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墟坐在赵伯屋里的椅子上,盯着桌上那块柳家的令牌。
阳光从窗户的破洞里照进来,在地上切出一道道光带。小石头蹲在墙角,用一根树枝逗一只不知道从哪跑进来的虫子。赵伯坐在对面,翻着那本发黄的旧书,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陈墟。
屋里很安静。
陈墟拿起那块令牌,翻过来,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字:
三天。城外。决生死。
今天是第一天。
他把令牌放下,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石头,并排放在桌上。
它们还在发光。暗红色的光,像心跳一样一明一灭。那些细密的纹路缓缓流动,比昨天更快了一些。而且它们流动的方向,确实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东南方向,城外。
赵伯抬起头,看着那些石头,忽然说:
“它们在催你。”
陈墟看着他。
赵伯指着那些流动的纹路:
“你看,它们动得越来越快了。像是在说,时间不多了。”
陈墟低头看着那些石头。
确实,它们流动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倍。那种暗红色的光也亮了一些,像是活了过来。
他把石头收起来,放回口袋。
站起来,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几个老人在巷口晒太阳,几只野猫蹲在墙头。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。
但他知道,那三个眼线还在。
早餐铺子里那两个,还有巷子口那个假装修自行车的中年人。他们轮流盯着这栋楼,等着他出去。
陈墟放下窗户,转身看着小石头:
“你今天别出去。”
小石头抬起头,问:“为什么?”
陈墟没回答。
赵伯在旁边说:“听话。外面有坏人。”
小石头瘪了瘪嘴,继续逗那只虫子。
陈墟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赵伯问:“你去哪?”
陈墟说:“外面。”
他走出去,把门带上。
——
巷子里,阳光很刺眼。
陈墟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是散步。他走过早餐铺子,那两个眼线还在,一个在吃包子,一个在喝豆浆。他们看见他出来,眼神闪烁了一下,但没动。
他走过巷子口,那个修自行车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摆弄一辆破车。他抬头看了一眼陈墟,又低下头,继续修车。
陈墟没理他们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半个多小时,他来到一片工地。
这里在盖新楼,但今天是周末,没人干活。几栋半成品的楼房立在那里,钢筋水泥裸露在外,到处堆着建筑材料。
陈墟走进工地。
他站在空地上,等着。
等了大概五分钟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回头。
三个人从工地门口走进来。
都穿着黑衣服,三十多岁,气势很强。黄金级。三个人,三个方向,成三角形把他围在中间。
为首的是一个光头,满脸横肉,眼神凶狠。他看着陈墟,咧嘴笑了:
“小子,挺警觉啊。知道我们跟着你?”
陈墟没说话。
光头往前走了一步,上下打量他:
“我叫铁手,这两个是我兄弟。柳家主让我们来请你去坐坐。”
陈墟终于开口:
“坐坐?”
光头笑了:“对,坐坐。你要是配合,大家都好办。要是不配合……”
他看了看身边两个人,那两个人也笑了。
陈墟看着他们,没说话。
光头等了几秒,笑容慢慢收起来:
“怎么?不给面子?”
陈墟说:“让开。”
光头的脸色变了。
他盯着陈墟,眼神变得危险:
“小子,别给脸不要脸。你知道我们是谁吗?”
陈墟没理他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三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。
光头愣了一下,脸涨红了。他咬了咬牙,对旁边两个人喊:
“动手!”
那两个人同时冲上来。
一个双手燃起火焰,一团火球朝陈墟砸过来。
一个身形一闪,化成残影,从侧面绕过来,手里多了一把匕首。
陈墟没动。
火球砸在他身上。
然后反弹。
那个放火的人惨叫一声,被自己的火焰烧成火球,在地上打滚。
残影冲到他身边,匕首刺向他后腰——
匕首刺在他身上。
然后反弹。
那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整个人倒飞出去,摔在五米外的砖堆上,砖头哗啦啦塌下来,把他埋在里面。
光头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幕,脸色惨白。
他的手开始抖,腿开始抖,嘴唇也开始抖。
陈墟看着他,往前走了一步。
光头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墟又走一步。
他又退一步。
退到一堆钢筋旁边,没地方退了。
陈墟在他面前停下,看着他。
光头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陈墟开口,声音很平静:
“柳元霸让你们来的?”
光头拼命点头。
陈墟又问:“他还派了多少人?”
光头张了张嘴,刚要说话——
他忽然瞪大眼睛,双手捂住喉咙,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他的脸迅速变紫,眼睛凸出,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。
陈墟往后退了一步。
光头倒在地上,疯狂地抽搐。他的身体在干瘪,皮肤皱起来,紧紧贴在骨头上。七窍开始往外渗血,眼睛、鼻子、耳朵、嘴巴——全都在流血。
五秒。
不到五秒,他不动了。
变成一具干尸。
陈墟低头看着那具尸体。
又是这样。
和上次那个光头大汉一样。被人远程下了咒,在他快要说出关键信息的时候灭口。
他抬起头,看向四周。
工地很安静,一个人都没有。
但他知道,有人在看着。
后颈的印记烫得像火烧。
他转身,走到那堆砖头旁边。
那个被埋在里面的人还在呻吟,砖头在动。陈墟扒开几块砖,露出那个人的脸。
他还活着,但伤得很重。嘴里往外冒血,眼神涣散。
陈墟蹲下来,看着他: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
那个人张开嘴,想说话,但只吐出一口血沫。
陈墟等了两秒。
那个人忽然瞪大眼睛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——和光头一样。他的身体开始干瘪,皮肤皱起来,紧紧贴在骨头上。
陈墟站起来,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个人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又死了。
陈墟转身,走到那个被自己火焰烧死的人旁边。
那具尸体已经烧得焦黑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三个黄金级杀手,全死了。
两个被灭口,一个被自己的火焰烧死。
陈墟站在原地,看着这三具尸体。
后颈的印记还在发烫。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——那种远程施咒的人,已经走了。
他闭上眼睛,释放精神感知。
周围几百米的范围在他脑海里展开。工地外面那条街上,有一辆车正在快速离开。车里坐着一个人,气息很弱,不是觉醒者。
普通人。
替人办事的。
陈墟睁开眼。
他没追。
追不上了。
他转身,走出工地。
——
回到赵伯那里,已经是下午了。
陈墟推开门,走进去。
小石头还在墙角逗虫子,看见他进来,喊了一声“哥”。赵伯坐在桌边,抬起头看他,眼神复杂。
陈墟在椅子上坐下。
赵伯问:“又出事了?”
陈墟点点头。
赵伯叹了口气:
“我听到消息了。工地上死了三个人。柳家的黄金级杀手。”
他看着陈墟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:
“你杀的?”
陈墟摇摇头:
“两个不是我杀的。被人灭口了。”
赵伯愣了一下:“灭口?”
陈墟把那两个人的死状说了一遍。
赵伯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这是深渊之眼的手法。”
陈墟看着他。
赵伯说:“我年轻时听说过,深渊之眼有一种咒术,可以远程控制人的生死。他们会在派出去的人身上下咒,如果那些人要泄露秘密,咒术就会发作,把人灭口。”
他看着陈墟,眼神变得很深:
“那三个人身上,肯定有那种咒术。所以他们一开口,就死了。”
陈墟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:
“深渊之眼的人,在江城?”
赵伯点点头:
“应该就在。而且他们一直在盯着你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往外看了看。然后转身,压低声音:
“你得小心。他们比柳家危险得多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石头,放在桌上。
它们还在发光。暗红色的光,比早上更亮了。那些纹路流动的速度更快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着它们。
赵伯盯着那些石头,忽然说:
“它们在警告你。”
陈墟看着他。
赵伯指着那些流动的纹路:
“你看,它们动得越来越快。而且……它们在变色。”
陈墟低头看那些石头。
确实,那些暗红色的光,正在慢慢变成更深的一种颜色——黑红色,像是凝固的血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石头。
滚烫。
比任何时候都烫。
他把石头收起来,放回口袋。
站起来,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。巷子里很安静,那几个眼线还在。早餐铺子里那两个,巷子口那个修车的,都还在。
但他们不敢靠近。
陈墟看着他们,忽然想:
柳元霸派这三个人来,根本不是想杀他。
是试探。
试探他的能力,试探他的底线。
真正的杀招,在后面。
他摸了摸后颈的印记。
很烫。
——
夜幕降临。
陈墟坐在椅子上,没有开灯。屋里很暗,只有月光从窗户的破洞里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。
小石头已经睡着了。蜷缩在床上,呼吸很沉。
赵伯也睡了,在旁边的小屋里传来轻微的鼾声。
陈墟一个人坐着。
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五块石头,放在月光能照到的地方。
它们还在发光。那种黑红色的光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。那些纹路流动的速度更快了,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游动。
他又拿出那块柳家的令牌。
三天。城外。决生死。
今天过了,还剩两天。
他把令牌放下,闭上眼睛。
精神感知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周围几百米的范围在他脑海里展开。那些还在睡觉的人,那些夜行的猫狗,那些风吹动的树叶——还有那三个眼线。
他们还在。
缩在车里,缩在暗处,轮流盯着这栋楼。
陈墟睁开眼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走出去。
巷子里很黑,但他能看清一切。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朝巷子口那辆黑色的面包车走过去。
车里的人看见他过来,慌了。发动车子想跑。
陈墟没追。
他站在巷子中央,看着那辆车慌慌张张地开走。
然后他转身,走回屋里。
把门关上。
回到椅子上坐下。
那五块石头还在发光。
他看着它们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它们收起来,放回口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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