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海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看桌上那个微型摄像头,又看看陆铭,最后深吸一口气:“我选二。陆总,我老王虽然爱钱,但还不至于没良心。公司和您对我不薄,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走。”
“很好。”陆铭走回桌前,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全新的手机,递给王海,“用这个,新号码,只跟我单线联系。你原来的手机,从现在开始,只说该说的话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王海接过手机,握得很紧。
“还有,”陆铭看着他,“你继续跟那个猎头保持联系,偶尔透露点无关紧要的信息。对方问什么,你就答什么,但答案要半真半假。我要你,反过来监控他们。”
王海眼睛亮了:“反间计?”
“对。”陆铭点头,“具体怎么做,我会告诉你。现在,你先回去,该干什么干什么,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“是!”
王海离开后,陆铭重新坐回椅子。头疼缓解了一些,但依然存在。他揉着太阳穴,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。
周屿的动作比他想象中快。签约才刚结束,就已经开始挖人、安装监控。这说明,周屿背后的计划,比他前世知道的更周密、更急迫。
为什么?
陆铭打开电脑,调出星穹科技最近一年的所有合同、订单、专利文件。一页一页地看,一条一条地核对。
两小时后,他在一份看似普通的采购合同里,发现了一个问题。
那是一份与“深蓝科技”签订的芯片采购协议,采购量很大,价格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五,但付款条件很苛刻——预付百分之八十,货到付清余款。
深蓝科技,一家成立不到两年的小公司,注册资本只有五百万,却能在一年内拿到星穹科技三千万的订单。
这不正常。
陆铭调出深蓝科技的工商信息。法人代表叫张伟,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。股东列表里有两个自然人,一个叫李娜,一个叫刘强。再查这两个人,发现李娜是周屿的表妹,刘强是周屿大学室友。
明白了。
周屿在用这种关联交易,掏空星穹的现金流。三千万的预付款,进了深蓝科技的账户,然后通过复杂的路径,最终流进周屿自己的口袋。
而这一切,在前世,陆铭直到公司破产清算时才发现。
现在,他提前了三年。
陆铭把合同截图,保存,加密。然后他拿起手机,给耿建国发了条短信:
“耿叔,帮我查几个人。张伟,李娜,刘强,要详细,包括他们最近一年的银行流水、房产、车辆、出境记录。越快越好。”
几分钟后,回复来了:
“收到。三天内给你。”
陆铭放下手机,靠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办公室里很安静。但他知道,平静的水面下,暗流已经开始涌动。周屿在布局,他也在布局。这是一盘棋,赌注是三十亿的公司,是二十年寒窗苦读换来的技术理想,是父母晚年的安宁,还有……一条从四十二楼坠落的命。
这一次,他不能输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这次是苏蔓。
“陆总,晚餐订在国贸三期的云顶餐厅,晚上七点。周总说,想跟您好好庆祝一下。”
陆铭看着那条消息,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回复:
“好。告诉周屿,我会准时到。”
点击发送。
他站起来,走到落地窗前。城市在脚下铺开,车流如织,人潮如蚁。三天前,他从这里跳下去。现在,他站在这里,准备打一场他必须赢的战争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林雨。
“师兄,斯坦福那份报告,你没发给我。”
陆铭打字:“在写。下午三点前一定发。”
“你最好别骗我。不然我真的会把电脑砸你脸上。”
“不敢。”
放下手机,陆铭走到白板前,看着上面那些公式。那些是他前世跳楼前,林雨熬夜熬到胃出血才搞出来的东西。现在,他要提前三年写出来,还要假装是从斯坦福的“内部报告”里看来的。
这很难。
但必须做。
他拿起笔,开始写。头疼一阵阵袭来,视野里的淡红色滤镜时隐时现。但他写得很稳,很快,那些公式、算法、推导过程,像刻在脑子里一样,流淌到白板上。
写着写着,他突然停住了。
因为他发现,有些东西,不太一样了。
比如这个卡尔曼滤波的改进公式,前世林雨用了三个月才推导出来。但现在,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写了出来,而且比记忆中的版本,更简洁,更优美。
又比如这个神经信号的预处理流程,前世团队试错了上百次才找到最优参数。但现在,他写出来的参数组合,直接就是最优解。
为什么?
陆铭放下笔,看着自己的手。
是因为重生?还是因为……那些不断出现的、诡异的情绪视角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。他必须抓紧每一分钟,布局,反击,在周屿的网完全收紧之前,撕开一道口子。
他继续写。
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,在白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白板的沙沙声,还有空调低沉的嗡鸣。
写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当最后一笔落下时,陆铭后退一步,看着满白板的公式。那些前世花了三年才攻克的技术难关,现在,全部呈现在这里。
完整,精确,无可挑剔。
他拿出手机,拍照,整理成文档,加密,然后发给林雨。
附言:“斯坦福报告的核心部分。注意保密。”
几秒后,林雨回复:
“……师兄,你从哪儿搞来的?这已经不是报告了,这他妈是教科书级别的技术蓝图。”
陆铭笑了:“所以,三个月,能做到吗?”
那边沉默了一分钟。
然后回复:“能。但我要加班费,双倍。还有,项目成功后,我要带团队去马尔代夫度假,公司报销。”
“成交。”
放下手机,陆铭走到窗边。已经是下午三点,阳光开始西斜,天空染上淡淡的金色。城市依旧忙碌,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目的地。
他也一样。
只不过他的目的地,不是某个地方,而是某个结果——一个让周屿和苏蔓付出代价,让父母安度晚年,让自己……能挺直腰板活下去的结果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
这次是陌生号码。陆铭接起来。
“陆总,我是深蓝科技的张伟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,“关于下一批芯片的交付,我想跟您确认一下细节。您看明天方便吗?我过去找您?”
陆铭眼神冷了下来。
这么快就找上门了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,我办公室。”他说。
“好的好的,谢谢陆总。那我们明天见。”
挂了电话,陆铭站在窗前,很久没动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光洁的地板上。那影子很瘦,很直,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。
他知道,从明天开始,真正的战争,就要打响了。
而第一战,就从那个叫张伟的人开始。
国贸三期,云顶餐厅。
晚上七点零五分,陆铭推开厚重的玻璃门。餐厅里光线昏暗,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,暖黄的光晕在水晶杯上跳跃。空气中漂浮着牛排的焦香、红酒的醇厚,还有若有若无的小提琴声。
靠窗的位置,周屿已经在了。
他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,没打领带,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,看起来慵懒又随性。苏蔓坐在他旁边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吊带长裙,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。她低着头,用叉子慢慢戳着盘子里的沙拉,没看陆铭。
“阿铭,这边。”周屿笑着招手,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。
陆铭走过去,拉开椅子坐下。侍者适时地递上菜单,又为他倒了一杯柠檬水。
“抱歉,堵车,来晚了。”陆铭说。
“没事,我们也刚到。”周屿举起红酒杯,轻轻晃了晃,“这家餐厅的牛排不错,我帮你点了五分熟的,记得你爱吃这个。”
陆铭看着那杯酒。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“酒泪”,灯光下像流动的宝石。前世,他最爱这款波尔多,周屿总说他懂酒,懂生活。
现在想来,周屿大概也懂,怎么在酒里下药。
“谢谢。”陆铭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。
“怎么不喝酒?”周屿挑眉,“今天可是庆祝咱们合作的大日子。”
“头疼,医生让戒酒。”陆铭随口扯谎,视线落在苏蔓身上,“苏助理今天很漂亮。”
苏蔓猛地抬起头,撞上陆铭的目光。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又迅速熄灭。头顶的数字剧烈跳动:愧疚75%,恐惧60%,痛苦40%。
“谢……谢谢陆总。”她声音很小,重新低下头。
“蔓蔓今天确实好看。”周屿自然地揽住苏蔓的肩膀,动作亲昵,“我说带她买条新裙子,她还不肯,非得穿这条旧的。我说你啊,别总替我省钱,该花就得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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