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墟走在深夜的街道上。
路灯很暗,隔很远才有一盏,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下一小片亮斑。他走在光与影的交界处,脚步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
口袋里的石头在发烫。
五块,一起发烫。
他伸手摸了摸,那些石头像心脏一样跳动着,一下一下,很有节奏。后颈的印记也在发烫,和石头的节奏完全同步。
他在一个路口停下来。
前面不远处,停着一辆黑色的车。车边站着一个人,正在抽烟。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。
是老秦。
陈墟走过去。
老秦看见他,愣了一下,然后扔掉烟头,踩灭:
“你果然从这条路走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老秦看着他,眼神复杂:
“柳家那边,我刚才去看了。后巷那十几个人……都死了。”
陈墟点点头。
老秦深吸一口气:
“是你杀的?”
陈墟又点点头。
老秦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过来。
是一张照片。
陈墟接过,低头看。
照片上是一个男人,四十多岁,国字脸,眼神阴鸷。穿着一身深色的唐装,站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。
“柳元霸。”老秦说,“柳家的家主。”
陈墟看着那张照片,没说话。
老秦继续说:“他手下有三个铂金级客卿,七个铂金级中期,二十多个黄金级觉醒者。还养了一只铂金级巅峰的鬼面蛛。”
他看着陈墟,眼神变得严肃:
“你今天杀的这十几个,只是外围的喽啰。真正的硬骨头,还没动。”
陈墟把照片还给他。
老秦接过,收进口袋,又说:
“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盯上你吗?”
陈墟看着他。
老秦叹了口气:
“因为你父亲。”
陈墟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老秦说:“三十年前,林渊在江城的时候,和柳家有过过节。具体什么事,没人知道。但柳元霸一直记着这个仇。你觉醒的消息传出来后,他就盯上你了。”
他看着陈墟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是同情,还是别的什么,分不清:
“他想杀你,不只是因为你杀了他的人。更因为你是林渊的儿子。”
陈墟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: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老秦苦笑了一下:
“我在特勤局干了二十年,什么不知道?柳家的事,我们一直在查。但他们太狡猾,做事干净,抓不到把柄。”
他看着陈墟,犹豫了一下,说:
“你……要不要先避一避?我可以给你找个地方,安全屋,很隐蔽。”
陈墟摇摇头。
老秦等了几秒,叹了口气:
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
他转身,走到车边,拉开车门。
上车前,他回头说:
“小心点。柳元霸不会善罢甘休的。他这个人,睚眦必报。”
说完,他上车,开走了。
陈墟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
——
回到赵伯那里,天快亮了。
陈墟推开门,走进去。
屋里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。赵伯坐在桌边,正在翻那本发黄的旧书。小石头蜷在床上,睡得很沉。
赵伯抬起头,看见他,愣了一下:
“回来了?”
陈墟点点头,在椅子上坐下。
赵伯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:
“又杀人了?”
陈墟没说话。
赵伯叹了口气:
“你啊……比你父亲当年还狠。”
他从桌上拿起一个东西,递给陈墟。
是一块令牌。
巴掌大小,黑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柳。
陈墟接过,低头看。
赵伯说:“刚才有人送来的。用刀插在门上,外面留了这张令牌。”
他看着陈墟,眼神变得很深:
“这是柳家的标记。他们这是在告诉你——你被盯上了。”
陈墟把令牌翻过来。
背面也刻着字:三天。城外。决生死。
赵伯说:“三天后,城外。这是约你决斗。你不去,他们会一直追你。你去了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陈墟看着那块令牌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把令牌收进口袋。
赵伯问:“你去?”
陈墟点点头。
赵伯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:
“你比你父亲还疯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墙角,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破旧的木箱子。打开,在里面翻了半天,拿出一个东西。
是一把匕首。
黑色的,很短,只有巴掌长。刀刃上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是淬过什么东西。
赵伯把它递给陈墟:
“这是我年轻时用的。用诡异骨头磨的,能破觉醒者的防御。你拿着,也许用得上。”
陈墟接过匕首,试了试手感。
很轻,很锋利。
他把匕首收起来,看着赵伯:
“谢谢。”
赵伯摆摆手:
“谢什么。你父亲当年救过我,我欠他的。”
他走回桌边坐下,拿起那本旧书,继续翻。
陈墟站起来,走到床边。
小石头睡得很沉,脸上还挂着一丝口水。陈墟低头看了他几秒,然后转身,走到门口。
赵伯在身后问:
“你去哪?”
陈墟说:“外面。”
他拉开门,走出去。
——
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巷子里很安静,一个人都没有。远处的天边泛起鱼肚白,几颗星星还挂在西边,微弱地闪着光。
陈墟站在巷子里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令牌。
他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字:
三天。城外。决生死。
柳元霸这是在逼他。
不去,就是懦夫。去了,就是送死。
至少在他们眼里是这样。
陈墟把令牌收起来,闭上眼睛。
精神感知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周围几百米的范围在他脑海里展开。那些还在睡觉的人,那些早起的老人,那些游荡的野猫——还有几个不一样的气息。
觉醒者。
两个。
在巷子口那家早餐铺子里。一个在吃包子,一个在喝豆浆。看起来像是普通的食客,但他们的气息骗不了人。
柳家的眼线。
陈墟睁开眼。
他没理他们,转身往巷子深处走。
——
走了半个多小时,他来到一片废弃的厂房区。
这里以前是个纺织厂,倒闭十来年了。厂房破旧不堪,窗户全碎了,墙上爬满藤蔓。杂草长得比人还高,风一吹,沙沙作响。
陈墟穿过杂草,走进一栋最大的厂房。
里面很空,只有几台锈蚀的机器歪倒在地上。阳光从破洞的屋顶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。
陈墟站在厂房中央,等着。
等了大概十分钟,厂房门口出现一个人。
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穿着黑色的运动服,脸色苍白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陈墟,眼神里有恐惧,也有愤怒。
陈墟看着他,没说话。
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发颤:
“你……你就是陈墟?”
陈墟点点头。
年轻人咬了咬牙:
“我叫柳青。柳元霸是我大伯。”
陈墟看着他,等他说下去。
柳青的手在抖,但他还是努力站直:
“你杀了我堂哥,杀了我们柳家十几个人。今天……今天我来找你报仇。”
陈墟问:“就你一个?”
柳青愣了一下,然后脸涨红了:
“一个就够了!”
他从身后抽出一把刀,朝陈墟冲过来。
刀砍向陈墟的肩膀。
陈墟没躲。
刀砍在他身上。
然后反弹。
柳青惨叫一声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在一台锈蚀的机器上。机器发出巨大的响声,他被弹回来,摔在地上,手里的刀不知道飞哪去了。
他趴在地上,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爬不动。
陈墟走过去,低头看着他。
柳青抬起头,嘴角流着血,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不甘: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陈墟问:“谁让你来的?”
柳青咬着牙,不说话。
陈墟等了两秒,转身往外走。
柳青在身后喊:
“你站住!我还没死!”
陈墟没回头。
柳青拼命爬起来,踉踉跄跄地追了几步,又摔倒了。他趴在地上,冲着陈墟的背影喊:
“你杀了我吧!不然我还会来找你的!”
陈墟停下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柳青。
柳青趴在地上,满脸是血,但眼睛里的愤怒一点没少。
陈墟说:
“你不是来报仇的。你是来送死的。”
柳青愣住了。
陈墟继续说:
“柳元霸让你来的。他知道你打不过我,但他还是让你来。为什么?”
柳青的嘴唇开始哆嗦。
陈墟看着他,等了几秒,然后说:
“因为他不想要一个废物侄子。让你死在我手里,他就不用养你了。”
柳青的脸变得惨白。
他的手开始抖,浑身都在抖。他趴在地上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陈墟转身,继续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赵伯给的匕首,扔在地上。
匕首落在柳青面前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陈墟说:
“想杀我,先把刀捡起来。”
然后他走出厂房。
——
外面,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厂区。
陈墟穿过杂草,走出大门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老秦。
他靠在车门上,又在抽烟。看见陈墟出来,他扔掉烟头,走过来:
“你果然在这儿。”
陈墟看着他。
老秦说:“刚才那个人,是柳青,柳元霸的侄子。他是柳家年轻一辈里最弱的一个,觉醒这么多年还是白银级。”
他看着陈墟,眼神复杂:
“柳元霸派他来,就是让他送死的。你要是杀了他,柳家就有理由让所有人都来追杀你。”
陈墟说:“我没杀他。”
老秦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来找你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给陈墟。
是一张纸。
陈墟接过,展开。
是手绘的地图,标注着柳家的布局。大门、影壁、正厅、后院、密室——每一个地方都很清楚。和赵伯给的那张差不多,但更详细。
老秦说:“这是我这些年查到的。柳家密室的位置,还有柳元霸平时待的地方。”
他看着陈墟,犹豫了一下,说:
“你要是真想去……至少知道往哪走。”
陈墟把地图折好,收进口袋。
他看着老秦,问: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老秦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因为你父亲。”
他转身,走到车边,拉开车门。
上车前,他回头说:
“林渊当年救过我。我欠他的。”
说完,他上车,开走了。
陈墟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远处。
然后他转身,往回走。
——
回到赵伯那里,已经是下午了。
小石头醒了,坐在床边,看见陈墟进来,立刻跳下来跑过来:
“哥!你去哪了?”
陈墟没说话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,放在桌上。
小石头凑过来看,问:
“这是什么?”
陈墟说:“柳家的地图。”
小石头瞪大眼睛:
“你要去柳家?”
陈墟点点头。
小石头咬了咬嘴唇,忽然说:
“我跟你去!”
陈墟低头看着他。
小石头仰着头,眼睛瞪得大大的:
“我虽然小,但我跑得快!我可以帮你望风!”
陈墟看了他几秒,然后说:
“不行。”
小石头瘪了瘪嘴,又要哭。
赵伯在旁边说:“小娃娃,别闹。你哥去的地方太危险,你不能去。”
小石头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陈墟在桌边坐下,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石头,放在桌上。
它们还在发光。暗红色的光,像心跳一样一明一灭。那些细密的纹路缓缓流动,比之前更快了一些。
赵伯盯着那些石头,忽然问:
“这些石头……是不是在指引你去什么地方?”
陈墟看着他。
赵伯说:“我活了七十年,见过不少觉醒者的东西。但这种石头……它们像是在呼唤什么。”
他指着那些流动的纹路:
“你看,它们一直在动,一直在往一个方向指。”
陈墟低头看那些石头。
那些纹路确实在动,而且确实是往一个方向——东南方向。
那个方向,是城外。
是柳元霸约他决斗的地方。
陈墟把石头收起来,放回口袋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。老城区的屋顶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色。远处,城外那片荒野的方向,隐隐能看见一些黑色的轮廓。
三天后。
城外。
柳元霸。
陈墟摸了摸后颈的印记。
很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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