,我说了让我静一静。”他没回头,语气很不耐烦。
陆铭关上门,反锁。
咔嚓。
很轻的锁舌弹入的声音。
陈思哲猛地转身。
看见陆铭的瞬间,他的脸色,从烦躁变成惊讶,再变成……惊恐。
“你……”他后退一步,背抵在窗玻璃上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来找你。”陆铭在沙发上坐下,翘起腿,看着他,“坐,聊聊。”
陈思哲没动。他盯着陆铭,眼睛里全是警惕,还有一丝……慌乱。
“聊什么?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。”
“聊周屿。”陆铭说,“聊科恩。聊那一百万美金。聊你父亲书房里那些照片。聊你账户里那些来路不明的钱。”
每说一个词,陈思哲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到最后,他几乎站不稳,手扶着窗台,才没倒下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他强装镇定,但声音在抖,“周屿是谁?我不认识。科恩是斯坦福的教授,我跟他只是学术交流。至于钱……那是我投资赚的,合法收入。”
“合法?”陆铭笑了,很冷,“陈思哲,你知道你刚才输掉的那五十万,是从哪儿来的吗?”
陈思哲的嘴唇,开始哆嗦。
“是从深蓝科技,从雷霆动力,从那些用假芯片、劣质电池害人的公司里,榨出来的血汗钱。”陆铭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,“是从那些买了灵境1.0,结果设备自燃、脸被烧伤的消费者身上,骗来的救命钱。”
“你胡说!”陈思哲吼道,但眼睛里全是恐惧,“那些事跟我没关系!是周屿干的!是他——”
“是你把U盘给他的。”陆铭打断他,“三个月前,云顶餐厅。你给了周屿一个U盘,里面是什么?是科恩实验室的算法?还是你从你父亲那里偷来的,我的研发资料?”
陈思哲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苏蔓告诉我的。”陆铭说,“她还告诉我,你给周屿U盘的时候,说了一句‘好东西,别让人知道来源’。”
陈思哲的脸,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他张着嘴,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冷汗从他额头上冒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还有那些照片。”陆铭继续说,“你父亲书房里那些,匿名寄去的照片。是你拍的吧?拍得很好,角度刁钻,看起来就像我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。你想干什么?离间我和你父亲?让他怀疑我,然后……你就可以继续掏空星穹,继续和科恩勾结,继续在赌场里挥霍那些脏钱?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陈思哲摇头,声音嘶哑,“我没想离间你们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让我爸看清你的真面目!你陆铭,表面上是清北高材生,背地里,却和周屿勾结,掏空公司!我只是……只是想保护我爸的公司!”
“你父亲的公司?”陆铭挑眉,“星穹科技,什么时候成了你父亲的公司?”
“迟早会是!”陈思哲突然激动起来,眼睛发红,“我爸是创始人,是最大股东!那些技术,那些专利,本来都该是他的!但你,你陆铭,凭什么?你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,凭什么抢走我爸的一切?凭什么站在聚光灯下,受万人追捧?凭什么!”
他喘着粗气,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:
“我爸对你多好?教你知识,给你资源,把你当亲儿子一样培养!可你呢?你是怎么报答他的?你开公司,用他的技术,用他的人脉,用他的名声,然后一脚把他踢开,自己当老板!陆铭,你他妈就是个白眼狼!”
陆铭看着他,看着这个因为嫉妒和贪婪而扭曲的年轻人。
忽然觉得,很可笑。
“陈思哲,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对我好吗?”
陈思哲愣住。
“不是因为我多聪明,多能干。”陆铭说,“是因为,他看见了我身上的东西——对技术的热爱,对真理的追求,对改变世界的渴望。这些东西,你身上有吗?”
陈思哲的脸,一阵青一阵白。
“你父亲把你送到斯坦福,学金融,是希望你能用知识创造价值,不是用知识去赌博,去洗钱,去害人。”陆铭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,“可你呢?你在美国学到了什么?学到了怎么开空壳公司,怎么伪造合同,怎么转移资金,怎么……把你父亲一辈子的清誉,毁于一旦。”
“我没有!”陈思哲吼道,但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证明自己!想让我爸知道,我不比你差!我也可以成功,可以赚大钱,可以——”
“可以把他送进监狱?”陆铭打断他。
陈思哲僵住了。
“那些假芯片,那些劣质电池,那些伪造的检测报告,最后都会追溯到星穹科技,追溯到你这个法人代表,追溯到你父亲这个最大股东。”陆铭看着他,“你真以为,警察查不到你?查不到辉煌贸易?查不到你账户里那些来路不明的钱?”
他顿了顿:
“陈思哲,你父亲今年六十八了。他有高血压,有心脏病,一辈子清清白白,教书育人,受人尊敬。如果因为你这个儿子,晚节不保,身败名裂,甚至……锒铛入狱,你觉得,他能承受吗?”
陈思哲的眼泪,突然涌了出来。
他蹲下去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抖动着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“我也不想的……”他哭出声,声音支离破碎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赢一次……想让爸爸看看,我不比陆铭差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想……”
“只是想用错误的方式,证明自己。”陆铭替他说完。
陈思哲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睛红肿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“陆铭哥,”他突然用了小时候的称呼,“我……我该怎么办?我会坐牢吗?我爸……我爸会知道吗?”
陆铭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拿出手机,调出一段录音,播放。
是苏蔓的声音,清晰,平静:
“……三个月前,在云顶餐厅,周总介绍我认识陈思哲。他给了周总一个U盘,说里面是‘好东西’。后来我听他们打电话,提到了‘斯坦福’、‘专利’、‘算法’……陈老师,您儿子他,可能早就和周总勾结在一起了。”
录音结束。
陈思哲的脸,惨白如纸。
“这段录音,还有苏蔓提供的所有证据,包括银行流水、转账记录、假芯片的检测报告,现在都在我手里。”陆铭收起手机,看着他,“我可以把这些交给警察,也可以……交给美国FBI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陈思哲瘫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,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。
“意味着……跨国商业犯罪,洗钱,诈骗,专利盗窃……数罪并罚,刑期至少在二十年以上。”他喃喃道,“意味着……我这辈子,完了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陆铭说。
陈思哲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:
“你……你能帮我?”
“不是帮你。”陆铭摇头,“是给你一个机会,一个……将功赎罪的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回中国,自首。”陆铭一字一句,“把所有事,一五一十,向警方交代清楚。周屿怎么勾结你的,科恩怎么和你联系的,那些假货是怎么流通的,钱是怎么洗的……所有细节,全部说出来。”
陈思哲的眼神,瞬间黯淡下去:
“那我还是会坐牢……”
“会,但刑期会短很多。”陆铭蹲下来,和他平视,“而且,如果你配合警方,指认周屿和科恩,甚至……指认他们背后更大的黑手,你可能只判几年,甚至缓刑。”
“背后更大的黑手?”陈思哲愣住,“谁?”
“你不知道?”陆铭看着他。
陈思哲摇头:“周屿只说他上面有人,能量很大,能摆平一切。但具体是谁,他没说过。科恩那边,我也只是通过邮件联系,没见过本人。”
陆铭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视野里,陈思哲头顶的数字在跳动:恐惧90%,绝望80%,求生欲60%,谎言0%。
他说的是真话。
他真的不知道,周屿背后的人是谁。
“好,”陆铭站起来,“那就从你知道的开始说。明天,我会安排人送你去机场。落地后,直接去公安局。在那之前,把你记得的所有事情,写下来,发给我。”
陈思哲也站起来,擦干眼泪,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:
“陆铭哥,我……我能求你一件事吗?”
“说。”
“别告诉我爸。”陈思哲的声音在抖,“让他……以为我只是在美国赌钱,欠了债,所以回来躲债。其他的……别让他知道。他年纪大了,受不了……”
陆铭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点头:
“我可以答应你。但陈思哲,你要记住,你父亲是聪明人。有些事,他可能早就猜到了,只是不愿意相信。你回去之后,好好跟他谈,把该说的,能说的,都说清楚。瞒着他,对他来说,更残忍。”
陈思哲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,然后,重重地点头: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,”陆铭转身,走向门口,“把你账户里剩下的钱,全部捐了。捐给那些被假芯片、劣质电池伤害的消费者,捐给贫困山区的孩子,捐给任何需要帮助的人。那些钱,不干净,用着,心里也不会安生。”
陈思哲愣住。
“可是……那是我最后的本钱了……”
“本钱?”陆铭回头,看着他,“用害人得来的钱,当本钱?陈思哲,你父亲教你这么多年,就教出你这个?”
陈思哲的脸,瞬间涨红。
他低下头,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最终说,“我捐。”
陆铭点点头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外,两个保镖还站在那里,见他出来,立刻警惕地盯着他。
“陈先生有点累,想休息一会儿。”陆铭用英语说,“别去打扰他。”
说完,他径直离开。
走过赌场大厅,穿过旋转门,走出酒店。
夜风很凉,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。拉斯维加斯的夜晚,霓虹璀璨,车流如织,像一座永不眠的欲望之城。
陆铭站在路边,点了根烟。
吸了一口,吐出烟雾。
手机震动,是耿建国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搞定了。”陆铭说,“他明天回国,会去自首。你安排人,全程跟着,别让他跑了,也别让……别人灭口。”
“明白。”耿建国顿了顿,“陆铭,有件事,我觉得得告诉你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查到科恩那个专利的代理律所,背后的大股东,是一个叫‘鼎峰资本’的私募基金。”耿建国的声音很低,“而这个鼎峰资本的实际控制人,是……”
“是谁?”
“陈守拙的老同学,清北大学前副校长,现在的教育部副部长——王振国。”
陆铭夹着烟的手,顿了一下。
王振国。
这个名字,他听过。
清北大学建校一百周年时,王振国作为校友代表发言,讲得激情澎湃,感人至深。后来他调任教育部,主管高等教育和科研,据说很受重用,前途无量。
这样的人,会和假芯片、专利盗窃、跨国洗钱……扯上关系?
“你确定?”陆铭问。
“确定。”耿建国说,“鼎峰资本虽然挂在一个职业经理人名下,但实际控制人是王振国的儿子,王浩。而王浩,是陈思哲在斯坦福的同学,两人关系很好。另外,周屿被抓前,最后几个电话里,有一个是打给王浩的。”
陆铭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,所有线索,在这一刻,终于全部连起来了。
周屿背后的人,是王浩。
王浩背后的人,是他父亲王振国。
而科恩的专利,是通过王振国的关系,在中国提前申请的。
至于陈守拙……
他可能知道,也可能不知道。
但无论如何,他已经陷进去了。
“耿叔,”陆铭睁开眼,把烟掐灭,“这件事,到此为止。别再查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怕了?”
“不是怕。”陆铭看着远处的霓虹,“是知道分寸。王振国那个级别,不是我们能动的。再查下去,会死人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陆铭打断他,“把现有的证据,全部整理好,加密保存。等时机成熟,再拿出来。现在,我们要做的,是稳住公司,应对科恩的诉讼,等陈思哲自首,等周屿的案子开庭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耿建国顿了顿,“陆铭,你真的长大了。”
陆铭苦笑:
“被逼的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站在路边,看着这座不夜城。
霓虹闪烁,人声鼎沸,每个人都在追逐着各自的梦,各自的欲望,各自的……毁灭。
而他站在这里,手里握着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证据,却只能暂时沉默。
因为有些敌人,太强大。
强大到,你现在冲上去,只是以卵击石。
你得等。
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。
等时机成熟。
等……一击毙命的机会。
手机又震了,是国内。
是林雨。
“师兄,科恩那边又出招了。”她的声音很急,“他在《自然》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论文,正式公布了他那个‘革命性的脑波滤波算法’。论文里,他特别强调,这个算法是他独立研发的,任何相似的技术,都涉嫌抄袭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他在论文最后,感谢了中国的合作方——清北大学陈守拙教授课题组,和教育部王振国副部长。说是在他们的‘大力支持’下,才完成了这项研究。”
陆铭握紧手机。
手指关节,微微发白。
好一招。
既公布了算法,堵死了陆铭的后路。
又把陈守拙和王振国绑上了船,让陆铭投鼠忌器。
还顺带,给了星穹最后一击——如果科恩的算法是真的,那灵境2.0就成了彻头彻尾的“抄袭品”,别说上市,连存在都是原罪。
狠。
真狠。
“师兄,”林雨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咱们……还有希望吗?”
陆铭看着远处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黑夜即将过去。
但黎明到来之前,是最冷的时刻。
“有。”他说,声音很稳,“林雨,你相信我吗?”
“……相信。”
“那就继续做你的研发。”陆铭说,“科恩的算法,我看了,确实不错。但我们的算法,比他的,好百分之三十。这是事实,不会因为一篇论文就改变。等陈思哲自首,等周屿的案子开庭,等真相大白的那天,我们会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。”
“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很快。”陆铭说,“很快了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站在晨风里,看着天边那一抹越来越亮的曙光。
是啊,很快了。
陈思哲回国自首。
周屿的案子开庭。
科恩的专利被质疑。
王振国的真面目,被揭开。
以及,藏在最深处的,那个叫“老爷子”的人……
所有一切,都会在不久之后,浮出水面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等。
耐心地等。
像猎人等待猎物,像棋手等待时机,像……重生者等待命运,给他一个翻盘的机会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苏蔓。
短信很短:
“陆总,我到公安局门口了。您……能来吗?”
陆铭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回复:
“等我。马上到。”
他收起手机,走到路边,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去机场。快。”
车开了。
陆铭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闪过很多人,很多事。
周屿,苏蔓,陈守拙,陈思哲,科恩,王振国……
像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。
而现在,梦要醒了。
天,也要亮了。
他睁开眼,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。
拉斯维加斯在身后远去,像一座逐渐沉没的、金色的岛屿。
而前方,是机场,是飞机,是中国,是北京,是……最后的战场。
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,缓缓吐出。
该回去了。
去结束这一切。
去开始,新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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