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墟站在荒野里,月光照在他身上,照出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。
十几个人,有黄金级,有铂金级,全倒在地上。有的死了,有的还在呻吟,有的已经没了声息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,混着火焰烧灼后的焦臭。
他没有回头看。
他盯着远处那三个铂金级巅峰。
那三个人站在几百米外,没有动。他们看着这边,看着那些倒下的人,看着站在尸体中间的陈墟。
陈墟迈步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感觉到什么。
停下来。
闭上眼睛。
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——死了的,还没死的——都在散发着一股气息。不是生命的气息,是别的什么。像是他们生前的天赋,在他们死后,慢慢从身体里飘散出来。
那些气息飘散在空中,围着他转。
他能感觉到它们。
火焰。冰刃。雷电。疾速。力量。硬化。隐匿。敏锐听觉。毒素抵抗……
十几股气息,在他周围飘荡,像十几条无形的河流。
陈墟睁开眼睛。
他抬起手。
那些气息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牵引,朝他涌过来。从他的指尖钻进他的身体,顺着血管流遍全身,最后汇聚到后颈的印记里。
一股炽热的感觉从印记炸开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。
那些天赋在他体内冲撞、融合、交织,像十几条河流汇入大海。他感觉到火焰和冰霜在碰撞,雷电和精神在纠缠,力量和速度在互相加持。
后颈的印记烫得像火烧。
他握紧拳头,咬紧牙关。
痛。
很痛。
但不是那种撕裂的痛,是膨胀的痛。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生长,撑得他全身都要炸开。
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——也许是几秒,也许是几分钟——那种痛慢慢消失了。
他睁开眼睛。
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心的黑色纹路又深了。而且不止一条——之前只有一道,现在变成了三道,交织在一起,像某种复杂的图案。
他抬起手,心念一动。
掌心浮现出一团火焰。金色的,炽热的,温度高得离谱。但他没有感觉到热——那火焰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,不会伤害他。
他心念再动。
火焰熄灭,掌心凝结出一片冰霜。冰霜化作冰刃,晶莹剔透,锋利无比。他松开手,冰刃落在地上,却没有碎,而是化成一滩水。
他盯着那滩水,若有所思。
刚才那些天赋在他体内冲撞的时候,他隐约感觉到——它们可以融合。
不是简单地叠加,是真正地融合。像火焰和冰霜,看起来完全相反,但如果找到某种平衡,它们可以产生新的力量。
陈墟站在原地,盯着自己的手,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远处。
那三个铂金级巅峰还在。
他们没动。
他们在等什么?
陈墟迈步,继续往前走。
——
走了大概两百米,他停下来。
前面是一片废弃的厂房。几栋破旧的建筑立在月光下,窗户全碎了,墙上爬满藤蔓。杂草长得比人还高,风一吹,沙沙作响。
那三个人的气息就在厂房里。
陈墟走进杂草丛。
草很深,没过大腿。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踩在那些枯黄的草上。月光照下来,照出他平静的脸。
走到一栋厂房门口,他停下来。
门开着。
里面一片漆黑。
但他能看清——他的黑暗视觉让他能看清里面的一切。
厂房很大,空荡荡的。几台锈蚀的机器歪倒在地上,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。厂房深处,站着三个人。
那三个铂金级巅峰。
两个男人,一个女人。都四十多岁,穿着黑色的衣服,气势很强。他们站在一台巨大的机器旁边,看着他。
陈墟走进去。
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,一下一下,很清晰。
那三个人看着他走近,没有动。
走到离他们二十米的地方,陈墟停下来。
他看着他们,没说话。
那三个人也看着他。
沉默了几秒,其中一个男人开口了。是个光头,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,眼神阴鸷:
“你就是陈墟?”
陈墟点点头。
光头冷笑了一声:
“一个人,杀了我们柳家几十个人,胆子不小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光头旁边那个女人开口了。四十多岁,风韵犹存,但眼神很冷:
“小子,你知道我们是谁吗?”
陈墟看着她。
女人说:“我叫柳眉,柳元霸的妹妹。这两个是我请来的客卿,钻石级。”
陈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钻石级。
不是铂金级巅峰,是钻石级。
柳眉看见他的表情,笑了:
“怎么?怕了?”
陈墟没说话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三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。
柳眉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盯着陈墟,眼神变得危险:
“小子,你以为杀了几个黄金级铂金级,就能跟我们叫板?”
陈墟看着她,终于开口:
“你们不是来杀我的。”
柳眉愣了一下。
陈墟继续说:“你们是来看的。看我怎么死。”
柳眉的脸色变了。
她盯着陈墟,盯了几秒,忽然笑了:
“聪明。真聪明。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,退到那两个男人身后:
“动手。”
那两个男人同时动了。
速度快得惊人——比之前那些铂金级快得多。一个从正面冲来,双手燃起紫色的火焰;一个从侧面绕来,身体化成残影,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匕首。
陈墟没动。
紫色火焰砸在他身上。
然后反弹。
那个放火的男人惨叫一声,被自己的火焰烧成火球,在地上打滚。
残影冲到他身边,匕首刺向他后心——
匕首刺在他身上。
然后反弹。
那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在一台锈蚀的机器上。机器轰然倒塌,他被埋在下面,没了动静。
柳眉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幕,脸色惨白。
她的手开始抖,嘴唇开始抖,整个人像风中的枯叶。
陈墟看着她,往前走了一步。
柳眉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墟又走一步。
她又退一步。
退到墙根,没地方退了。
陈墟在她面前停下,低头看着她。
柳眉的嘴唇哆嗦着,忽然噗通一声跪下来:
“饶命!饶命!我只是听我哥的!不是我想来的!”
陈墟低头看着她,没说话。
柳眉拼命磕头,额头在地上撞得砰砰响:
“你放了我,我把柳家的事都告诉你!我知道我哥的计划!”
陈墟开口,声音很平静:
“说吧。”
柳眉抬起头,刚要说话——
她忽然瞪大眼睛,双手捂住喉咙,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她的脸迅速变紫,眼睛凸出,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。
和之前那些人一样。
陈墟往后退了一步。
柳眉倒在地上,疯狂地抽搐。她的身体在干瘪,皮肤皱起来,紧紧贴在骨头上。七窍开始往外渗血,眼睛、鼻子、耳朵、嘴巴——全都在流血。
五秒。
不到五秒,她不动了。
变成一具干尸。
陈墟低头看着那具尸体。
又来了。
还是这样。
他抬起头,看向厂房深处。
那股阴冷的咒术气息,就在那里。
他迈步往前走。
——
厂房最深处,有一扇铁门。
铁门半开着,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
陈墟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个小房间。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是个老人。
很老,很瘦,头发全白了,眼窝深陷,像一具骷髅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,坐在那里,浑浊的眼睛盯着陈墟。
陈墟看着他。
老人也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老人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难看,嘴角扯动,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:
“你来了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老人慢慢站起来,佝偻着背,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:
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陈墟问:“你是深渊之眼的人?”
老人点点头:
“对。我叫鬼老,深渊之眼的咒术师。柳元霸请我来杀你。”
他看着陈墟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:
“但那些废物不值得我出手。我真正的目标,是你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鬼老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一点:
“你的天赋,我很感兴趣。反噬——这种天赋,三十年前我见过一次。那个人叫林渊。”
陈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鬼老看见他的反应,笑了:
“看来你知道。对,林渊是你父亲。当年他逃了,没死在我手里。但你——”
他抬起手,干枯的手指对准陈墟:
“你会死。”
话音刚落,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鬼老身上涌出,朝陈墟压过来。
是咒术。
比之前那些灭口的咒术强得多。
那股气息像无数条无形的蛇,从四面八方朝陈墟涌来,钻进他的皮肤,试图撕咬他的灵魂。
陈墟站在原地,没动。
那股咒术钻进他的身体。
然后——
鬼老惨叫起来。
他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在墙上。墙被撞出一个大坑,他嵌在坑里,疯狂地抽搐。
他的身体开始干瘪。
和之前那些人一样,皮肤皱起来,紧紧贴在骨头上。七窍开始往外渗血,眼睛、鼻子、耳朵、嘴巴——全都在流血。
他瞪大眼睛,看着陈墟,嘴里发出破碎的声音: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反噬……怎么会反噬我的咒术……”
陈墟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鬼老拼命挣扎,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只吐出一口血沫。
陈墟开口,声音很平静:
“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?”
鬼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。他拼命摇头,嘴里呜呜的,说不出话来。
陈墟等了两秒。
鬼老忽然不动了。
他嵌在墙上,瞪着眼睛,死了。
一股热流从他身上涌出,钻进陈墟的身体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。那股热流像火山爆发一样涌入他的体内,顺着四肢百骸流遍全身,最后汇聚到后颈的印记里。
陈墟闭上眼睛,感受那股热流带来的信息。
咒术。
深渊之眼的咒术。
比毒蝎的强得多。
他能感觉到那些咒术的规则——血咒、魂咒、噬心咒、碎魂咒,还有那种远程灭口的咒术,叫“锁喉咒”。每一种都带着鬼老几十年的积累。
他睁开眼睛。
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团黑雾。比之前更浓,更黑,像是活的一样。他心念一动,那团黑雾化作一条细线,射向旁边那堵墙。
墙上瞬间出现一个手指粗的洞,边缘焦黑。
陈墟看着那个洞,若有所思。
他感觉到,这些咒术也可以融合。
和那些火焰、冰霜、雷电一样。
它们在他体内冲撞、交织,试图找到某种平衡。如果他能让它们融合,他会获得新的力量。
陈墟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出厂房。
——
外面,月光很亮。
陈墟站在厂房门口,看着远处。
那里,是城里的方向。
柳元霸还在。
还有两天。
他摸了摸后颈的印记。
很烫。
他迈步,走进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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