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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暗处的网

作者:酒酒重阳 当前章节:6111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25 05:45

峰会第二天,主论坛。

斯坦福大学最大的演讲厅,能坐两千人,全满了。过道里都挤着人,架着长枪短炮的记者,端着咖啡的技术宅,还有不少西装革履的投资人和企业代表。空气里有种躁动的兴奋,所有人都等着看戏——昨天酒会上陆铭和科恩那场短暂交锋,已经传遍了整个圈子。

后台,林雨紧张得手心冒汗,在陆铭身边来回踱步。

“师兄,你稿子真不再看一遍了?待会儿可是全球直播,CNN、BBC、路透社都来了,万一说错话……”

“错不了。”陆铭对着镜子整理领带。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,白衬衫,没打领结,看起来比平时正式,但眼神里那股劲儿没变,还是那种“老子知道你们要干嘛,但老子不怕”的混不吝。

“可科恩那边……”林雨压低声音,“我刚打听了一圈,昨天他回去后,见了NeuroLink的詹姆斯,还有几家军工背景的投资人。他们聊了很久,出来的时候表情都不对劲。我怀疑他们……”

“憋着坏呢。”陆铭打断她,扯了扯嘴角,“猜到了。没事,让他们憋。憋得越久,炸的时候越响。”

林雨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工作人员推门进来:“陆先生,还有五分钟。”

“好。”陆铭最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,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
重生三年,从跳楼,到爬起来,到跟周屿斗,跟王振国斗,跟科恩斗……到现在,站在这儿,面对全世界。

像做梦一样。

但这场梦,他必须做到底。

“走了。”他拍拍林雨的肩膀,“帮我看着点后台。如果我待会儿说嗨了,收不住,你给我打个手势。”

“打什么手势?”

“就……”陆铭想了想,“摸鼻子吧。你摸鼻子,我就知道该刹车了。”

林雨哭笑不得:“行吧。你……小心点。”

陆铭点头,转身走出休息室。

走廊很长,灯光很亮。两边的墙上挂着历届演讲者的照片,都是业界大牛,诺贝尔奖得主,科技巨头创始人。他在这些人里,年轻得扎眼。

走到舞台侧幕,能听见外面嗡嗡的议论声,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秃鹫。

主持人在台上介绍他,用的是那种夸张的、带着惊叹号的语调:“……一位从绝境中重生,用开源精神重新定义脑机接口伦理的,来自中国的,年轻的天才——陆铭!”

掌声响起,还算热烈,但透着礼貌性的疏离。

陆铭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,走上台。

聚光灯打下来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他走到演讲台后,双手撑在台面上,看着台下。

黑压压的一片,无数双眼睛盯着他,好奇的,审视的,怀疑的,甚至……带着恶意的。

视野里,那些淡红色的数字又在跳动,像一片情绪的海洋。

他没急着开口,就站在那儿,等了几秒。

等场子彻底安静下来。

“谢谢。”他开口,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,沉稳,清晰,“一年前,我差点死了。从四十二楼跳下去那种死法。”

台下瞬间安静了。

所有人都愣住,没想到他开场就这么……生猛。

“没死成。”陆铭笑了笑,有点自嘲,“老天爷可能觉得我罪没受够,又把我扔回来了。回来之后,我干了几件事:把想弄死我的人送进去了,把偷我技术的人告了,把差点搞垮的公司救活了,顺便……开了个源。”

台下有人笑了,笑声里带着点不可思议。

“很多人问我,为什么开源?图什么?”陆铭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台面上,看着台下,“我说,图个心安。图个晚上能睡着觉。图个……以后我儿子问起我,你当年搞的技术,是让人变得更自由了,还是让人变得更像奴隶了?我能拍着胸脯说,老子尽力了,老子没当帮凶。”

会场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
“脑机接口,这玩意儿听着高大上,说白了,就是给你脑子里装个后门。”陆铭说得直白,“用好了,瘫子能走路,瞎子能看见,聋子能听见,抑郁症患者能找回快乐。用坏了,你脑子里想什么,别人都知道;你情绪怎么波动,别人能操控;你做的每一个决定,可能都不是你自己做的,是别人希望你做的。”

他顿了顿,扫视全场:

“这么牛逼的技术,该掌握在谁手里?是像NeuroLink那样,背后站着军工复合体,想着怎么把它变成武器?还是像某些‘学术权威’,申请个专利,锁在保险柜里,等着卖高价?或者……像我们这样,把它摊在阳光下,让全世界一起看着,一起用着,一起定规矩——这玩意儿,红线在哪儿,什么能碰,什么不能碰。”

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,眼神闪烁。

“我知道,有人觉得我天真,觉得我幼稚,觉得我……不懂规矩。”陆铭声音冷下来,“是,我是不懂你们那套规矩——把技术当私产,把用户当韭菜,把世界当棋盘,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。但我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:技术,是为人服务的,不是人为技术服务的。如果一项技术,最后成了控制人、奴役人、分化人的工具,那这项技术,就不该存在。”

他按下遥控器,身后的大屏幕亮起,出现一行大字:

开源协议三条红线

1.禁止军事应用:任何将脑机接口技术用于武器开发、战场控制、刑讯逼供等军事或暴力目的的行为,将被永久踢出开源社区,并面临法律追诉。

2.禁止侵犯隐私:未经用户明确授权,任何收集、存储、分析、交易用户脑波数据的行为,均被视为犯罪。我们建立了去中心化的数据验证系统,所有数据调用记录公开可查。

3.禁止恶意操控:任何试图通过技术手段,影响、操纵、扭曲用户自主意识、情绪、决策的行为,都将触发协议的自毁机制——相关代码将自动失效,并向全球开发者社区发出警报。

台下炸了。

不是掌声,是巨大的、压抑不住的骚动。

记者们疯狂拍照,投资人脸色铁青,技术宅们兴奋地讨论,而那些坐在前排的业界大佬、学者权威,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
这三条红线,等于直接把桌子掀了。

什么军工订单,什么数据买卖,什么“个性化内容推荐”,全被堵死了。

“安静!”主持人试图控场,但没人理他。

陆铭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的混乱,心里很平静。

他知道会这样。

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
不把水搅浑,怎么摸鱼?

不把桌子掀了,怎么知道桌底下藏着什么?

“另外,”他提高音量,压过场内的嘈杂,“从今天起,星穹科技将联合全球二十所顶尖大学,成立‘脑机接口伦理委员会’。委员会成员包括技术专家、法律学者、伦理学家、心理学家,以及……用户代表。所有基于我们开源协议开发的应用,上线前必须经过委员会伦理审查。审查不通过,代码无法编译,无法运行。”

台下,有人猛地站起来。

是NeuroLink的CTO,詹姆斯。他脸色铁青,指着陆铭:“陆先生,你这是技术霸权!是打着开源的旗号搞垄断!你有什么权力替全世界做决定?”

“我没有权力替全世界做决定。”陆铭看着他,眼神很冷,“但作为开源协议的发起者,我有责任保护这项技术不被滥用。如果你觉得这是霸权,那欢迎你另起炉灶,自己搞一套协议。只要你的协议,能经得起用户和时间的检验。”

詹姆斯噎住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另起炉灶?

说得轻巧。

现在全球的开发者、研究者、资本,都盯着星穹的开源协议。这时候另搞一套,等于自绝于整个生态。

“陆先生,”另一个声音响起,来自前排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,麻省理工的院士,“你的初衷是好的,但技术发展有其自身规律。过度干预,可能会扼杀创新。而且,伦理审查的标准由谁定?怎么保证公平?”

“标准由委员会共同制定,公开讨论,投票决定。”陆铭说,“所有会议记录、投票结果、审查报告,全部公开。如果大家觉得不公平,可以提,可以改,甚至可以……把我们踢出委员会。我们要的,不是一个独裁的机构,而是一个透明的、开放的、能真正保护用户的机制。”

老学者沉默了几秒,然后缓缓点头,坐下了。

但场内的骚动并没有平息。

陆铭知道,真正的反对者,还没露面。

他等的人,是“灯塔”。

是那些藏在暗处,操纵一切的手。

“还有问题吗?”他环视全场。

短暂的安静。

然后,后排有人举手。

是个亚裔面孔的年轻男人,穿着得体的西装,戴着金丝眼镜,看起来很斯文。但他一开口,陆铭就知道——来了。

“陆先生,我是《科技前沿》杂志的记者,李维。”男人的声音很温和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,“我想请教一个可能比较尖锐的问题——您这套看似完美的‘守护者’体系,真的能防住所有恶意吗?或者说,您怎么保证,您自己……不会是那个最大的恶意?”

问题很毒。

直接质疑陆铭的动机。

台下瞬间安静,所有人都盯着陆铭,等着他回答。

陆铭看着那个自称“记者”的男人。视野里,他头顶的数字在跳动:伪装90%,审视5%,杀意5%。

不是记者。

是“灯塔”的人。

“好问题。”陆铭笑了笑,没慌,“我确实没法保证。因为人心隔肚皮,我今天站在这儿,说我要当守护者,明天我可能就变屠夫了。所以,我才要把一切都公开,透明,接受所有人的监督。而且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看着那个男人,一字一句:

“我给自己,也给星穹,设了个后门。”

台下再次骚动。

“后门?”

“什么后门?”

陆铭按下遥控器,大屏幕上出现一段复杂的代码。

“这是开源自毁协议的核心代码。”他说,“代码里埋了一个‘开关’——如果星穹科技,或者我个人,在未来任何时间,试图利用这套技术作恶,或者试图篡改协议的红线,那么,代码将自动触发。所有基于开源协议开发的项目,将全部失效。星穹的服务器会清空,数据库会销毁,公司会……自动破产。”

死寂。

绝对的死寂。

所有人都傻了,包括林雨在后台,捂着嘴,眼睛瞪得溜圆。

师兄……从来没提过这个!

“这个‘开关’的密钥,”陆铭继续说,“不在我手里,也不在星穹任何人手里。它被拆分成三份,分别由三个独立的、经过全球开发者社区投票选出的‘守护者’保管。只有当三人同时同意,并经过社区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投票通过,密钥才能合并,开关才能启动。而一旦启动,不可逆转。”

他看向台下那个“记者”:

“所以,这位记者朋友,您不用担心我会变坏。因为变坏的代价,是我亲手毁掉自己建立的一切。这个代价,我付不起。”

那个男人盯着陆铭,看了很久。

然后,他笑了。

很淡,很冷,带着某种……欣赏的笑意。

“精彩的安排。”他说,“陆先生,您比我想象的,更有趣。期待您的……后续表现。”

说完,他坐下,没再提问。

但陆铭知道,这场交锋,才刚刚开始。

“如果没有其他问题,”陆铭看向全场,“我的演讲就到这里。最后,我想说——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沉稳而有力:

“技术没有善恶,但用技术的人有。我们能做的,不是因噎废食,不是把技术锁起来,而是建立规则,守住底线,让技术真正为人服务。这条路很难,会得罪很多人,会踩很多雷,甚至……会死人。但我还是想试试。因为如果连试都不试,那我们就活该被技术奴役。谢谢。”

他鞠躬。

台下,安静了几秒。

然后,掌声响起。

开始是零星的,迟疑的,然后越来越多,越来越响,最后汇成一片巨大的、持续的声浪。

很多人站起来鼓掌,眼神里有震撼,有钦佩,有……重新燃起的希望。

陆铭直起身,看着台下。

心里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。
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把自己,把星穹,把这项技术,都押上去了。

赢了,改变世界。

输了,万劫不复。

但他不后悔。

因为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

他转身,走下台。

刚进后台,林雨就冲过来,眼圈红红的:“师兄,你疯了!那个自毁协议,你从来没跟我说过!万一……”

“万一我真变坏了,你正好清理门户。”陆铭拍拍她的肩,笑了笑,“行了,别哭哭啼啼的,难看。走,收拾东西,准备撤。”

“撤?现在?待会儿还有媒体群访……”

“不访了。”陆铭说,“该说的都说完了。再待下去,就是废话了。而且……”

他看了眼手机,耿建国刚发来消息,只有两个字:

“速归。”

出事了。

“订最近的航班,回国。”陆铭收起手机,表情严肃起来,“马上。”

林雨看他脸色不对,没再多问,立刻打电话。

两人匆匆离开会场,从后门出去,上了等在路边的车。

车子发动,驶向机场。

陆铭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硅谷的阳光很好,但他心里一片冰凉。

“灯塔”的人出现了。

陈守拙被接走了。

耿建国催他回去。

所有线索,都在指向一件事——

风暴,真的要来了。

而且这一次,可能比以往任何一次,都更猛,更狠,更……要命。

他握紧手机,给苏蔓发了条消息:

“启动‘堡垒’计划。最高级别。”

几秒后,回复:

“已启动。陆总,保重。”

陆铭放下手机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
脑海里闪过很多人,很多事。

父母,陈守拙,苏蔓,林雨,耿建国……

还有那些藏在暗处,看不见的敌人。

这一次,他能赢吗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他必须赢。

因为输不起。

手机又震了,是陌生号码。

陆铭接起来。

“陆铭先生?”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,很标准,很冷,“陈守拙教授想见您。最后一面。”

陆铭的心脏,猛地一缩。

“他在哪儿?”

“北京。”女人说,“但您的时间不多。他……快不行了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陆铭握着手机,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
窗外,阳光刺眼。

但他只觉得冷。

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冰冷的,不祥的预感。

老师……

等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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