邮件发出去两小时，科恩那边没动静。
陆铭不意外。科恩那种人，要面子，要名声，不可能因为一封邮件就认怂。他在等，等对方出招，或者等……更上面的人施压。
下午三点，林雨急匆匆推门进来，脸色发白。
“师兄，出事了。”
陆铭从电脑前抬头：“说。”
“咱们在深圳的代工厂，被查了。”林雨把平板递过来，上面是现场照片——工厂门口停了十几辆执法车，穿制服的人在进进出出，生产线全停了，工人被集中到院子里，蹲了一地。
“什么理由？”
“消防不合格，环保不达标，还有……雇佣童工。”林雨声音在抖，“消防和环保，咱们每次检查都过，不可能突然不合格。至于童工，更不可能，咱们招工流程很严，身份证、户口本、学历证明都要验。这摆明了是栽赃！”
陆铭看着照片，眼神很冷。
他知道“灯塔”会报复，但没想到这么快，这么狠。
“工厂负责人呢？”
“被带走了，说是协助调查。现在厂子封了，生产线停一天，损失至少五百万。更麻烦的是，灵境3.0下周就要交货，第一批订单五十万台，如果交不上，违约金是货款的百分之三十，再加上品牌信誉……”林雨说不下去了。
“别慌。”陆铭放下平板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“工厂那边，让法务部立刻介入，申请行政复议。同时，联系媒体，把咱们的招工流程、消防环保的合格证明，全部公开。要快，要在对方泼脏水之前，先把事实甩出去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林雨说，“但师兄，这明显是冲着咱们来的。这次是工厂，下次可能是数据中心，是办公室，是……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铭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楼下那两辆车还停着，像两条黑色的狗，守着猎物。“但光防守没用，得反击。”
“怎么反击？”林雨问，“咱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“不，咱们知道。”陆铭转身，看着她，“科恩，‘灯塔’，还有他们在国内的代理人。工厂的事，肯定是国内有人配合，不然动作不会这么快。查一下，这次去工厂执法的，是哪个部门，带队的是谁，最近有没有和什么‘特殊人物’接触过。”
林雨点头，正要出去，陆铭叫住她：
“还有，联系咱们所有的供应商，合作伙伴，告诉他们，星穹遇到了点麻烦，但能解决。愿意等的，等。不愿意等的，可以解约，我们按合同赔。但话要说清楚——谁在这时候落井下石，以后，就别想再合作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雨转身要走，又停住，回头看着他，“师兄，你……小心点。我总觉得，他们这次，是玩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铭笑了笑，有点冷，“告诉他们，我也玩真的。”
林雨走后，陆铭拿起手机，拨通了耿建国的电话。
“耿叔，帮我查几个人。”他说了去工厂执法的几个部门名称和带队领导的名字。
“行，我尽快。”耿建国顿了顿，“还有件事，你得知道。”
“说。”
“早上那两辆车，走了。但他们走之前，在咱们公司门口，放了点东西。”耿建国的声音很低，“我的人去看了，是个黑色的塑料袋，里面装着……一只死猫。脖子被拧断了，眼睛还睁着。”
陆铭握着手机的手，紧了紧。
“知道了。处理掉，别让人看见。”
“已经处理了。但陆铭，这是警告。下次，可能就不是猫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铭说，“所以，咱们得快点。名单上那些人，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在查，但阻力很大。”耿建国说，“有些人，背景很深，动不了。有些人，在国外，够不着。不过，有个发现，你可能会感兴趣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科恩那个实验室，最近有个大额资金进出，来源是开曼群岛的一家公司，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，是一个叫‘亚历山大·沃尔科夫’的俄罗斯寡头。这个沃尔科夫，明面上做能源生意，但实际上，是‘灯塔’在欧洲的重要金主。他名下有个基金会，专门资助各种‘前沿科技’研究，包括脑机接口，基因编辑，人工智能……还有，科恩那个‘方舟’计划，沃尔科夫是最大的投资人。”
陆铭眯起眼。
寡头。
金主。
“灯塔”的财力来源之一。
“能查到这个沃尔科夫的行踪吗？”
“有点难，但可以试试。”耿建国说，“这种级别的人，行程都是保密的。不过，我听说他下个月会来中国，参加一个能源论坛。名义上是谈生意，但私下里见谁，就不好说了。”
“想办法搞到他的行程，越细越好。”陆铭说，“另外，再帮我查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王振国的侄子，王浩。”陆铭说，“他现在是‘寰宇科技’的法务顾问，但我觉得，他不止这点身份。查查他最近在做什么，见了谁，特别是……有没有和境外的人接触。”
“明白。”耿建国顿了顿，“陆铭，你是想……”
“钓鱼。”陆铭说，“他们不是想玩吗？我陪他们玩把大的。”
挂了电话，陆铭重新坐回电脑前，打开加密文件夹，调出陈守拙留下的那份“方舟”计划详细文档。
里面有一份参与人员的名单，除了科恩、沃尔科夫，还有几个名字，让他很在意。
一个是美国某著名大学的心理学教授，专攻“行为引导”和“群体控制”。
一个是欧洲某国的前情报高官，现在经营一家“私人安保公司”，实际业务包括“特殊人员处理”。
还有一个，是中国某高校的“脑科学研究中心”主任，表面上搞学术，私下里和军方、情报部门关系密切。
这些人，分布在不同的国家，不同的领域，但都被“灯塔”串联起来，为“方舟”计划服务。
陆铭看着这份名单，脑子里渐渐形成一个计划。
一个很冒险，但如果成功，能一举打疼“灯塔”的计划。
他打开邮箱，开始写邮件。
收件人名单很长，包括那几位参与“方舟”计划的学者、前官员、研究中心主任，还有几个国际知名媒体的调查记者，以及……几个他一直保持联系的，对“技术伦理”问题很关心的国会议员、欧洲议会议员。
邮件标题很简单：关于“方舟”计划的几点疑问。
内容也很克制，没有指控，只是列举了“方舟”计划中几个明显违反伦理的环节，比如“情绪诱导实验”在未经充分告知的情况下，用贫困国家的儿童做测试对象；“记忆擦除技术”在动物实验阶段就出现严重副作用，却依然推进到人体试验；“行为模式预测模型”被用来为某些政府提供“维稳方案”，针对特定人群进行“预防性管控”。
每一条，都附上了陈守拙留下的证据截图——实验报告，会议记录，资金流向，虽然打了码，但足够专业人士看出问题。
邮件最后，他写：
“我无意评判这项研究的意义，但我认为，公众有权知道，自己的税金、捐款、乃至生命，被用在了什么地方。如果‘方舟’计划真的如其所宣称，是为了‘人类更好的未来’，那它应该经得起最严格的公开审视。我呼吁所有相关机构和个人，公开所有研究数据，接受独立第三方的伦理审查。否则，我们不得不怀疑，这项计划的真正目的，究竟是什么。”
他检查了一遍，点击发送。
邮件发出的一瞬间，他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快。
这等于直接向“灯塔”的核心，扔了颗手雷。
接下来，就看对方怎么接了。
是硬扛，还是灭火，还是……狗急跳墙。
他关掉邮箱，靠在椅子上，闭上眼睛。
累，但很清醒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再也没退路了。
要么把“灯塔”炸个窟窿，要么被“灯塔”碾成粉末。
没有中间选项。
手机震动，是科恩的回邮。
很短，只有一句话：
“你在玩火，陆先生。火会烧死你，也会烧死你关心的人。”
威胁，赤裸裸的威胁。
陆铭笑了，回复：
“我死过一次，不怕再死一次。至于我关心的人，你们敢动一个试试。看看是你们的子弹快，还是我的邮件发得快。”
发完，他拉黑科恩的邮箱。
然后，他给林雨发了条消息：
“工厂那边，别急。让法务部慢慢跟他们耗。另外，准备一下，下个月我要出趟国。”
林雨很快回复：“去哪儿？”
“欧洲。”陆铭打字，“去见个老朋友。”
“谁？”
“亚历山大·沃尔科夫。”
林雨发来一串省略号，然后问：“师兄，你认真的？那可是寡头，身边保镖比军队还多，你去见他，不是羊入虎口？”
“谁是羊，谁是虎，还不一定呢。”陆铭说，“帮我安排行程，要低调，但要让某些人知道，我要去。”
“你想引蛇出洞？”
“对。”陆铭说，“他们不是喜欢玩阴的吗？我陪他们玩。看谁先沉不住气。”
林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回复：
“明白了。我这就安排。但你得答应我，带够人，别一个人去。”
“放心。”陆铭说，“这次，咱们玩把大的。”
放下手机，他走到窗边。
天已经黑了，城市亮起灯火。
楼下那两辆车的位置，空了。但陆铭知道，他们没走远，还在某个角落盯着。
他拉上窗帘，打开台灯。
灯光很暖，但照不亮心里的阴影。
他拿出陈守拙留下的那个U盘，插进电脑，又看了一遍那些证据。
那些冰冷的数字，那些模糊的照片，那些被“淘汰”的生命。
心里那股火，烧得更旺了。
有些人，不该就这么算了。
有些债，得讨。
他关掉电脑，站起来，走到书架前，抽出一本很厚的书——《世界人权宣言》。
翻开扉页，上面是陈守拙的笔迹：
“科技应为人的尊严与自由服务，而非相反。——赠小铭，愿你不忘初心。”
陆铭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合上书，放回书架。
初心。
他差点忘了。
但现在，想起来了。
他要让技术，为人服务。
而不是让某些人，用技术，奴役人。
就这么简单。
手机又震了，这次是苏蔓。
“陆总，基金会这边，又收到一笔匿名捐款，五百万美金。备注是：‘给那些敢向巨人挥剑的人’。要收吗？”
陆铭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
“收。告诉捐款人，剑已经挥出去了。接下来，看巨人倒不倒。”
发完消息，他关掉台灯，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他的脚步声。
一步，一步。
像走向战场。
而他知道，这场仗，他必须赢。
因为输不起。
因为身后，是无数像他一样，不想被技术奴役，不想被“灯塔”决定命运的人。
他要赢。
为了他们。
也为了，那个从四十二楼跳下去，又活过来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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