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墟坐在椅子上,盯着手心那道黑色的纹路。
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窗户的破洞里照进来,在地上切出一道道光带。小石头还在床上睡着,蜷缩成一团,呼吸很沉。
赵伯坐在对面,也在看他。
过了很久,赵伯开口:
“你昨晚……杀了毒蝎?”
陈墟点点头。
赵伯深吸一口气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:
“你知道他在江城混了多少年吗?三十年。死在他手里的人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特勤局拿他没办法,柳家捧着他当祖宗。结果……”
他摇摇头,没再说下去。
陈墟把手收回来,看向窗外。
外面是老城区杂乱的天际线。破旧的楼房,交错的电线,远处几根烟囱冒着烟。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。
但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柳元霸死了最得力的杀手,不会善罢甘休。
赵伯也想到了这一点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
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?柳元霸肯定会派更多的人来。”
陈墟说:“等。”
赵伯愣了一下:“等什么?”
陈墟没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床边,从背包里拿出那五块石头,放在桌上。
它们还在发光。暗红色的光,像心跳一样一明一灭。那些细密的纹路缓缓流动,比之前更快了一些。
赵伯盯着那些石头,眼神变得更深:
“这些到底是什么?”
陈墟说:“通行令。还有别的。”
赵伯伸出手,想摸一下,又缩回去:
“我活了七十年,见过不少觉醒者的东西。但这种石头……从没见过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陈墟:
“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陈墟没回答。
他把石头收起来,放回背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赵伯问:“你去哪?”
陈墟说:“外面。”
他走出去,把门带上。
——
巷子里很安静。
太阳已经升高了,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几个老人在巷口下棋,旁边蹲着几只野猫。一切都和平时一样。
陈墟站在巷子里,闭上眼睛。
精神感知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周围几百米的范围在他脑海里展开。那些下棋的老人,那些晒太阳的猫,那些在屋里睡觉的人——还有几个不一样的气息。
觉醒者。
三个。
在巷子外面那条街上,停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。车里有三个人,都是觉醒者,黄金级。他们坐在车里,一动不动,像是在等什么。
陈墟睁开眼。
柳家的人。
来得真快。
他转身,往巷子深处走。
那三个人还在车里等着。他们没有动,大概是在等天黑,或者等更多的人。
陈墟没理他们。
他走进另一条巷子,七拐八绕,最后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。
推开门,里面是一个废弃的小院子。杂草丛生,几件破家具扔在墙角。院子里有一口井,井口盖着石板。
陈墟走到井边,蹲下来。
他闭上眼睛,释放暗影感知。
这一次,他感知的不是人,是影子。
那些影子在他脑海里展开——他自己的影子,院子里那些杂物的影子,还有……地下的影子。
井很深。
井底,有一团黑影。
不是水的影子,是别的东西。
陈墟睁开眼。
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角落,拿起一根长竹竿。把竹竿伸进井里,探到底。
那团黑影动了。
它顺着竹竿往上爬。
很快,井口涌出一团黑雾。
那黑雾凝聚成一个形状——是人形,但没有脸。四肢扭曲,浑身笼罩在黑暗中。它站在井边,“看”着陈墟。
陈墟看着它。
这个东西,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些都弱。只有C级,刚转化不久。
它“看”了他几秒,然后开口:
“你……能看见我?”
陈墟没说话。
它往前走了一步。
陈墟还是没动。
它伸出手,朝他抓过来——
手刚碰到陈墟的衣服,它就惨叫起来。
那团黑雾像被什么东西击中,整个炸开。它惨叫着往后弹,摔在地上,疯狂挣扎。它的身体在崩解,一片片剥落,化成黑色的灰烬。
五秒。
不到五秒,它彻底消失了。
只剩下一地灰烬,被风吹散。
陈墟站在原地,看着那片空地。
后颈的印记微微发烫。一股热流从印记里涌出,流遍全身。那是这个东西的力量——很弱,但聊胜于无。
他转身,走出院子。
——
回到赵伯那里,小石头已经醒了。
他坐在床边,揉着眼睛,看见陈墟进来,立刻跳下床跑过来:
“哥,你去哪了?”
陈墟没回答。
小石头也不在意,拉着他的衣角问:
“我们今天还去柳家吗?”
赵伯在旁边说:“小娃娃,别闹。你哥有事要做。”
小石头瘪了瘪嘴,松开手,缩回床边坐着。
陈墟走到桌边,从背包里拿出那张地图,铺开。
他盯着地图上柳家后院那栋小楼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地图收起来,对赵伯说:
“帮我照顾他。”
赵伯点点头。
陈墟转身,拉开门,走出去。
小石头在后面喊:“哥!你早点回来!”
陈墟没回头。
——
夜幕降临。
陈墟站在柳府后门外那条暗巷里。
巷子很窄,两边是高墙,没有灯。月光照不进来,一片漆黑。但对陈墟来说不是问题——他的黑暗视觉让他能看清一切。
他蹲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赵伯给的那瓶尸油,倒了一点在手上,涂在脖子和手腕上。
刺鼻的气味冲进鼻子。
他把瓶子收好,站起来。
后退几步,助跑,在墙上蹬了两下,翻了上去。
骑在墙头,他往下看。
后院很安静。几盏灯笼挂在屋檐下,昏黄的光照着满院的假山和花草。没有人巡逻——柳家大概没想到,有人敢一个人闯进来。
陈墟轻轻跳下去,落地无声。
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,穿过假山,绕过回廊,来到后院那栋独立的小楼前。
楼有两层,窗户透出灯光。
陈墟靠近,躲在窗户下面。
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是柳元霸的声音:
“……毒蝎死了。”
另一个声音,很苍老:
“我早说过,那小子不简单。毒蝎的咒术杀不了他。”
柳元霸的声音里带着怒意:
“那你说怎么办?就这么算了?”
苍老的声音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用那个吧。”
柳元霸愣了一下:“那个?”
苍老的声音说:“祖上传下来的禁物。你不是一直想用吗?”
柳元霸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变得阴沉:
“用了那个,我会死。”
苍老的声音说:“但你能拉他陪葬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陈墟在窗户下面,听得很清楚。
禁物。
陪葬。
柳元霸要拼命了。
他慢慢后退,准备离开。
刚退了两步,忽然踩到一根枯枝。
咔嚓——
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楼里的声音停了。
陈墟没动。
下一秒,楼门猛地打开。
柳元霸冲出来,站在门口,盯着他藏身的地方。
“谁?”
陈墟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照出那张年轻的脸。
柳元霸看见他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笑容很冷,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:
“是你。”
陈墟看着他,没说话。
柳元霸往前走了一步,上下打量他:
“胆子不小啊,一个人敢来我的地盘。”
陈墟终于开口:
“你不是要杀我吗?我来了。”
柳元霸盯着他,盯了几秒,然后忽然大笑起来:
“好!好!有种!”
他退后一步,对着楼里喊:
“来人!”
话音刚落,四周的黑暗里冲出十几个人。
都穿着黑衣服,手里拿着武器。有刀,有枪,还有几个直接释放天赋——火焰、冰刃、雷电。他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,把陈墟围在中间。
柳元霸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
“小子,你天赋再厉害,能挡住这么多人吗?”
陈墟没说话。
他只是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人。
然后他抬起手。
那些人的影子动了。
他们的影子像活了一样,从地上立起来,缠住他们的腿。那些人惊恐地低头,看着自己的影子正在往上爬,像黑色的蛇。
有人想跑,但影子缠得太紧,根本动不了。
有人想攻击,但手一抬起来,就被影子勒住手腕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那些影子越缠越紧,勒进肉里。有人开始七窍流血,有人眼睛凸出,有人直接瘫软下去。
五秒。
不到五秒,十几个人全倒下了。
有的在抽搐,有的一动不动。
柳元霸站在台阶上,看着这一幕,脸色惨白。
他的手在抖,嘴唇在抖,整个人像风中的枯叶。
他看着陈墟,声音都变了:
“你……你这是什么能力?”
陈墟没回答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柳元霸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墟又走一步。
他又退一步。
退到楼门口,没地方退了。
陈墟在他面前停下,看着他。
柳元霸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陈墟开口,声音很平静:
“那个禁物呢?”
柳元霸愣了一下,然后疯狂地笑起来:
“你知道?你听见了?”
他的笑容突然凝固。
因为他看见,陈墟身后那些倒在地上的人,又站起来了。
不对,不是站起来。
是飘起来。
他们的身体悬在半空,被自己的影子举着。那些影子托着他们,慢慢飘到陈墟身后,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。
十几具尸体,悬在半空,像提线木偶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照出他们惨白的脸,和七窍流血的样子。
柳元霸看着这一幕,腿一软,直接坐在地上。
他的手在抖,浑身都在抖,牙齿打颤,说不出话来。
陈墟低头看着他:
“禁物在哪?”
柳元霸抬起手,颤巍巍地指向楼里:
“在……在密室……”
陈墟转身,走进楼里。
柳元霸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他想跑,但腿不听使唤。他只能坐在那里,看着那些悬在半空的尸体,浑身发抖。
——
楼里很暗。
但对陈墟来说不是问题。
他穿过客厅,找到通往密室的楼梯。下去之后,是一扇铁门。铁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,隐隐发光。
陈墟伸手一推。
门开了。
符文对他没用——反噬天赋,连这种防御符文也能反弹。
密室里很宽敞。四周摆满了架子,上面放着各种东西——瓶瓶罐罐、书籍卷轴、诡异骨头。墙角有一个铁笼子,里面关着一只小型的诡异,已经饿得快死了。
密室中央,摆着一张石台。
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。
是一块石头。
拳头大小,通体漆黑,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在流动,暗红色的光,和通行令一样。
但不是通行令。
这块石头上的气息,更邪恶,更阴冷。
禁物。
陈墟走过去,伸手拿起那块石头。
石头入手滚烫。
那些纹路突然剧烈流动起来,像是活了过来。它们从石头里涌出来,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,想要钻进他的身体。
然后它们惨叫起来。
那些纹路一碰到陈墟的皮肤,就像被火烧了一样,迅速缩回去。它们在石头表面疯狂挣扎,扭动,最后——啪的一声,碎了。
石头裂成几块,掉在地上。
那些暗红色的光消失了,变成普通的石头。
陈墟低头看着那些碎片。
禁物……就这么毁了?
他捡起一块碎片,看了看。
上面什么都没有了。那些复杂的纹路消失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陈墟把碎片扔回地上。
转身,走出密室。
——
楼外,柳元霸还坐在地上。
他看见陈墟出来,脸色更白了:
“你……你把禁物怎么了?”
陈墟没回答。
他走到柳元霸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柳元霸的嘴唇哆嗦着,忽然疯狂地笑起来:
“你杀了我吧!杀了我,深渊之眼也不会放过你的!他们会来找你!你逃不掉的!”
陈墟看着他,没说话。
柳元霸笑了一会儿,笑累了,低下头,喃喃道:
“我儿子死了……老婆也死了……柳家……完了……”
陈墟转身,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他抬起手,心念一动。
那些悬在半空的尸体,缓缓落回地上。
陈墟收回手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柳元霸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——
翻出墙外,回到暗巷里。
陈墟站在巷子口,回头看。
柳府后院那栋小楼,灯火通明。但里面没有声音,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收回视线,走进夜色。
走了一会儿,他忽然停下来。
路边停着一辆车。
黑色的,很熟悉。
车门打开,老秦走下来。
他看着陈墟,眼神复杂:
“你……又去了?”
陈墟点点头。
老秦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我收到消息,说柳家那边有动静。赶过来看看……结果就看见你从那边出来。”
他看着陈墟,欲言又止,最后问:
“怎么样了?”
陈墟说:“柳元霸没死。”
老秦愣了一下。
陈墟继续说:“但他不会再派人来了。”
老秦沉默。
他看着陈墟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是敬畏,还是恐惧,分不清。
过了很久,他才说:
“你……到底想干什么?”
陈墟没回答。
他绕开老秦,继续往前走。
老秦在后面喊:
“深渊之眼的人已经到江城了!你小心点!”
陈墟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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