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关上,镜面里映出他自己的脸。平静,冰冷,眼神深处有火在烧。
他知道,今晚之后,他和周屿,彻底撕破脸了。
战争,从暗处,摆到了明处。
接下来,就是看谁先找到对方的死穴,然后,一击毙命。
电梯下行,数字跳动。
陆铭拿出手机,给耿建国发了条短信:
“耿叔,下周三,深蓝科技交货。我要你带人,跟张伟一起去提货。全程录像,特别是货源地点、交接人、车辆信息,一个细节都别漏。”
几分钟后,回复:
“收到。要动手吗?”
“不,只取证。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明白。”
电梯到一楼,门开了。
陆铭走出国贸三期,晚风迎面吹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长安街上车流如织,霓虹闪烁,这座城市永远这么繁华,这么忙碌,这么……冷漠。
他站在路边,点了根烟。他不常抽烟,但今晚需要。
烟雾在夜风里散开,像某种无声的叹息。
……
第三天夜,手机震动,是林雨。
“师兄,出事了。”
陆铭皱眉:“说。”
“斯坦福那个大卫·科恩,刚在学术圈的内网发了封公开信,说他的实验室确实遭到了黑客攻击,丢失的数据里,包含一套‘革命性的脑波滤波算法’。他说,任何未经授权使用该算法的人或机构,都将面临法律诉讼。他还特别点名了几家中国公司,其中就包括……星穹。”
陆铭夹着烟的手指,顿了一下。
“他点名星穹?”
“对。他说,有‘匿名信源’向他透露,星穹科技最近在研发的灵境2.0,使用了与他实验室被盗算法高度相似的技术。”林雨的声音很急,“师兄,科恩在学术界的影响力很大,如果他真要告,咱们会非常麻烦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他这封公开信,已经被好几个国际科技媒体转发了。现在外网上,已经有人在说星穹是‘技术小偷’了。”
陆铭深吸一口烟,缓缓吐出。
烟雾在眼前散开,模糊了霓虹的光。
匿名信源。
高度相似的技术。
国际舆论。
这一切,发生在他把“斯坦福报告”发给林雨后的十二小时内。
太快了。
快得不像巧合,像精心设计的连环套。
“师兄,”林雨在电话那头问,“你那套算法,到底是从哪儿来的?你实话告诉我,是不是真的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陆铭打断她,“算法是我自己写的。跟斯坦福没关系。”
“那为什么科恩会说高度相似?”
“因为正确的路,只有一条。”陆铭把烟按灭在垃圾桶上,“他走对了,我也走对了,所以我们撞车了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陆铭说,“林雨,你相信我,就继续做项目。科恩那边,我来处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行,我信你。”林雨说,“但师兄,你得快点。科恩的公开信一出,咱们的B轮融资可能会受影响。高瓴的徐总,说不定已经在看那封信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,陆铭站在风里,又点了一根烟。
夜还很长。
而他的敌人,比想象的,更多,也更狡猾。
周屿在明处,用假芯片、关联交易、对赌协议,想从商业上搞垮他。
科恩在暗处,用学术声誉、法律诉讼、国际舆论,想从技术上掐死他。
还有苏蔓,那个站在中间,左右摇摆,但头顶始终悬着愧疚和恐惧的女人。
陆铭吐出烟雾,看着它在夜空里消散。
重生回来几天,他以为自己抢到了先机。
但现在看来,先机,从来不在他手里。
一直在别人手里。
但没关系。
陆铭掐灭烟,扔进垃圾桶。
他知道未来三年会发生什么,知道每一个陷阱在哪里,知道每一个人,最后会露出怎样的嘴脸。
这是他的底牌。
也是他唯一的胜算。
他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很久没打的号码。
响了七八声,那边接了,是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:
“喂?哪位?”
“陈老师,是我,陆铭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几秒后,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惊讶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:
“小铭?你小子,还知道给我打电话?”
陈守拙,清北大学计算机系前系主任,陆铭和周屿的博士导师。国内人工智能领域泰斗,院士,门生遍布学界和产业界。
也是前世,在陆铭跳楼前一个月,唯一一个给他打电话,说“孩子,累了就回来,实验室永远有你的位置”的人。
“老师,我遇到点麻烦。”陆铭说,“需要您帮忙。”
“说。”陈守拙很干脆。
“斯坦福的大卫·科恩,您认识吧?”
“认识。那老家伙,学术上是一把好手,但心眼小得像针鼻。你怎么惹上他了?”
“他声称我偷了他的算法。”陆铭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,但隐去了重生的部分,“我想请您,以您的名义,邀请科恩来中国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。时间定在下个月,地点就在清北。所有费用,星穹承担。”
陈守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小铭,你跟我说实话。”他的声音严肃起来,“那套算法,到底是不是你独立完成的?”
“是。”陆铭答得斩钉截铁,“每一行代码,每一个公式,都是我自己写的。我可以当着科恩的面,从头推导,现场编码。如果有一点抄袭,我从此退出学术圈,永不涉足。”
他说得很有底气。
因为那套算法,确实是他“写”的——在前世,在林雨的辅助下,花了两年时间,熬了无数个夜,掉了无数头发,才最终攻克。
只不过,那是三年后的他。
现在的他,只是把未来的成果,提前拿了出来。
这算抄袭吗?陆铭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如果科恩真的要告,他必须正面应战。而且必须赢。
“行,我信你。”陈守拙说,“邀请函我来发。但小铭,科恩那个人,很固执,也很自负。如果他认定你抄袭,就算你把代码拍在他脸上,他也不会认。你得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陆铭说,“谢谢老师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陈守拙顿了顿,“我也有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下个月研讨会,你和周屿,都得来。”陈守拙的声音沉下来,“你们俩,是我最得意的学生。但现在外面都在传,你们闹翻了,在商场上是死对头。我不信。我想亲眼看看,我的两个学生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陆铭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晚风吹过,有些冷。
“老师,”他最终说,“有些事,您还是别知道的好。”
“我必须知道。”陈守拙很坚持,“小铭,你是我看着长大的。周屿也是。你们俩,就像我的孩子。我不希望我的孩子,走到你死我活的那一步。”
陆铭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在清北的实验室里,陈守拙坐在他们俩中间,指着黑板上的公式说:“科学没有国界,但科学家有祖国。你们将来不管做什么,记住,要对得起自己学的知识,对得起国家的培养,对得起……自己的良心。”
那时他和周屿都点头,眼神清澈,满怀理想。
而现在呢?
陆铭睁开眼睛,看着眼前的繁华夜景。
“老师,”他说,“我会去的。但周屿去不去,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会去的。”陈守拙说,“我一会给他打电话,我想他一定会答应的。”
陆铭愣了一下,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沉默了一会说:老师,我们现在……。
陈守拙叹了口气,打断了陆铭,“小铭,我不是瞎子,也不是聋子。你们商场上的那些事,我多少听说了一些。我叫你们来,不是要评判谁对谁错。我只是希望,在我的课堂上,在我的实验室里,你们还能像从前一样,坐下来,好好说话。”
陆铭沉默了。
晚风很凉,但他觉得心里更凉。
“老师,”他最终说,“有些话,一旦说出口,就收不回去了。有些人,一旦走了那条路,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电话那头,陈守拙久久没有说话。
最后,他只说了一句:
“下个月十五号,清北,老实验室。我等你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陆铭握着手机,站在风里,很久没动。
霓虹闪烁,车流如河,这座城市永远这么热闹,这么喧嚣,这么……孤独。
他知道,下个月十五号,会是一场硬仗。
但他必须去。
也必须赢。
因为这一次,他没有退路。
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苏蔓。
短信很短,只有一句话:
“陆总,小心周屿。他要对你父亲下手。”
陆铭盯着那行字,瞳孔骤缩。
他立刻拨通父亲的电话。
嘟嘟嘟——
忙音。
再拨。
还是忙音。
第三次,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。
陆铭的手开始抖。他强迫自己冷静,打开手机定位软件——那是他重生回来后,偷偷在父亲手机里装的。软件显示,父亲的位置,在河北老家,但已经超过十二小时没有移动了。
不正常。
父亲每天早晨六点准时起床晨练,雷打不动。现在晚上十点,按理说应该在家看电视,或者跟母亲聊天。但定位一动不动,电话也打不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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