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墟带着小石头穿过几条街，走进一片老城区。
这里比他原来住的那片更破旧。房子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建筑，墙面斑驳，窗户破烂，有些屋顶甚至塌了一半。巷子里堆满了杂物，破自行车、旧家具、废纸箱，乱七八糟的。
小石头跟在后面，东张西望，小声问：
“哥，咱们去哪儿？”
陈墟没回答。
他走到一栋五层的筒子楼前，停下来。
这栋楼和他原来住的那栋很像，一样的破旧，一样的阴暗。楼道口堆着几个垃圾桶，散发着恶臭。几只野猫蹲在垃圾桶上，看见他们过来，跳下来跑了。
陈墟走进去。
楼道很黑，灯泡坏了没人修。但对陈墟来说不是问题。他上到三楼，走到一扇门前，敲了敲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三下。
过了一会儿，门开了一条缝。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，看见陈墟，愣了一下，然后门打开了。
是一个老头。
很老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全是皱纹。他穿着破旧的棉袄，佝偻着背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
是黑市的赵伯。
赵伯看着陈墟，又看看他身后的小石头，眼神复杂：
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？”
陈墟说：“你上次给我的名片上有地址。”
赵伯愣了一下，然后苦笑了一下：
“我都忘了这茬了。进来吧。”
他让开身，让陈墟和小石头进去。
屋子很小，就一间房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。墙上挂着一些奇怪的东西——符纸、骨头、干枯的植物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药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赵伯让他们坐下，自己颤巍巍地倒了两杯水。
“喝吧。”他说，“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。”
陈墟没喝。
他看着赵伯，开门见山：
“柳家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赵伯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放下水壶，慢慢坐回椅子上，看着陈墟：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陈墟说：“他们派人来找过我。”
赵伯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叹了口气：
“柳家是江城最大的御诡者家族。表面上是正经生意人，开几家贸易公司，实际上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买卖——贩卖诡异器官，走私觉醒者，替人处理‘不听话’的觉醒者。”
他看着陈墟，眼神变得很深：
“他们盯上你了？”
陈墟点点头。
赵伯又叹了口气：
“那麻烦了。柳家势力很大，特勤局都拿他们没办法。他们要是盯上你，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小石头在旁边小声问：“哥，御诡者是什么？”
陈墟没回答。
赵伯看了小石头一眼，说：
“就是养诡异的人。他们把诡异抓来，用特殊的方法控制住，让诡异替他们做事。”
小石头瞪大眼睛：“养怪物？”
赵伯点点头：“对，养怪物。柳家养了不少。最厉害的是柳元霸，他养了一只铂金级的鬼面蛛，据说能毒死半个江城的人。”
陈墟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赵伯看着他，问：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陈墟说：“他们在哪？”
赵伯愣了一下，然后苦笑：
“你不会想一个人去柳家吧？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？他们家的护卫全是觉醒者，还有那些诡异。你一个人去，找死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赵伯等了几秒，见他不说话，叹了口气：
“我知道你不怕。但你得想想这个孩子。”
他指了指小石头。
小石头愣了一下，然后赶紧说：“我不怕！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！”
赵伯看着他，摇摇头：
“你个小娃娃，懂什么。”
他又看向陈墟，眼神变得认真：
“你真要去？”
陈墟点点头。
赵伯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墙角，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破旧的木盒子。他打开盒子，从里面拿出一张纸，递给陈墟。
是一张手绘的地图。
上面标注着柳家的位置，还有里面的布局。大门、影壁、正厅、后院、密室——每一个地方都标得很清楚。
赵伯说：“这是柳家的地图。我年轻时帮他们做过事，进去过几次。虽然过了这么多年，但布局应该没大变。”
陈墟接过地图，仔细看了看。
赵伯又翻出一个东西，递给他。
是一个小瓶子，里面装着黑色的液体。
“这是尸油。”赵伯说，“从诡异尸体上提炼出来的。涂在身上，可以隐藏你的气息，让那些诡异闻不到你。”
陈墟接过瓶子，收进口袋。
他看着赵伯，问：
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赵伯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
“因为你父亲。”
陈墟等着。
赵伯慢慢坐回椅子上，眼神变得很遥远：
“三十年前，你父亲救过我的命。那时候我还年轻，替一个组织做事。后来出了事，他们想杀我灭口，是你父亲救了我。”
他看着陈墟，嘴角扯出一个苦笑：
“他说，如果以后遇到他的后人，让我能帮就帮。”
陈墟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站起来：
“谢谢。”
他转身，准备走。
赵伯忽然叫住他：
“等等。”
陈墟回头。
赵伯看着他，欲言又止，最后说：
“小心柳元霸。他不只是养诡异，他自己也是个觉醒者。他的天赋是精神控制，能让人产生幻觉。你就算反噬再厉害，要是连敌人在哪都看不见，也没用。”
陈墟点点头。
他拉开门，走出去。
小石头跟上去。
——
走出筒子楼，外面天快黑了。
陈墟站在巷子里，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那张地图。
柳家在城东，离这里很远。走过去要一个多小时。
他把地图收起来，对小石头说：
“你在这儿等着。”
小石头愣了一下，然后拼命摇头：
“我不！我要跟你去！”
陈墟低头看着他。
小石头仰着头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：
“我不怕！我跟着你，不会拖后腿的！”
陈墟看了他几秒，然后说：
“跟着。”
小石头笑了，那是他第五次笑。
两人走进夜色。
——
城东比老城区繁华得多。
街上灯火通明，店铺都还开着。人来人往，车水马龙。陈墟带着小石头走在人群里，没人多看他们一眼。
走了半个多小时，他们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。
两边都是高墙大院，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。路灯很亮，但路上没什么人。偶尔有一两辆车开过，也是匆匆忙忙的。
陈墟停下来，看着前面。
几十米外，有一扇朱红色的大门。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，门楣上挂着一块匾——柳府。
就是这儿。
陈墟看了看四周，带着小石头躲进一条暗巷。
巷子很窄，两边是高墙，没有灯。他蹲下来，对小石头说：
“你在这儿等着。别出声。”
小石头点点头，缩在墙角，把自己藏在一堆杂物后面。
陈墟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掏出赵伯给的那瓶尸油，倒了一点在手上，涂在脖子和手腕上。
一股刺鼻的气味冲进鼻子。他皱了皱眉，把瓶子收起来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，释放精神感知。
周围几百米的范围在他脑海里展开。他“看见”了柳府里面的布局——大门后面是影壁，影壁后面是院子，院子周围一圈屋子。正厅在院子最里面，里面有好几个人。后院还有一栋独立的小楼，里面有一股强大的气息。
铂金级。
应该是柳元霸的鬼面蛛。
陈墟睁开眼。
他看了看那堵高墙，退后几步，助跑，在墙上蹬了两下，翻了上去。
骑在墙头，他往下看。
下面是后院，很安静。几盏灯笼挂在屋檐下，昏黄的光照着满院的假山和花草。没有人在。
他轻轻跳下去，落地无声。
涂了尸油之后，他的气息完全隐藏了。那些诡异不会发现他。
他按照地图，穿过假山，绕过回廊，来到后院那栋独立的小楼前。
楼有两层，窗户透出灯光。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陈墟靠近，躲在窗户下面，竖起耳朵听。
是一个男人的声音，很粗，带着怒气：
“那个陈墟到底是什么来头？杀了我们十几个人，连毒蝎都死在他手里！”
另一个声音，更沉稳一些：
“他是林渊的儿子。”
沉默。
然后那个粗声音倒吸一口冷气：
“林渊？三十年前那个林渊？”
沉稳的声音说：“对。我查过了，他就是林渊的种。那个反噬天赋，和林渊一模一样。”
粗声音骂了一句脏话：“妈的，难怪那么难缠。那怎么办？还杀不杀？”
沉稳的声音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
“杀。当然要杀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粗声音问：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？”
沉稳的声音说：“等他去禁区。那里有我们的人，可以在里面动手。在外面，他太扎眼了，死了会惹麻烦。”
粗声音嘿嘿笑了两声：
“也对。在禁区里死个人，没人会查。”
陈墟在窗户下面，听得很清楚。
他记住了那个沉稳的声音。
然后他慢慢后退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——
翻出墙外，回到暗巷里。
小石头还缩在墙角，看见他回来，小声问：
“哥，你听到了吗？”
陈墟点点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，借着路灯的光，在上面画了一个圈。
那个圈，圈的是柳府后院的那栋小楼。
小石头凑过来看，小声问：
“那是什么地方？”
陈墟说：“柳元霸的密室。”
他把地图收起来，对小石头说：
“走。”
两人走出暗巷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走了没多远，陈墟忽然停下来。
前面路口，站着几个人。
穿着黑衣服，胸口有柳家的徽章。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，满脸横肉，眼神凶狠。他看见陈墟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：
“哟，这不是那个陈墟吗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工夫。”
他身后几个人也笑了。
陈墟看着他们，没说话。
光头大汉往前走了一步，上下打量他：
“小子，你胆子不小啊。杀了我们柳家那么多人，还敢在街上晃？”
他挥了挥手：
“带走。”
几个人同时冲上来。
陈墟没动。
冲在最前面的一个，伸手去抓他的肩膀——
手刚碰到陈墟的衣服，那人就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倒飞出去。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然后滑下来，一动不动。
剩下的人愣住了。
光头大汉瞪大眼睛，看着那个手下，又看着陈墟，嘴唇开始哆嗦：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？”
陈墟没说话。
光头大汉咬了咬牙，对剩下的人喊：
“一起上！用武器，别用手！”
剩下几个人从腰间抽出刀，同时砍向陈墟。
刀砍在陈墟身上。
然后全部反弹。
那些刀像砍在钢板上，被巨大的力量弹回来，有的直接脱手，有的反砍在主人自己身上。惨叫声此起彼伏，几个人同时倒在地上，血流了一地。
光头大汉站在最后面，看着这一幕，脸色惨白。
他的手在抖，腿在抖，整个人像风中的枯叶。
陈墟看着他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光头大汉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墟又走一步。
他又退一步。
退到墙根，没地方退了。
陈墟在他面前停下，看着他。
光头大汉的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但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陈墟开口，声音很平静：
“回去告诉柳元霸。别再派人来了。”
光头大汉拼命点头。
陈墟转身，走到小石头身边。
小石头站在几米外，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。他看见陈墟过来，小声说：
“哥，你真厉害。”
陈墟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小石头跟上去。
走了几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光头大汉还靠在墙上，两条腿软得像面条，站都站不稳。
小石头收回视线，跟上陈墟的脚步。
——
两人走了很久。
回到老城区的时候，已经很晚了。街上空荡荡的，一个人都没有。路灯昏暗，照出斑驳的光影。
陈墟带着小石头，回到赵伯那栋筒子楼。
上到三楼，敲了敲门。
赵伯打开门，看见他们，愣了一下：
“回来了？”
陈墟点点头，走进去。
小石头也跟进去。
赵伯关上门，看着陈墟：
“探到了？”
陈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，放在桌上。
他指着那个画了圈的地方：
“柳元霸在这里。”
赵伯低头看着地图，点点头：
“对，那是他的密室。”
陈墟说：“他还养了一只鬼面蛛，也在那栋楼里。”
赵伯的眉毛动了动：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陈墟没回答。
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，说：
“这几个地方，是护卫的住处。还有这儿，是柳家养诡异的地方。”
赵伯看着那些标注，眼神变得复杂：
“你……你进去了？”
陈墟点点头。
赵伯深吸一口气，看着他，说不出话来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说：
“你胆子也太大了。万一被发现……”
陈墟打断他：
“不会被发现。”
赵伯愣了一下，然后苦笑：
“行，你厉害。”
他把地图收起来，还给陈墟：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陈墟说：“等。”
赵伯问：“等什么？”
陈墟没回答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外面一片漆黑。只有远处几点灯火，像夜空中的星星。
他摸了摸后颈的印记。
很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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