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陈墟坐在椅子上,没有动。他一整夜没睡,但眼睛很亮,精神很足。后颈的印记烫得均匀,像一块温热的玉石贴在皮肤上。
桌上的五块石头已经不再变色,恢复了暗红色,但那些纹路流动的速度更快了,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游动。他伸手摸了摸,滚烫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掀开一角往外看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早餐铺子冒着热气,几个老人坐在门口聊天。那辆黑色的面包车不见了,修车的中年人也不见了。眼线撤了?
陈墟放下窗户,转身看着床上。
小石头还在睡,蜷缩成一团,呼吸很沉。赵伯的小屋里传来轻微的鼾声。
他把那五块石头收进口袋,走到门口,拉开门,走出去。
——
巷子里,阳光斜照进来,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陈墟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在散步。他走到巷子口,看了看四周。
早餐铺子里,那两个眼线还在。一个在吃包子,一个在喝豆浆。他们看见陈墟,眼神闪烁了一下,但没动。
陈墟没理他们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十几分钟,他来到一个十字路口。
红灯亮了。
他停下来等。
旁边站着几个等红灯的人,有老人有年轻人,都在低头看手机。只有一个例外——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,站在人群边缘,正盯着他看。
陈墟转头看他。
那人愣了一下,然后移开视线,装作看手机。
绿灯亮了。
陈墟往前走。
他走得很快,拐进一条巷子。七拐八绕,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。
推开门,是一个废弃的小院子。杂草丛生,墙角堆着几件破家具。院子里有一口井,井口盖着石板。
陈墟站在院子里,等着。
等了大概两分钟,铁门被人推开了。
三个人走进来。
都穿着黑衣服,三十多岁,气势很强。黄金级。三个人,三个不同的方向,成三角形把他围在中间。
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,脸上有一道疤,眼神阴鸷。他看着陈墟,咧嘴笑了:
“小子,挺会跑啊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瘦高个往前走了一步,上下打量他:
“我叫刀疤,这两个是我兄弟。柳家主让我们来送你上路。”
他旁边两个人也笑了。一个双手抱胸,掌心隐隐有红光闪动;另一个站在阴影里,身形模糊,像是随时会消失。
陈墟看着他们,终于开口:
“就三个?”
刀疤愣了一下,然后笑容更大了:
“三个?三个黄金级杀你一个,还不够?”
陈墟没说话。
刀疤等了两秒,笑容慢慢收起来:
“小子,别装模作样了。你的底细我们查过了——反噬天赋,谁碰你谁死。但那又怎么样?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,对旁边两个人说:
“远程。别碰他。”
那个双手抱胸的人往前走了一步,抬起手。掌心那团红光瞬间膨胀,变成一团炽热的火焰,朝陈墟砸过来。
火球砸在陈墟身上。
然后反弹。
那个人惨叫一声,被自己的火焰烧成火球,在地上疯狂打滚。
第二个站在阴影里的人脸色变了。他身形一闪,消失在原地——疾速天赋,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。下一秒,他已经出现在陈墟身后,手里多了一把水蓝色的冰刃,刺向陈墟的后心。
冰刃刺在陈墟身上。
然后反弹。
那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整个人倒飞出去,摔在五米外的井台上。井口的石板被砸裂,他掉进井里,传来一声沉闷的落水声。
刀疤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幕,脸色惨白。
他的手开始抖,腿开始抖,嘴唇也开始抖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陈墟看着他,往前走了一步。
刀疤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墟又走一步。
他又退一步。
退到墙根,没地方退了。
陈墟在他面前停下,看着他。
刀疤的嘴唇哆嗦着,忽然噗通一声跪下来:
“饶命!饶命!我只是拿钱办事!”
陈墟低头看着他,没说话。
刀疤拼命磕头,额头在地上撞得砰砰响:
“你放了我,我把柳家的事都告诉你!我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!”
陈墟开口,声音很平静:
“说吧。”
刀疤抬起头,刚要说话——
他忽然瞪大眼睛,双手捂住喉咙,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他的脸迅速变紫,眼睛凸出,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。
和之前那两个人一样。
陈墟往后退了一步。
刀疤倒在地上,疯狂地抽搐。他的身体在干瘪,皮肤皱起来,紧紧贴在骨头上。七窍开始往外渗血,眼睛、鼻子、耳朵、嘴巴——全都在流血。
五秒。
不到五秒,他不动了。
变成一具干尸。
陈墟低头看着那具尸体。
又来了。
又是这样。
他抬起头,看向四周。
院子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。井里那个人已经没动静了,不知道是淹死了还是也被灭口了。
他走到那个被自己火焰烧死的人旁边。
那具尸体已经烧得焦黑,蜷缩成一团,散发着一股焦臭味。
陈墟蹲下来,看着那具尸体。
一股热流忽然从尸体上涌出,钻进他的身体。
和之前杀诡异时一样,但更炽热。热流顺着他的手臂流遍全身,最后汇聚到后颈的印记里。
陈墟闭上眼睛,感受那股热流带来的信息。
火焰操控。
这个人的天赋,现在成了他的。他能感觉到那些火焰的规则——怎么生成,怎么控制,怎么让它们燃烧得更旺。比他之前掠夺的那个紫色火焰更强,更纯粹。
他睁开眼,抬起手。
掌心浮现出一团火焰。不是普通的红色,是那种炽热的金色,温度高得离谱,空气都被烧得扭曲。
他握紧拳头,火焰熄灭。
走到井边,往下看。
井水很深,水面漆黑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,那个人沉在井底。一股热流从井底涌上来,钻进他的身体。
水刃。
这个人的天赋,也成了他的。他能感觉到水的流动,能感觉到那些水刃的规则——怎么凝结,怎么射出,怎么让它们旋转切割。
他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团水雾。心念一动,水雾凝结成一把冰刃,晶莹剔透,锋利无比。
他松开手,冰刃落进井里,激起一小片水花。
然后他转身,看着地上那具干尸。
刀疤已经死了,但那股灭口的咒术还在他身上残留。陈墟伸出手,触碰那具尸体。
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他的手指钻进身体。
不是掠夺,是感应。
他能感觉到那股咒术的源头——很远,很模糊,但确实存在。在城外的方向,柳元霸约他决斗的那个地方。
那个施咒的人,就在那里。
陈墟收回手。
他站在院子里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身,走出院子。
——
回到赵伯那里,已经是中午了。
陈墟推开门,走进去。
小石头醒了,正蹲在墙角逗那只虫子。看见他进来,喊了一声“哥”。赵伯坐在桌边,抬起头看他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陈墟在椅子上坐下。
赵伯问:“又出事了?”
陈墟点点头。
赵伯叹了口气:
“我听说了。城东那个废弃院子里,又死了三个。柳家的黄金级杀手。”
他看着陈墟,眼神复杂:
“你杀的?”
陈墟摇摇头:
“两个是我杀的。一个被灭口。”
赵伯愣了一下:“又灭口?”
陈墟把那三个人的死状说了一遍。
赵伯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你感应到那个施咒的人了?”
陈墟点点头。
赵伯问:“在哪?”
陈墟说:“城外。柳元霸约我的地方。”
赵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:
“果然。他们早就在那儿等着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往外看了看。然后转身,压低声音:
“你打算怎么办?明天就是第三天了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石头,放在桌上。
它们还在发光。暗红色的光,比早上更亮了。那些纹路流动的速度更快,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游动。
而且,它们指向的方向更明确了——全都指着城外。
赵伯盯着那些石头,忽然说:
“它们在催你。”
陈墟点点头。
他把石头收起来,放回口袋。
站起来,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小石头。
小石头抬起头,问:“哥,怎么了?”
陈墟说:“我明天出去一趟。你在这儿等着。”
小石头愣了一下,然后拼命摇头:
“我不!我要跟你去!”
陈墟低头看着他。
小石头仰着头,眼睛瞪得大大的:
“我跟着你,不会拖后腿的!”
陈墟看了他几秒,然后说:
“这次不行。”
小石头瘪了瘪嘴,又要哭。
赵伯走过来,摸了摸他的头:
“听话。你哥去的地方太危险,你不能去。”
小石头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陈墟转身,走到门口。
赵伯在后面问:
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陈墟说:“现在。”
他拉开门,走出去。
——
外面,阳光很烈。
陈墟走在巷子里,一步一步,走得很稳。巷子口那两个眼线还在,看见他出来,眼神闪烁,但没敢动。
他走过他们身边,没看他们一眼。
走出巷子,拐上大街。
街上人很多,车水马龙。他混在人群里,往城外走。
走了半个多小时,他来到城边。
前面是一片荒野。枯黄的杂草,稀疏的树木,远处几座废弃的厂房。再往远处,是一道灰色的山梁。
城外。
柳元霸约他的地方。
陈墟站在城边,闭上眼睛,释放精神感知。
周围几里的范围在他脑海里展开。那些杂草,那些树木,那些废弃的厂房——还有很多人。
觉醒者。
很多。
都藏在前面那片荒野里。有的躲在废弃厂房里,有的藏在树林里,有的趴在山梁上。至少二十多个,有黄金级,有铂金级,还有三个特别强的——铂金级巅峰,应该是柳家的客卿。
陈墟睁开眼。
他没动。
他在等。
等天黑。
——
太阳慢慢落下去。
天边的云被染成红色,然后慢慢变暗。夜幕降临,月亮升起来,星星一颗颗亮起。
陈墟站在城边,已经站了五个小时。
他没有动过,一直在那里站着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照出那张年轻的脸。他的眼睛很亮,一直盯着远处的荒野。
终于,他动了。
他迈步,走进荒野。
杂草很高,没过大腿。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踩在那些枯黄的草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他停下来。
前面十几米外,有一棵枯死的大树。树后面藏着一个人。
陈墟开口,声音很平静:
“出来。”
树后面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。
是个男人,四十多岁,穿着黑色的夜行衣。他看着陈墟,眼神里有一丝恐惧,也有一丝凶狠。
陈墟问:“柳家的人?”
那人点点头。
陈墟说:“让开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然后咬了咬牙:
“你……你不怕我喊人?”
陈墟没说话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墟又走一步。
他又退一步。
退到大树旁边,没地方退了。
陈墟在他面前停下,看着他。
那人的嘴唇开始哆嗦,忽然大喊:
“来人!他在这儿!”
喊声在荒野里回荡。
四周的黑暗里,同时亮起十几道光芒——火焰、雷电、冰刃——各种天赋的光芒同时亮起。十几个人从藏身处冲出来,朝这边围过来。
陈墟站在原地,没动。
那些人冲到他面前,各种攻击同时落下。
火焰砸在他身上。
然后反弹。
雷电劈在他身上。
然后反弹。
冰刃刺在他身上。
然后反弹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那些攻击反弹回去,打在施术者自己身上。有人被自己的火焰烧成火球,有人被自己的雷电电得抽搐,有人被自己的冰刃扎成刺猬。
五秒。
不到五秒,十几个人全倒了。
有的死了,有的重伤,有的在地上打滚。
陈墟站在他们中间,一动不动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照出他脸上平静的表情。
远处,那三个铂金级巅峰没有动。他们站在几百米外,看着这边,没有冲过来。
陈墟看着那个方向,迈步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他感觉到,那股阴冷的咒术气息,就在前面不远处。
那个施咒的人,就在那里。
他摸了摸后颈的印记。
很烫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那些倒在地上的人,有的已经死了,有的还在呻吟。他没有回头看。
月光下,他的影子拖得很长。
越来越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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