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关上。
楼道里很安静，只有他下楼的脚步声，一声，一声，像某种告别。
走出单元门时，阳光正好。
暖暖的，洒在身上，很舒服。
陆铭站在阳光下，看着手里的文件袋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拿出手机，给林雨发了条消息：
“通知所有员工，下午两点，公司开会。我有重要的事宣布。”
下午两点，星穹科技大会议室。
能容纳两百人的会议室，坐得满满当当。不仅是技术、市场、行政部门的员工，连保洁、保安、食堂阿姨都来了。所有人都看着台上，眼神里有期待，有忐忑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陆铭走上台，没拿演讲稿，就站在那儿，看着台下。
“各位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很平静，“过去一个月，我们经历了什么，大家都清楚。公司差点倒闭，很多人差点失业，我也差点……进去。”
台下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。
“但我们现在还在这儿。”陆铭继续说，“公司还在，工作还在，希望……也还在。为什么？因为有些人，在最后关头，选择了正义，选择了良心。因为有些人，哪怕自己很难，也没放弃。因为有些人，相信对的事，值得坚持，哪怕……代价很大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今天开会，主要是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，关于公司的未来。”
他按下遥控器，大屏幕上出现新的组织架构图。
“从今天起，星穹科技将重组为三个事业部：硬件事业部，由林雨负责，专注灵境系列产品的研发和生产；软件事业部，新成立，专注脑机接口算法和内容生态；还有……公益事业部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。
“公益事业部，主要负责两件事。”陆铭说，“第一，建立‘阳光供应链’基金，帮助那些被假货、劣质产品伤害的消费者维权、赔偿。第二，设立‘星火奖学金’，资助贫困地区有科技梦想的孩子上学。这个事业部的负责人……”
他看向台下后排：
“苏蔓，你愿意吗？”
所有人都转过头。
苏蔓坐在最后一排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，头发扎成马尾，没化妆，但眼睛很亮。听见陆铭叫她，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站起来，用力点头：
“我愿意。”
“好。”陆铭点头，“那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星穹科技公益事业部的总监。基金和奖学金的启动资金，我个人出五百万，公司再匹配五百万。不够的，我们慢慢筹。”
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苏蔓站在那里，眼圈红了，但笑得很灿烂。
“第二件事，”陆铭继续说，“关于公司的办公地点。”
他切换画面，大屏幕上出现一栋楼的照片——清北大学周边，一栋六层的白色建筑，看起来有些年头，但维护得很好。
“陈守拙老师，把他名下的这栋实验楼，无偿捐赠给了公司。从下个月起，这里就是星穹新的研发中心。离清北近，离人才近，离……我们的初心近。”
台下再次响起掌声，这次更热烈。
“第三件事，”陆铭看着台下，一字一句，“关于周屿，关于王振国，关于……所有伤害过这家公司、伤害过消费者、伤害过正义的人。”
他按下遥控器，大屏幕上出现一行字：
“星穹科技，正式对周屿、王振国、及所有涉案人员，提起民事诉讼，索赔金额：十亿。”
台下瞬间炸了。
十亿！
这可能是中国科技行业有史以来，金额最大的民事索赔案。
“这笔钱，如果赢了，”陆铭说，“百分之五十，赔偿给受假货伤害的消费者。百分之三十，注入‘阳光供应链’基金。百分之二十，作为员工的额外奖金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台下：
“我知道，这场官司会很难，会很久，会耗费我们大量精力。但我觉得，值得。因为我们要告诉所有人——做错事，是要付出代价的。伤害别人，是要赔偿的。正义，是有价格的。”
台下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，掌声雷动。
这次，所有人都在鼓掌，在欢呼，在……流泪。
因为大家都知道，这家公司，真的活过来了。
而且，活得比以前更硬气，更有骨气，更有……良心。
“最后，”陆铭等掌声平息，继续说，“我宣布两件事。”
“一，从今天起，星穹科技所有员工，薪资普涨百分之二十。不是因为我们有钱了，是因为……你们值得。”
“二，下个月一号，灵境3.0，正式上市。发布会，就在新的研发中心。到时候，我会亲自演示。我要让全世界看看，真正的中国技术，真正的中国制造，是什么样的。”
他说完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台下，掌声再次响起，久久不息。
陆铭直起身，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脸，那些曾经一起熬过夜、一起扛过压、一起哭过笑过的同事，心里涌起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。
他知道，前路还很长。
官司要打，产品要上市，公司要发展，技术要突破。
但他不怕了。
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。
他身后，有父母，有老师，有同事，有所有相信正义、坚持良心的人。
这就够了。
会议结束，员工们陆续离开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，眼里都有光。
陆铭最后走出会议室，林雨跟在他身后。
“师兄，”她小声说，“苏蔓在楼下等你。”
陆铭点点头，下楼。
一楼大厅，苏蔓站在那儿，背对着他，看着墙上的公司logo——一颗发光的星星，下面是四个字：星穹科技。
“苏蔓。”陆铭叫她。
苏蔓转过身，眼睛红红的，但笑容很干净：
“陆总。”
“以后叫我陆铭就行。”陆铭说，“总监同志。”
苏蔓笑了，但眼泪也流了下来：
“陆铭……谢谢你。谢谢你给我机会，谢谢你……还愿意相信我。”
“不是我愿意相信你，”陆铭摇头，“是你用行动，证明了自己值得相信。苏蔓，过去的事，翻篇了。以后，好好干。公益事业部，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苏蔓用力点头，“我会用一辈子，赎罪，也……报答。”
“不是报答，是做对的事。”陆铭说，“走吧，请你喝杯咖啡。聊聊基金和奖学金的事。”
两人走出公司，走到街对面的咖啡厅。
下午的阳光很好，透过落地窗照进来，暖洋洋的。店里在放一首老歌，旋律舒缓，让人放松。
点完咖啡，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“陈思哲那边，”陆铭问，“怎么样了？”
“昨天开庭了。”苏蔓说，“他承认了所有指控，包括偷资料、洗钱、协助周屿。但王振国雇凶杀人的事，他说他不知道。法官判了七年，他当庭表示不上诉。”
七年。
不轻，但也不重。
如果表现好，可能四年就能出来。
“他父亲……去了吗？”陆铭问。
“去了。”苏蔓低下头，“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，从头到尾没说话，也没看陈思哲。宣判后，他第一个离开的，走的时候……背很驼，像老了二十岁。”
陆铭沉默了很久。
咖啡上来了，他喝了一口，很苦，但回味甘。
“苏蔓，”他说，“等基金成立后，第一笔钱，拿去帮助那些在监狱里表现好、想改过自新的人。请老师教他们技术，教他们手艺，让他们出来之后，能有口饭吃，能……重新做人。”
苏蔓看着他，眼睛又红了。
“陆铭，”她说，“你真的很……善良。”
“不是善良。”陆铭摇头，“是觉得，人这一辈子，谁都会犯错。有的错能改，有的错不能。能改的，给个机会。不能改的，交给法律。但无论如何，别一棍子打死。因为……”
他看着窗外，街上人来人往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，奔向各自的目的地，各自的命运。
“因为有时候，人犯错，不是因为他天生就是坏人。而是因为……诱惑太大，路太滑，或者，没人告诉他，那条路是错的。”
苏蔓的眼泪，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捂住脸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。
陆铭没劝她，只是把纸巾推过去，然后看向窗外。
阳光很好，天空很蓝。
远处，清北大学的钟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那里，有他曾经的梦想，有他逝去的青春，有他尊敬的老师，也有他……不愿再回首的过去。
但现在，一切都过去了。
新的生活，开始了。
手机震动，是耿建国。
“陆铭，基金会的批文下来了。‘阳光供应链公益基金会’，正式成立。第一笔捐款，刚刚到账。”
“谁捐的？”
“匿名。但汇款备注里写着一行字：给那些被假货伤害的人，一点补偿，一点……道歉。”
陆铭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他知道是谁捐的。
也知道，有些人，虽然犯了错，但良心，还没死透。
这就够了。
“耿叔，”他说，“帮我回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告诉他们，过去的，就让它过去。未来的路，还长。好好走，别回头。”
挂了电话，陆铭端起咖啡，一饮而尽。
苦，但很提神。
“走吧，”他站起来，“回公司。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苏蔓擦干眼泪，站起来，跟在他身后。
两人走出咖啡厅，走进下午的阳光里。
身后，咖啡厅的老歌还在放：
“……穿过幽暗的岁月，也曾感到彷徨，当你低头的瞬间，才发现脚下的路……”
陆铭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咖啡厅的玻璃窗上，映出他和苏蔓的影子。
年轻，疲惫，但眼神明亮。
像两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，拍掉身上的尘土，重新出发。
他转回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脚步很稳。
像走向某个，早已注定的未来。
而他知道，那个未来，不会太差。
因为，最黑暗的时刻，已经过去了。
天，亮了。
路，还在脚下。
而他，要继续往前走。
一直走，走到……该到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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