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墟站在公路边,看着远处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,阳光把荒凉的田野染成金黄色。风吹过,枯黄的杂草瑟瑟发抖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小石头蹲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着什么。他画了一会儿,抬起头,顺着陈墟的视线看向远方。
“哥,你在看什么?”
陈墟没回答。
小石头也不问了,继续低头画。
过了很久,陈墟忽然开口:
“走吧。”
小石头立刻站起来,扔掉树枝,跟在他身后。
两人沿着公路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远,前面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不止一辆。
陈墟停下来,看着前方。
公路拐弯处,三辆黑色的车开了过来。它们速度很快,卷起一路尘土,在陈墟面前十几米的地方停下。
车门打开,下来十几个人。
都穿着黑色制服,胸口有银色的徽章——特勤局的人。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,国字脸,眼神锐利。他看见陈墟,直接走过来,在他面前两米的地方停下。
“陈墟?”他问。
陈墟点点头。
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,亮了一下:
“特勤总局,我姓赵。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陈墟看着他,没说话。
老赵等了两秒,眉头皱了皱:
“没听见?我让你跟我们走。”
陈墟终于开口:“去哪?”
老赵说:“总局。有人想见你。”
陈墟说:“见过了。”
老赵愣了一下:“见过了?谁?”
陈墟没回答。
老赵的脸色沉下来。他盯着陈墟,语气变得强硬:
“小子,别不识抬举。总局请你去,是给你面子。你以为你是谁?”
陈墟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。
那眼神让老赵心里有点发毛。他在特勤局干了二十年,见过各种各样的觉醒者,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眼神——不是挑衅,不是恐惧,是那种彻底的平静,像一潭死水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住心里的不安,说:
“最后问你一次,走不走?”
陈墟说:“不走。”
老赵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:
“带走。”
两个队员走上来,一左一右,伸手去抓陈墟的胳膊。
他们的手刚碰到陈墟的衣服——
两声惨叫同时响起。
那两个队员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整个人倒飞出去。一个撞在车上,把车门撞出一个大坑;另一个摔在地上,滑出去好几米,趴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老赵瞪大眼睛,看着那两个手下,又看着陈墟,嘴唇开始哆嗦: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?”
陈墟没说话。
老赵的脸涨红了,他咬着牙,对剩下的人喊:
“一起上!抓住他!”
剩下的十几个人同时冲上来。
有的伸手去抓,有的直接释放天赋。火焰、冰刃、雷电——各种攻击同时朝陈墟落下。
然后全部反弹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那些队员像被看不见的巨手击中,纷纷倒飞出去。撞在车上的,摔在地上的,堆成一团的。火焰反弹回去,把放火的人自己烧成火球;冰刃倒卷,把放冰的人扎成刺猬;雷电反噬,把放电的人电得浑身抽搐。
三秒。
不到三秒,十几个人全倒了。
有的昏过去了,有的躺在地上呻吟,有的抽搐着吐白沫。
只有老赵还站着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,看着站在中央一动不动的陈墟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的手在抖,腿在抖,整个人像风中的枯叶。
陈墟看着他,往前走了一步。
老赵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墟又走一步。
他又退一步。
退到车边,没地方退了。
陈墟在他面前停下,看着他。
老赵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陈墟开口,声音很平静:
“回去告诉你们的人。别再来了。”
老赵拼命点头。
陈墟转身,走到小石头身边。
小石头站在几米外,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。他看见陈墟过来,小声说:
“哥,你好厉害。”
陈墟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小石头跟上去。
走了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赵还靠在车上,两条腿软得像面条,站都站不稳。
小石头收回视线,跟上陈墟的脚步。
——
两人走了很久。
太阳落到地平线下,天渐渐黑了。公路上没有路灯,四周一片漆黑。但陈墟能看清一切,小石头跟在他身后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陈墟忽然停下来。
路边有一个废弃的公交站台。
站台很破,顶棚塌了一半,长椅上积满了灰尘。但至少能遮风。
陈墟走过去,把长椅上的灰尘扫掉,对小石头说:
“今晚睡这儿。”
小石头点点头,爬上长椅,蜷缩成一团。
陈墟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面包,递给他。
小石头接过,小口小口地吃。吃了几口,他忽然问:
“哥,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?”
陈墟没回答。
小石头等了几秒,见他不说话,又问:
“他们是不是坏人?”
陈墟想了想,说:
“不是坏人。但他们想让我替他们做事。”
小石头问:“那你为什么不答应?”
陈墟看着他,没说话。
小石头自己想了想,说:
“是不是因为你想自己去找你爸爸?”
陈墟点点头。
小石头笑了,那是他第四次笑:
“我就知道。你是要去救你爸爸,不能让别人耽误时间。”
他啃完最后一点面包,舔了舔手指,缩在长椅上,闭上眼睛。
很快,他睡着了。
陈墟坐在站台边缘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风吹过,很凉。
他摸了摸后颈的印记,很烫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石头,并排放在地上。
它们还在发光。暗红色的光,像心跳一样一明一灭。那些细密的纹路缓缓流动,像是有生命。
他又掏出父亲那封信,展开,看了一遍。
“……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包括我。”
陈墟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信折好,放回口袋。
把那五块石头收起来,也放回口袋。
他站起来,走到站台外。
月光下,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,伸向远方。远处隐约能看见一些灯光,那是城市的方向。
江城。
他离开那里,已经好几天了。
陈墟站了一会儿,回到站台里,靠着柱子坐下。
闭上眼睛。
——
天亮的时候,小石头先醒了。
他揉着眼睛坐起来,看见陈墟已经站在站台外,看着远方。
“哥,你在看什么?”
陈墟说:“有人来了。”
小石头愣了一下,赶紧从长椅上跳下来,跑到陈墟身边。
公路上,一辆车正朝这边开过来。
不是黑色的,是普通的白色面包车。车在他们面前停下,车门打开,一个人走下来。
是老秦。
他站在车边,看着陈墟,苦笑了一下:
“昨天的事,我听说了。总局那帮人,真是……”
他摇摇头,没说完。
陈墟看着他,没说话。
老秦叹了口气:
“我今天来,不是来劝你的。是想告诉你一件事——深渊之眼的人,已经到了。”
陈墟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老秦继续说:“昨天凌晨,有人在江城郊区发现了三具尸体。都是觉醒者,死法和柳家那些人一样——干瘪,像是被吸干了。”
他看着陈墟,眼神变得严肃:
“是他们的人。他们在找你。”
陈墟问:“在哪?”
老秦说:“暂时还不清楚。但他们肯定会来。你杀了他们那么多实验品,又拿了通行令,他们不会放过你。”
他看着陈墟,犹豫了一下,说:
“要不……你先跟我回去,躲一阵?”
陈墟说:“不用。”
老秦等了几秒,叹了口气:
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陈墟。
是一个手机。
“拿着。”老秦说,“里面有我的号码。如果有需要,随时打给我。”
陈墟接过手机,看了一眼,收进口袋。
老秦看着他,欲言又止,最后说:
“小心点。那帮人……比柳家危险得多。”
他转身上车,开车走了。
陈墟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公路尽头。
然后他转身,对小石头说:
“走。”
——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太阳升起来,又落下去。他们走过荒凉的公路,走过废弃的村庄,走过一片又一片枯黄的田地。路上遇到几个行人,都匆匆忙忙的,没人多看他们一眼。
第三天的时候,他们终于看到了城市的轮廓。
江城。
陈墟站在路边,看着那片熟悉的建筑。
他离开这里,已经快十天了。
小石头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那个方向,小声问:
“哥,那是你家吗?”
陈墟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只是我住过的地方。”
小石头问:“那你家在哪?”
陈墟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不知道。”
小石头愣了一下,没再问。
陈墟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没多远,他忽然停下来。
前面路边,停着一辆车。
黑色的,和之前那几辆一样。车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是周震。
他看见陈墟,走过来,在他面前停下。
“回来了?”他问。
陈墟点点头。
周震看着他,又看看他身边的小石头,眼神复杂。
“这几天发生的事,我都听说了。”他说,“柳家的事,总局的事,还有……你父亲的事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周震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我来是想告诉你——深渊之眼的人,昨天在江城出现了。”
陈墟看着他。
周震继续说:“他们在找你。昨晚有人看见他们在打听你的消息,还去了你原来住的那栋筒子楼。”
他看着陈墟,眼神里有担忧:
“你最好别回去。”
陈墟说:“我要回去。”
周震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陈墟没回答。
他绕开周震,继续往前走。
周震看着他的背影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。
——
筒子楼还是那个样子。
破旧,阴暗,楼道里散发着霉味。陈墟上到三楼,走到自己屋门口。
门关着。
他伸手推了推。
门开了。
锁被撬开了。
陈墟站在门口,往里面看。
屋里一片狼藉。桌子被掀翻了,椅子断了腿,床垫被划开,棉絮散了一地。窗户上的旧报纸被撕得粉碎,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,照出满地的灰尘。
有人来过。
翻得很彻底。
陈墟走进去,在屋里转了一圈。
床底那个铁盒子不见了。
他蹲下来,看着床底空荡荡的那块地方。
那个盒子里,有父母的照片,有几本旧书,有那几块石头——不对,石头他带走了。盒子里剩下的,只有那张照片和几本没用的旧书。
他们拿走了那张照片。
陈墟站起来,走到窗前,往外看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几个老人在晒太阳,小孩在追逐打闹。一切都和平时一样。
但不一样了。
他们来过。
他们知道他住在这里。
他们拿走了他父母的照片。
陈墟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,很久没动。
小石头站在门口,不敢进来。他小声问:
“哥,怎么了?”
陈墟没回答。
他转身,走出屋子,把门带上。
然后他下楼。
下到二楼的时候,王大爷的门开了。老头探出头来,看见他,小声说:
“小陈啊,你可回来了。昨晚有几个人来找你,凶得很。他们把门撬开,在你屋里翻了好久。”
陈墟点点头。
王大爷继续说:“他们问了好多你的问题。我什么都没说,真的,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陈墟看着他,忽然问:
“他们长什么样?”
王大爷想了想,说:
“都穿黑衣服,有一个脸上有疤,还有一个……眼睛很奇怪,像死人一样。”
陈墟点点头,继续下楼。
走出楼道,走进巷子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他站在巷子口,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。
小石头跟上来,站在他旁边。
陈墟忽然说:
“小石头。”
小石头抬头看他。
陈墟低头看着他,说:
“跟着我,会很危险。”
小石头愣了一下,然后用力点头:
“我不怕。”
陈墟看着他,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小石头跟上去。
两人走进人群,消失在街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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