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,戴高乐机场。
晚上十一点,戴高乐机场的灯火亮得晃眼,可候机区里却稀稀拉拉没几个人。陆铭和林雨缩在候机区最偏的角落里,身旁是一排排空荡荡的塑料椅。电视屏幕上滚动着航班信息,他们的航班在最后一屏,显示“延误”,预计起飞时间未知。
林雨把背包抱在怀里,头像啄米似的一点一点,眼看就要栽倒,却又猛地弹回,一双眼睛惊惶地扫过四周。陆铭没睡,他盯着手机屏幕,上面是耿建国发来的最新消息:
“已确认,汉斯·穆勒失踪。他女儿和外孙今天上午从慕尼黑的住所离开,去向不明。沃尔科夫的人扑空了。另外,寰宇科技的王浩案,警方正式立案,但调走的卷宗显示,死因确实可疑,有他杀嫌疑。上面压力很大,让尽快结案,但我在拖着。”
陆铭回复:“尽量拖,但别硬顶。沃尔科夫在欧洲的能量很大,国内可能也有人呼应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“明白。你那边怎么样?什么时候能起飞?”
“不知道,延误,没说原因。”陆铭打字,“但我感觉不太对。机场安保突然加强了,多了很多穿制服的人,在查护照,查行李。我们刚才换了三次座位,但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。”
“能确定吗?”
“不能,但感觉不会错。”陆铭的目光扫向不远处,两个穿机场安保制服的人正挨个查验旅客的登机牌,眼神像鹰隼般锐利,那股子劲儿绝不是普通安检该有的。“我怀疑,是沃尔科夫动用了关系,在查我们。汉斯给的文件太重要,他们急了。”
耿建国那边沉默了几秒,然后回复:
“我联系了驻法使馆的一个朋友,他在赶过去。你们别动,等他联系。如果情况不对,别管行李,直接去使馆。记住,安全第一。”
“明白。”
刚放下手机,那两个安保人员就走到了他们面前。
“先生,女士,请出示一下护照和登机牌。”其中一个用法语说,口音很重。
陆铭把护照和登机牌递过去。那人接过来,仔细看了看,又抬眼打量陆铭,眼神很冷。
“陆铭先生,林雨女士?”他用英语问。
“是。”
“请跟我们走一趟,有些问题需要核实。”那人说着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。
林雨瞬间绷紧了神经,攥着包的手指泛白,紧张地盯着陆铭。
陆铭没动,只是看着他:“什么问题?我们的航班延误了,我们只是在等。”
“例行检查,请配合。”那人声音冷下来,另一个安保也靠了过来,手扶在腰间的警棍上。
周围几个旅客看过来,眼神好奇,但没人说话。
陆铭心里门儿清,绝不能硬来。这是法国的机场,是人家的主场,硬拼只会吃大亏。
他站起来,拍拍林雨的肩膀,示意她别慌。
“好,我们配合。但请问,是什么问题?我们需要联系律师,或者使馆。”
“到了就知道。”那人侧身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陆铭和林雨被夹在中间,往安检区旁边的办公室走。走廊一眼望不到头,冷白的灯光亮得晃眼,空无一人的楼道里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孤零零地撞在墙壁上,又折回来。
走到一扇标着“SecurityOffice”的门前,那人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一声“进来”。
门开了,里面是个不大的办公室,摆着几张桌子,墙上挂着监控屏幕。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后面,正在看文件。看见他们进来,他抬起头,是张亚洲面孔,只是眼神冷得像冰,带着一种久经训练的职业感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陆铭和林雨坐下。那俩安保退出去,关上了门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出风的微弱声音。
中年男人放下文件,看着陆铭,用中文说:
“陆铭先生,我是法国对外安全总局的,姓李。有些事,想跟你核实一下。”
对外安全总局?法国情报机构?
陆铭心头猛地一紧,脸上却依旧神色如常。
“请问是什么事?”
“你昨天在苏黎世,见了亚历山大·沃尔科夫?”李问得很直接。
“是。”
“谈了什么?”
“商业合作,没谈拢。”陆铭说。
“商业合作?”李笑了,很冷,“沃尔科夫是俄罗斯寡头,这类在俄罗斯掌控着关键产业、拥有巨大财富与影响力的群体,大多涉足石油、天然气、金融等领域,你是中国科技公司老板,你们有什么商业可合作?而且,据我们了解,沃尔科夫先生最近对脑机接口技术很感兴趣,而你,正好是做这个的。你们谈的,恐怕不是普通的‘商业合作’吧?”
陆铭没说话,等着他继续。
“还有,”李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照片,推过来,“这是今天早上,苏黎世湖边,天鹅俱乐部附近的监控截图。这辆车,是你的吧?”
照片是那辆黑色奥迪,拍得很清楚,车牌,车型,甚至驾驶座上的陆铭,都能看清。
“是。”陆铭说,“汉斯·穆勒先生借给我的,让我离开苏黎世。”
“汉斯·穆勒。”李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,眼神沉了沉,“他失踪了。你知道他在哪儿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铭说,“我离开时,他还活着。”
“活着,但失踪了。”李盯着他,“而且,他女儿和外孙,也失踪了。很巧,对吧?”
陆铭迎着他的目光:“李警官,你想问什么,直接问。不用绕圈子。”
李盯着他看了几秒,随即靠回椅背,摸出烟盒点了支烟。
“陆先生,我知道你是谁,也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。你在查一个叫‘灯塔’的组织,你在跟沃尔科夫对着干。你很勇敢,但也很……愚蠢。沃尔科夫不是一般人,他在欧洲的关系很深,很深。他想让你消失,很容易。就像汉斯·穆勒那样,消失得无声无息。”
“所以呢?”陆铭问,“你是来警告我的,还是来帮我的?”
“我是来给你选择的。”李吐出一口烟,“选择一,把你从汉斯那里拿到的东西,交给我。我保证你和你的人,安全离开法国。选择二,不交,那你就得留在这儿,配合调查。至于调查多久,调查出什么,我就不保证了。”
陆铭看着他,笑了。
“李警官,你是法国情报机构的,为什么要管‘灯塔’的事?沃尔科夫给了你什么好处?”
李的脸色,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注意你的言辞,陆先生。我是依法办事。”
“依的哪国的法?”陆铭站起来,看着他,“如果我没猜错,你根本不是什么对外安全总局的。你是沃尔科夫的人,或者……是‘灯塔’在法国养的狗。对吧?”
办公室里,空气骤然凝固。
李盯着陆铭,眼神很冷,很危险。
然后,他笑了,笑得很冷。
“聪明。可惜,聪明人,往往活不长。”
他按了下桌上的按钮。
门开了,方才那两名安保快步走进来,手里多了两副手铐,金属铐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陆先生,林女士,你们涉嫌非法入境,伪造证件,以及……危害法国国家安全。请配合调查。”李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西装,“在调查清楚之前,你们得在这儿,待一阵子了。”
林雨脸色瞬间煞白,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颤,慌乱地看向陆铭。
陆铭没慌,只是看着李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李摆摆手,“带走。”
那两名安保快步上前,伸手就要给他们戴手铐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个穿着西装、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冲进来,气喘吁吁,但眼神很锐利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法**人。
“住手!”他用法语喊,然后转向李,亮出证件,“我是中国驻法使馆的一等秘书,姓张。这两位是中国公民,我要见他们。”
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。
“张秘书,这两位涉嫌危害法国国家安全,我们必须带走调查。”
“调查可以,但必须在我的陪同下进行。”张秘书寸步不让,“根据中法领事协定,我有权在场。而且,我刚刚接到国内通知,这两位公民有重要公务在身,必须立即回国。如果有任何问题,可以通过外交渠道解决。但现在,我要带他们走。”
李盯着张秘书,又看看陆铭,眼神闪烁。
他眉头紧锁,显然在快速地权衡利弊。
硬拦,可以,但会升级成外交事件。放人,不甘心,但至少不会闹大。
几秒后,他挥了挥手。
“让他们走。但陆先生,今天的事,不会就这么算了。我们还会见面的。”
陆铭懒得理会他,只是对着张秘书微微颔首,沉声道:“谢谢。”
“先离开这儿。”张秘书转身,示意他们跟上。
三人脚步匆匆,出了办公室,穿过长长的走廊,快步通过安检区,径直登上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。
车子发动,驶离机场。
张秘书这才松了口气,从后视镜看陆铭:
“陆先生,你这次惹的麻烦不小。沃尔科夫动用了在法国政界的关系,想扣下你们。我们也是刚刚得到消息,赶过来的。再晚一点,就麻烦了。”
“谢了。”陆铭说,“我们现在去哪儿?”
“去使馆。你们先住下,等风头过去,再安排你们回国。”张秘书顿了顿,“不过,陆先生,国内也有人打听你。上面压力很大,让我问问,你到底在查什么?怎么连俄罗斯寡头都扯进来了?”
陆铭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他从背包里拿出汉斯给的那个文件袋,递给张秘书。
“都在这里了。您拿回去,交给该交的人。但要小心,这里面涉及的东西,很危险。知道的人越多,越危险。”
张秘书接过文件袋,掂了掂,很沉。
“我会的。”他看了陆铭一眼,“陆先生,你自己也小心。这次,你碰到的,不是一般的对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铭看向窗外。
巴黎的夜色浓醇迷人,满城灯火如星河般璀璨,活脱脱一座不眠的不夜城。
可在这迷人夜色的掩映下,不知藏着多少龌龊的交易,多少血腥的秘密,多少蛰伏在暗处、想要取他性命的敌人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只能往前,一直往前,没有回头路。
直到,把那些藏在暗处的,一个一个,揪出来。
车子在夜色中疾驰,驶向使馆。
而陆铭知道,这场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真正的硬仗,还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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