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。
柳府后院那栋独立的小楼里,灯火通明。柳元霸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面前站着几个黑衣人。他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,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。
“又失败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派去的五个人,一个都没回来。”
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低下头:“家主,那小子太邪门。我们的人连他的衣服都没碰到,就……”
柳元霸抬起手,打断他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那张阴鸷的脸,和眼睛里的血丝。
“毒蝎那边有消息吗?”
另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步:“已经派人去请了。他说今晚就过来。”
柳元霸点点头。
他转身,看着屋里这些人,眼神阴冷:
“你们都下去吧。今晚的事,谁也不许说出去。”
几个人同时点头,退了出去。
柳元霸一个人站在屋里,盯着墙上一幅画像。画像上是一个年轻人,二十多岁,眉清目秀。
他儿子。
三年前死的那个。
柳元霸盯着那张画像,忽然笑了。笑容很冷,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。
“儿子,爹替你报仇。”他喃喃道,“那个小畜生,活不过今晚。”
——
城东一条偏僻的巷子里,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。
车里坐着一个人。
很瘦,很老,头发花白,眼窝深陷,像一具骷髅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,手里握着一个东西——是一尊巴掌大的雕像,黑色的,雕刻着一张狰狞的鬼脸。
毒蝎。
他闭着眼睛,像是在养神。
过了一会儿,他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车窗外。
巷子口,一个黑衣人正在快步走过来。
毒蝎按下车窗。
黑衣人走到车边,压低声音:
“毒老,家主请您过去。”
毒蝎点点头,把雕像收进怀里,推开车门。
他走得很慢,佝偻着背,每一步都像要费很大力气。但那个黑衣人却不敢催,只是跟在后面,小心翼翼地走着。
两人穿过几条街,来到柳府后门。
进去之后,直接进了后院那栋独立的小楼。
柳元霸已经在屋里等着了。他看见毒蝎进来,站起来,拱了拱手:
“毒老,深夜请您来,实在是……”
毒蝎抬起手,打断他:
“废话少说。要杀谁?”
柳元霸愣了一下,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,递过去。
毒蝎接过,低头看了一眼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,十七八岁,长相普通,但眼神很冷。
“陈墟。”柳元霸说,“就是他。”
毒蝎盯着照片看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,看着柳元霸:
“反噬天赋那个?”
柳元霸点点头。
毒蝎把照片放下,慢慢走到椅子边,坐下。
他看着柳元霸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:
“那小子的事,我听说了。杀了他十几个人,连你儿子都死在他手里。”
柳元霸的脸色变了变,但没说话。
毒蝎继续说:“这种天赋,很难缠。谁碰他谁死。”
柳元霸终于开口:“所以才请您来。您的咒术,不直接碰他。”
毒蝎笑了。那笑容很难看,嘴角扯动,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:
“咒术?你以为咒术就不会被反噬?”
柳元霸愣了一下。
毒蝎慢慢说:“我年轻的时候,见过一个反噬天赋的觉醒者。那人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。我用血咒杀他,结果咒术反噬,我躺了三个月才缓过来。”
他看着柳元霸,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忌惮:
“你确定那小子不会也这样?”
柳元霸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块玉。青色的,拳头大小,通体透亮。玉里隐隐有光流动,像是有生命。
毒蝎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养魂玉?”他声音都变了。
柳元霸点点头:“杀了陈墟,它就是你的。”
毒蝎盯着那块玉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点头:
“成交。”
——
陈墟带着小石头回到赵伯那里的时候,已经快半夜了。
赵伯还没睡,坐在桌边,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,在翻一本发黄的旧书。听见敲门声,他站起来,颤巍巍地走过去开门。
看见陈墟和小石头,他愣了一下:
“怎么这么晚?”
陈墟没回答,直接走进去。
小石头跟在后面,打了个哈欠。
赵伯关上门,看着陈墟:
“探到什么了?”
陈墟在椅子上坐下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,放在桌上。
他指着后院那栋小楼的位置:
“柳元霸的密室在这里。他的鬼面蛛也在这里。”
赵伯点点头。
陈墟继续说:“他今晚要动手。”
赵伯的眉毛动了动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陈墟说:“我听到了。他和别人说话,说今晚要杀我。”
赵伯沉默了几秒,然后叹了口气:
“那你还回来干什么?快走啊。”
陈墟看着他,没说话。
赵伯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:
“你不会是想……”
陈墟打断他:“小石头今晚睡你这儿。”
小石头本来已经困得眼皮打架,一听这话,立刻清醒了:
“我不!我要跟你去!”
陈墟低头看着他。
小石头仰着头,眼睛瞪得大大的:
“你去哪我就去哪!我不怕!”
陈墟看了他几秒,然后说:
“这次不行。”
小石头愣了一下,嘴巴瘪了瘪,像是要哭。
赵伯在旁边说:“小娃娃,你哥去的地方太危险,你不能去。在这儿等着,他会回来的。”
小石头看看他,又看看陈墟,终于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陈墟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小石头,然后拉开门,走出去。
——
街上空荡荡的。
路灯昏暗,照出斑驳的光影。偶尔有一两辆车开过,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陈墟走在人行道上,脚步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
他走得很慢。
不是在等什么,是在感知。
后颈的印记很烫。
不是普通的烫,是那种刺痛的烫——有东西在靠近。
他停下来,闭上眼睛。
精神感知向四面八方扩散。周围几百米的范围在他脑海里展开。房屋、街道、树木、路灯——还有几个人影。
三个人。
藏在前面拐角的阴影里。
陈墟睁开眼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拐角处,那三个人同时动了。
他们从阴影里冲出来,手里都拿着刀。刀身上泛着暗红色的光——那是涂了诡异骨粉的刀,对觉醒者有特殊伤害。
三把刀同时刺向陈墟。
陈墟没动。
刀尖离他只剩半寸的时候,三个人同时惨叫起来。
他们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整个人倒飞出去。一个撞在墙上,把墙撞出一个坑;一个摔在垃圾桶上,把垃圾桶砸扁;还有一个直接飞过马路,撞在对面店铺的卷帘门上,发出巨大的响声。
三把刀脱手飞出去,落在地上,叮当作响。
陈墟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。
那三个人躺在地上,有的在呻吟,有的在抽搐,有的已经不动了。他们的刀就落在他脚边,刀刃上的暗红色光芒还在闪烁。
陈墟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前面巷子里,又走出几个人。
五个。
都穿着黑衣服,手里拿着武器——刀、棍、还有一把枪。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,满脸横肉,眼神凶狠。
他看着陈墟,咧嘴笑了:
“小子,挺能打啊。那几个废物没弄死你?”
陈墟没说话。
光头大汉挥了挥手:
“上!用远程!”
他身后四个人同时举起手。火焰、冰刃、风刃——三种远程攻击同时朝陈墟袭来。
陈墟没动。
那些攻击落在他身上。
然后全部反弹。
火焰倒卷,把放火的人烧成火球。冰刃反射,把放冰的人扎成刺猬。风刃回旋,把放风的人切得浑身是血。
四个人同时倒下,惨叫着打滚。
光头大汉愣在那里。
他看看地上那四个人,又看看陈墟,脸色惨白。他的手开始抖,腿开始抖,嘴唇也开始抖。
陈墟看着他,往前走了一步。
光头大汉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墟又走一步。
他又退一步。
退到墙根,没地方退了。
陈墟在他面前停下,看着他。
光头大汉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陈墟开口,声音很平静:
“柳元霸派你们来的?”
光头大汉拼命点头。
陈墟又问:“他还派了谁?”
光头大汉张了张嘴,刚要说话——
他忽然瞪大眼睛,双手捂住喉咙,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他的脸迅速变紫,眼睛凸出,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。
陈墟往后退了一步。
光头大汉倒在地上,疯狂地抽搐。他的身体在干瘪,皮肤皱起来,紧紧贴在骨头上。七窍开始往外渗血,眼睛、鼻子、耳朵、嘴巴——全都在流血。
五秒。
不到五秒,他不动了。
变成一具干尸。
陈墟低头看着那具尸体。
后颈的印记烫得像火烧。
这不是他做的。
是别人。
他抬起头,看向巷子深处。
黑暗中,走出一个人。
很瘦,佝偻着背,穿着黑色的袍子。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幽灵一样。
毒蝎。
他站在月光下,浑浊的眼睛盯着陈墟,忽然咧嘴笑了:
“小娃娃,有人出钱买你的命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尊雕像,举起来。
雕像的双眼开始发光——暗红色的,像两团燃烧的火焰。
陈墟看着他,没动。
毒蝎开始念咒。
声音很低,很沙哑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随着咒语的进行,那尊雕像的双眼越来越亮,那两团红光像活了一样,在跳跃,在扭动。
然后,那光从雕像里射出来,直直刺向陈墟。
陈墟没躲。
那光刺进他的身体。
然后——
毒蝎惨叫起来。
那尊雕像从他手里脱落,摔在地上,裂成两半。他双手捂着脸,疯狂地嘶嚎,指甲在脸上抓出一道道血痕。
他的身体开始干瘪。
和那个光头大汉一样,皮肤皱起来,紧紧贴在骨头上。七窍开始往外渗血,眼睛、鼻子、耳朵、嘴巴——全都在流血。
他跪在地上,拼命挣扎,嘴里发出破碎的声音: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反噬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往前一栽,趴在地上,不动了。
陈墟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那具尸体。
后颈的印记烫得像火烧。一股热流从印记里涌出来,流遍全身。那是毒蝎的诅咒之力——被他反噬之后,成了他的东西。
陈墟抬起手,看着手心。
那道黑色的纹路,又深了一点。
他握紧拳头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巷子口,站着一个人。
周震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陈墟,又看看地上那几具尸体,眼神复杂。
陈墟看着他,没说话。
周震沉默了几秒,然后走过来。
他在毒蝎的尸体旁边停下来,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抬起头,看着陈墟:
“他死了?”
陈墟点点头。
周震深吸一口气:
“你杀的?”
陈墟又点点头。
周震看着他,眼神变得更深:
“你知道他是谁吗?”
陈墟说:“毒蝎。”
周震愣了一下:“你知道?”
陈墟没回答。
周震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他是江城最厉害的咒术师。柳元霸花了三百万请他出手。结果……三秒就死了。”
他看着陈墟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是恐惧,是敬畏,还是别的什么,分不清。
“你现在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干涩,“你到底什么级别?”
陈墟没回答。
他绕开周震,继续往前走。
周震在身后喊:
“柳元霸不会罢休的!他还会派人来!”
陈墟没回头。
——
回到赵伯那里,天快亮了。
陈墟敲了敲门。
门很快打开,赵伯站在门口,看见他,愣了一下:
“回来了?”
陈墟点点头,走进去。
小石头蜷在床上,已经睡着了。他睡得很沉,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。
陈墟看了一眼,然后在椅子上坐下。
赵伯关上门,走过来,看着他:
“见到了?”
陈墟点点头。
赵伯问:“谁?”
陈墟说:“毒蝎。”
赵伯的瞳孔缩了缩:
“毒蝎?他……”
陈墟说:“死了。”
赵伯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才说:
“你杀的?”
陈墟点点头。
赵伯深吸一口气,慢慢坐回椅子上。他看着陈墟,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陈墟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石头,放在桌上。
它们还在发光。暗红色的光,像心跳一样一明一灭。
赵伯盯着那些石头,眼睛瞪得老大:
“这是……”
陈墟说:“通行令。还有几块别的。”
赵伯伸出手,想摸一下,又缩回去。
他看着陈墟,声音有点颤抖: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陈墟看着他,没说话。
赵伯等了几秒,然后苦笑了一下:
“也对,你是林渊的儿子。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,让人看不懂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“天快亮了。”他说,“今晚……过去了。”
陈墟也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,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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