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墟回到赵伯那里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屋里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。赵伯坐在桌边,没有睡。他抬起头,看见陈墟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:
“回来了?”
陈墟点点头。
赵伯看着他,上下打量了一遍:
“没事?”
陈墟又点点头。
赵伯叹了口气,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碗:
“给你留的,吃点吧。”
陈墟看了一眼那碗——是一碗稀粥,已经凉了,上面浮着一层米皮。他没动。
他走到椅子边,坐下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石头,放在桌上。
它们还在发光。暗红色的光,比之前更亮了。那些纹路流动的速度快得像无数条细蛇在游动,而且颜色更深了,变成了黑红色。
赵伯盯着那些石头,忽然问:
“外面怎么样了?”
陈墟说:“死了二十多个。”
赵伯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看着陈墟,眼神复杂:
“都死了?”
陈墟点点头:
“三个钻石级客卿,一个深渊之眼的咒术师,剩下的都是黄金级铂金级。”
赵伯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才说:
“深渊之眼的人……也死了?”
陈墟点点头。
赵伯深吸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奇怪的神色——是震惊,是敬畏,还是别的什么,分不清。
他喃喃道:
“你比你父亲还狠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他看着桌上那五块石头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那个咒术师叫鬼老。他说三十年前见过我父亲。”
赵伯的眉毛动了一下:
“鬼老?那个深渊之眼的咒术师?”
陈墟看着他。
赵伯说:“我听说过这个人。他在深渊之眼干了四十年,专替他们处理那些‘不听话’的人。死在他手里的人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”
他看着陈墟,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忌惮:
“他死了?”
陈墟点点头。
赵伯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你怎么杀的?”
陈墟说:“他用咒术杀我,咒术反弹了。”
赵伯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:
“反噬……连咒术都能反噬。你这天赋,真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,只是摇了摇头。
陈墟把石头收起来,放回口袋。
站起来,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天已经蒙蒙亮了。巷子里很安静,一个人都没有。早餐铺子还没开门,几只野猫蹲在墙头,懒洋洋地晒太阳。
他摸了摸后颈的印记。
很烫。
但不是灼烧那种烫,是温热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呼吸。
他转身,看着赵伯:
“小石头呢?”
赵伯指了指小屋:
“睡了。一直等你等到半夜,熬不住才睡的。”
陈墟走到小屋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
小石头蜷缩在床上,睡得很沉。脸上还挂着泪痕,不知道是做梦还是之前哭过。
陈墟看了他几秒,然后转身,走回桌边坐下。
他看着赵伯,忽然问:
“深渊之眼,到底是什么?”
赵伯愣了一下,然后叹了口气:
“你终于问这个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陈墟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:
“我活了七十年,知道的也不多。但我可以告诉你——那个组织,比你想象的强大。也比你想的可怕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陈墟:
“他们不只是研究诡异,他们还研究觉醒者。尤其是那些特殊天赋的觉醒者。你父亲当年就是他们的目标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赵伯继续说:“他们抓觉醒者,做实验,想找到觉醒的根源。听说他们已经成功了——他们能用某种方法,人为制造觉醒者。”
陈墟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赵伯说:“你那些石头,就是他们的东西。每一块石头,都对应一个觉醒者。你拿到的那块通行令,是去他们总部的钥匙。”
他看着陈墟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:
“你想去吗?”
陈墟说:“想。”
赵伯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去了,可能回不来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赵伯等了几秒,叹了口气:
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
他走回桌边,坐下。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陈墟。
是一张纸,发黄,边角都脆了。
陈墟接过,展开。
是一封信。
字迹很潦草,但能看清:
“老赵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替我照顾好那个孩子——如果他真的出现了的话。
林渊。”
陈墟盯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赵伯:
“你一直都知道我会来?”
赵伯点点头:
“你父亲被抓之前,来找过我。他说,如果他回不来,他的儿子总有一天会出现。让我帮他一把。”
他看着陈墟,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泪光:
“我等了三十年。”
陈墟沉默了几秒,然后把信折好,还给他。
赵伯摇摇头:
“你留着吧。你父亲的遗物,该给你。”
陈墟把信收进口袋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天已经亮了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把老城区的屋顶染成金色。巷子里开始有人走动,早餐铺子开了门,蒸笼冒着热气。
一切都和平时一样。
但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柳元霸死了二十多个人,不会善罢甘休。深渊之眼的人死了,他们会派更多的人来。
而他的路,还很长。
陈墟转身,看着赵伯: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赵伯问:“去哪?”
陈墟没回答。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,走出去。
——
巷子里,阳光很暖。
陈墟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。他走过早餐铺子,那两个眼线还在——一个在吃包子,一个在喝豆浆。他们看见他出来,眼神闪烁,但没敢动。
他走过他们身边,没看他们一眼。
走出巷子,拐上大街。
街上人很多,车水马龙。他混在人群里,一直往前走。
走了半个多小时,他来到一栋灰色的大楼前。
特勤局江城分局。
他站在门口,看了几秒,然后走进去。
一楼大厅很空旷,没什么人。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人,看见他进来,愣了一下:
“你找谁?”
陈墟说:“周震。”
女人拿起电话,拨了个号,说了几句。然后放下电话,说:
“四楼,408。”
陈墟走进电梯,上到四楼,走到408门前,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办公室里,周震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在看什么文件。他抬起头,看见陈墟,愣了一下:
“你怎么来了?”
陈墟在椅子上坐下。
周震看着他,眼神复杂:
“昨晚的事,我都听说了。城外那片荒野,死了二十多个人。柳家的人,还有几个钻石级的。”
他看着陈墟,声音有点干涩:
“是你杀的?”
陈墟点点头。
周震深吸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
“你来找我,什么事?”
陈墟说:“柳元霸在哪?”
周震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:
“你还要去找他?他已经疯了,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?他把柳家剩下的所有人都召集起来,要跟你决一死战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周震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是恐惧,是敬畏,还是别的什么,分不清:
“你真的不怕?”
陈墟说:“怕什么?”
周震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陈墟站起来,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街上人来人往,和平时一样。
他背对着周震,说:
“柳元霸在哪?”
周震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在柳府。他一直没出来。”
陈墟点点头。
他转身,往外走。
周震在身后喊:
“你一个人去?他那儿至少还有几十个人!”
陈墟没回头。
——
走出特勤局大楼,阳光刺眼。
陈墟站在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他摸了摸后颈的印记,很烫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石头,看了一眼。
它们还在发光。黑红色的光,比之前更亮了。那些纹路流动的速度快得像活了一样,全都指向一个方向——城东,柳府。
他把石头收起来,往城东走。
——
走了半个多小时,他来到柳府门口。
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,门口站着四个黑衣人。他们看见陈墟,脸色都变了。
其中一个转身就往里跑。
陈墟没动。
他站在门口,等着。
过了一会儿,大门缓缓打开。
里面站满了人。
黑压压一片,至少四五十个。都穿着黑衣服,手里拿着武器。有刀,有枪,有各种天赋的光芒在闪烁。他们站在院子里,站成几排,把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人群最后面,站着一个人。
柳元霸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,脸色铁青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他看着陈墟,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
“你来了。”
陈墟走进去。
那些黑衣人自动让开一条路,让他走到柳元霸面前。
两人相距五米,对视着。
柳元霸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笑容很冷,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:
“你杀了我二十多个人。三个钻石级客卿,十几个黄金级铂金级,还有我妹妹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柳元霸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一点:
“你知道我妹妹是谁吗?她是我唯一的亲人。”
陈墟看着他,终于开口:
“她来杀我。”
柳元霸愣了一下。
陈墟继续说:“她带着两个钻石级客卿,来城外杀我。他们死了。”
柳元霸的脸涨红了。他的嘴唇在哆嗦,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了:
“你杀了我妹妹,杀了我的客卿,杀了我几十个人。今天,我要你血债血偿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,抬起手:
“都给我上!”
那些黑衣人同时动了。
火焰、冰刃、雷电、刀剑、拳头——四五十种攻击同时朝陈墟落下。
陈墟没动。
那些攻击砸在他身上。
然后全部反弹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那些人像被看不见的巨手击中,纷纷倒飞出去。有的撞在墙上,有的摔在地上,有的被自己的火焰烧成火球。整个院子瞬间变成修罗场。
五秒。
不到五秒,四五十个人全倒了。
有的死了,有的重伤,有的还在呻吟。
只有柳元霸还站着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,看着站在中央一动不动的陈墟,脸色惨白。
他的手在抖,腿在抖,整个人像风中的枯叶。
陈墟看着他,往前走了一步。
柳元霸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墟又走一步。
他又退一步。
退到正厅门口,没地方退了。
陈墟在他面前停下,看着他。
柳元霸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陈墟开口,声音很平静:
“你儿子来杀我,死了。你派的人来杀我,死了。你请的咒术师来杀我,死了。你妹妹来杀我,也死了。”
他看着柳元霸,一字一句说:
“你还有什么人?”
柳元霸瞪着他,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不甘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疯狂,笑得绝望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高高举起。
是一块石头。拳头大小,通体漆黑,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在流动,暗红色的光,和通行令很像。
但不是通行令。
是禁物。
和柳家密室那块一样。
柳元霸举着那块石头,嘶声喊:
“这是柳家祖上传下来的禁物!用它可以召唤深渊之物!你今天死定了!”
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石头上。
石头剧烈震动起来。
那些纹路开始疯狂流动,越来越快,越来越亮。石头发出的光从暗红变成血红,从血红变成漆黑。
柳元霸的身体开始颤抖。他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,头发变白,眼睛深陷——像生命力被那块石头吸走了。
但他还在笑,笑得疯狂:
“来了……来了……你死定了……”
那团漆黑的东西从石头里涌出来,越来越大,越来越高。它没有固定的形状,像一团有生命的烟雾,在院子里翻涌、膨胀。
烟雾里,亮起两点红光。
眼睛。
那东西睁开眼睛了。
柳元霸跪在地上,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但他还在笑,看着陈墟,嘶哑着说:
“这是深渊之王的分身……你杀不死它的……你会死……”
那团黑雾转向陈墟。
两点红光盯着他。
陈墟没动。
他抬起手,从口袋里拿出那五块石头。
它们同时爆发出炽烈的光芒。那些黑红色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,从石头里涌出,缠绕在他的手上。
那团黑雾看见那五块石头,忽然僵住了。
那两点红光剧烈闪烁,像是在恐惧。
陈墟往前走了一步。
黑雾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墟又走一步。
黑雾又退一步。
陈墟抬起手,那五块石头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,最后化作一道光柱,直直射向那团黑雾。
黑雾惨叫起来。
那声音尖锐刺耳,震得整个院子都在颤抖。它疯狂挣扎,疯狂扭动,但那些光芒像是火焰一样,在灼烧它。
三秒。
不到三秒,黑雾彻底消失了。
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痕迹。
柳元霸跪在地上,瞪大眼睛,看着这一幕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陈墟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柳元霸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不甘: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东西……”
陈墟没说话。
他转身,往外走。
身后,柳元霸的身体慢慢往前一栽,趴在地上,不动了。
陈墟走出柳府。
外面,阳光很暖。
他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,里面一片死寂。
他收回视线,继续往前走。
那五块石头还在口袋里,发着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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