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会前夜，凌晨三点。
星穹科技研发中心，灯火通明。
陆铭站在空旷的实验室里，眼前是巨大的环形屏幕墙，上面滚动着成千上万行代码。灵境3.0的核心算法正在最后一次压力测试，数字洪流在屏幕上奔腾，像一条发光的河流。
林雨趴在旁边的控制台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半袋薯片。她已经连续熬了四个通宵，眼袋重得像熊猫，但睡梦中嘴角还挂着笑——算法测试结果远超预期，延迟降到了2.3毫秒，比科恩论文里公布的4.1毫秒，快了接近一倍。
陆铭轻轻给她披上外套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城市沉睡。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，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远处CBD的高楼还亮着灯，像一座座发光的墓碑，矗立在黑暗里。
手机震动，是加密消息。
耿建国发来的：“王振国那边有动作了。他刚刚紧急召见了几个媒体负责人，明天发布会，可能会有‘意外’。”
陆铭回复：“什么意外？”
“具体不清楚，但听说他调了三个‘专家’过去，准备现场发难。还有，科恩那边也回应了，同意视频连线，但他要求带自己的技术团队，现场验证算法。”
“让他带。”陆铭打字，“人越多越好。”
“你确定？万一他们现场找出漏洞……”
“没有漏洞。”陆铭很笃定，“灵境3.0的算法，是我用三年后的技术标准写的。科恩现在的水平，找不到破绽。”
耿建国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发来一段语音：
“孩子，我知道你有把握。但明天……不只是技术对决，是生死局。王振国不会让你赢的，他一定准备了后手。你要小心，非常小心。”
陆铭听着语音，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。
东方，鱼肚白已经泛起。
黎明，就要来了。
但他知道，黎明前，是最黑暗的时刻。
也是最危险的时刻。
“耿叔，”他回复语音，“帮我做最后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明天发布会，把我父母接来。让他们坐在第一排，能看清我的位置。”
电话那头，耿建国沉默了。
很久之后，他才说：
“你确定？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陆铭说，“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，他们的儿子，是怎么赢的。我也要让王振国知道，动我可以，动我家人，不行。”
“……明白了。我会安排。”
挂了电话，陆铭回到控制台前，调出明天发布会的流程。
场地：国贸大酒店宴会厅，一千两百个座位，全满。
媒体：国内外一百二十家，包括CNN、BBC、路透社、新华社。
嘉宾：投资人、供应商、同行竞争对手、政府部门代表、学术界大牛……
以及，王振国派来的“专家”，科恩带来的技术团队，还有……陈守拙。
陆铭看着嘉宾名单上“陈守拙”三个字，眼神很深。
老师，你会来吗？
你会站在我这边，还是站在王振国那边？
或者说，你还有选择吗？
手机又震了，这次是苏蔓。
“陆总，我和陈思哲从公安局出来了。赵队说，我们的证词很有用，周屿的案子很快会移送检察院。但王振国那边……暂时动不了。”
陆铭打字：“我知道。明天发布会，你们来吗？”
“来。”苏蔓回复得很快，“陈思哲也来。他说……想亲眼看看，王振国是怎么倒的。”
陆铭看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回复：“好。明天见。”
放下手机，他走到白板前，拿起笔，开始写明天的演讲提纲。
笔尖划过白板，发出沙沙的响声，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。
他写得很慢，很认真。
每一个论点，每一个数据，每一个反击的点，都反复推敲。
这不是一场普通的产品发布会。
这是一场战争。
一场他必须赢的战争。
上午九点，国贸大酒店。
宴会厅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。记者、嘉宾、围观群众，把入口堵得水泄不通。保安在维持秩序，但人太多，现场有些混乱。
陆铭从员工通道进入后台。化妆师想给他化妆，他摆摆手拒绝了。林雨跟在他身后，手里抱着厚厚的资料，脸色很白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师兄，科恩那边已经连上线了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在VIP休息室，带了六个技术专家，看起来来者不善。”
“王振国的人呢？”
“也到了。”林雨说，“三个‘专家’，坐在第三排中间位置。还有……陈老师也来了，坐在第一排最左边。”
陆铭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他一个人？”
“嗯，一个人。没带助理，没跟任何人说话，就坐在那儿，看着舞台。”
陆铭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他走到幕布后面，透过缝隙，看向台下。
一千两百个座位，座无虚席。前排是重要嘉宾，中间是媒体，后排是普通观众。所有人都盯着舞台，眼神里有好奇，有期待，有怀疑，有幸灾乐祸。
而在第三排中间，坐着三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，神情倨傲，正在低声交谈——王振国的“专家”。
第一排最左边，陈守拙安静地坐着，背挺得很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眼睛看着前方，但眼神很空，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。
而在第一排正中间，坐着两个人。
陆铭的父亲陆建国，母亲王秀兰。
父亲脸上还贴着纱布，但坐得很直，手紧紧握着母亲的手。母亲眼睛红红的，一直盯着后台的方向，像是在找什么。
陆铭看着他们，鼻子突然一酸。
但他很快压下情绪，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。
“陆总，时间到了。”工作人员小声提醒。
陆铭点点头，走上舞台。
聚光灯瞬间打在他身上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，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。
他走到舞台中央，站在演讲台后，双手撑在台面上，环视全场。
视野里，台下所有人的头顶都浮现着数字。
好奇、怀疑、期待、敌意、杀意……像一片情绪的海洋，汹涌澎湃。
“各位，”他开口，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，沉稳，清晰，“感谢大家今天来。我知道，过去一个月，关于星穹科技，关于我，有很多传言。有人说我偷税漏税，有人说我生产假货，有人说我……偷了别人的技术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今天，我站在这里，不是要辩解，不是要诉苦，而是要用事实，用技术，用法律，告诉所有人——真相是什么。”
台下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盯着他，等着他继续。
“首先，”陆铭按下遥控器，身后的大屏幕亮起，“我要发布星穹科技的新产品——灵境3.0。”
屏幕上出现一个概念视频。画面里，一个孩子戴着轻便的头显，在虚拟世界里奔跑，和恐龙嬉戏，在海底探险，在星空遨游。画面逼真得令人窒息，光影流动，细节清晰，仿佛触手可及。
台下响起一片惊叹。
“灵境3.0的核心突破，是神经交互延迟降至2.3毫秒。”陆铭说，“这意味着，你的每一个念头，都能在千分之二秒内，转化为虚拟世界的行动。这意味着，虚拟和现实的边界，正在消失。”
他切换画面，屏幕上出现复杂的算法结构图：
“实现这一突破的，是我们全新的‘自适应脑波滤波算法’。这套算法的核心思想是——”
“抄袭！”
台下突然有人大喊。
所有人都转过头。
第三排中间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，指着屏幕，声音很大：
“陆铭，你这套算法，和斯坦福科恩教授昨天发表的论文，核心逻辑一模一样！你这是赤裸裸的剽窃！”
现场一片哗然。
记者们疯狂拍照，镜头对准那个男人，也对准台上的陆铭。
陆铭看着他，表情很平静。
视野里，那个男人头顶的数字：敌意90%，表演欲10%。
“这位先生是？”陆铭问。
“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家，李明。”男人挺起胸，“我研究过科恩教授的论文，也看过你们星穹提交的专利材料。我可以负责任地说，你们的核心算法，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。这已经不是巧合，是抄袭！”
台下骚动更大了。
有人开始交头接耳，有人拿起手机拍摄，有人已经准备发稿了。
陆铭笑了笑，很淡：
“李专家，您说相似度百分之八十，是根据什么标准判断的？”
“当然是专业标准！”李明提高音量，“算法结构、参数设置、优化路径，几乎完全一致！这如果不是抄袭，那是什么？”
“那好。”陆铭按下遥控器，屏幕上出现两段代码的对比，“左边是科恩教授论文里的算法核心代码，右边是我们灵境3.0的算法核心代码。请您指出，哪里‘完全一致’？”
李明愣住了。
他盯着屏幕，看了几秒，脸色开始发白。
因为那两段代码，虽然功能相似，但实现方式、数据结构、甚至编程语言，都完全不同。
科恩的代码用的是C++，陆铭的用的是Rust。
科恩的算法是静态优化，陆铭的是动态自适应。
科恩的参数是固定的，陆铭的参数是实时学习的。
这就像两个人都在造汽车，一个造的是燃油车，一个造的是电动车，虽然都能跑，但内核天差地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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