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蝎的尸体躺在巷子口,晨光照在他干瘪的脸上,照出那张凝固着惊恐表情的脸。
陈墟站在尸体旁边,低头看着。
昨晚那股热流还在体内流转,那是毒蝎的诅咒能力,现在成了他的。他能感觉到那些诅咒术在他脑海里翻涌——血咒、魂咒、噬心咒、碎魂咒……每一种都带着毒蝎生前施咒时的记忆。
那些记忆很清晰。
他看见毒蝎年轻时第一次杀人,用的是最简单的血咒,目标是一个欠他钱的赌徒。赌徒七窍流血而死,死前瞪着眼睛看着他,那眼神毒蝎记了几十年。
他看见毒蝎替柳家做事,用诅咒杀了十几个不听话的觉醒者。那些人死前的惨叫、求饶、咒骂,都成了毒蝎的“收藏”。
他看见毒蝎昨晚从柳府出来,手里握着那尊黑色的雕像。柳元霸站在密室门口,眼神阴冷,声音沙哑:
“杀了陈墟,养魂玉就是你的。”
毒蝎点点头,走出柳府。
然后就是昨晚的一切——他站在巷子口,举起雕像,念动咒语。那条诅咒之线从他手中的雕像射出,直直刺向三楼那扇糊着旧布的窗户。
陈墟摸了摸后颈的印记。
那条线扎进来的时候,那种刺痛和寒意,他现在还记得。如果不是核心的力量,如果不是那些融合者的天赋,他可能真的会死。
毒蝎的咒术,确实厉害。
但现在,这些咒术是他的了。
陈墟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团黑雾。那是诅咒的气息,比毒蝎用的更浓、更纯——因为被核心的力量强化过。他心念一动,那团黑雾化作一条细线,射向旁边的一面墙。
墙上瞬间出现一个手指粗的洞,边缘焦黑,像是被火烧过。
陈墟收起黑雾。
他弯下腰,从毒蝎身上又搜了一遍。昨晚已经拿走了钱包、符纸和那块黑色的小石头,现在再搜,只找到一张折得很小的纸。
展开,是一张手绘的地图。
上面标着几个地点,其中一个被红笔圈起来,旁边写着三个字:养魂玉。
陈墟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。
养魂玉。柳元霸用来换毒蝎出手的东西。毒蝎临死前,应该还没拿到。
那东西还在柳府。
陈墟把地图折好,收进口袋。
回到屋里,陈墟把门关上。
他走到床边坐下,从床底拿出那个铁盒子,打开。里面已经有不少东西了——父亲留下的笔记,几块深渊之眼的石头,老秦和李队的名片,还有一堆柳家的身份卡。
他把毒蝎那块黑色的小石头也放进去,又把那张地图压在笔记下面。
然后他拿出父亲那本笔记,翻到后面。
有一段话他之前看过,但现在再看,有了新的理解:
“诅咒是最难防御的攻击方式。因为它不直接攻击你的身体,而是攻击你的灵魂。反噬天赋对诅咒同样有效,但需要更强的意志力。你必须在咒术入体的瞬间保持清醒,用天赋把它‘抓住’,然后反弹回去。”
“我见过一个诅咒师,他能在十里之外杀人。那次我差点死在他手里。后来我找到他的老巢,把他杀了。从那以后,我就学会了怎么对付诅咒——不要等,主动找。”
陈墟合上笔记。
主动找。
他闭上眼睛,释放诅咒感知。
这是从毒蝎那里掠夺来的新能力。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各种气息——有诡异的,有觉醒者的,有普通人的。每一种气息都带着不同的“味道”。
他顺着那些气息,一点一点往前探。
很快,他捕捉到了柳元霸的气息。
那道气息很浓,带着愤怒、疯狂、还有一丝恐惧。位置在城东,柳府。
陈墟继续往前探。
柳府里不止柳元霸一个人。还有很多其他人——觉醒者的气息,强弱不一。有几个很强,至少是铂金级巅峰。
他们聚在一起,像是在等什么。
陈墟睁开眼。
等什么?
等他。
下午,敲门声响起。
陈墟走过去,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周震。
他的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,眼眶发红,嘴唇干裂,像是一夜没睡。右臂空荡荡的袖子垂着,在风里轻轻飘动。
他看见陈墟,第一句话是:
“柳元霸今晚会来。”
陈墟点点头。
周震愣了一下:“你知道?”
陈墟说:“猜的。”
周震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他带了所有人。三个铂金级巅峰,七个铂金级中期,还有二十多个黄金级。他疯了,想把整个柳家的力量都压上去。”
陈墟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周震苦笑了一下:“柳家有人给我通风报信。他们知道柳元霸这次凶多吉少,想给自己留条后路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
“那三个人里,有一个是我以前的兄弟。他让我转告你——柳元霸身上带着一样东西,是从深渊之眼那里弄来的。”
陈墟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周震继续说:“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,但听说很邪门。柳元霸说,如果正面打不过你,就用那东西同归于尽。”
陈墟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周震看着他,欲言又止,最后说:
“你……真的不跑?”
陈墟看着他,没说话。
周震等了几秒,叹了口气,转身要走。
陈墟忽然叫住他:“等等。”
周震回头。
陈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,递给他:“毒蝎身上的。上面标着养魂玉的位置,应该还在柳府。你想要吗?”
周震接过地图,看了一眼,然后摇摇头:
“我要那东西没用。你自己留着吧。”
他把地图还给陈墟,转身走了。
陈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,然后关上门。
夜幕降临。
陈墟坐在椅子上,没有开灯。他就那样坐在黑暗里,等着。
后颈的印记很烫。不是警告那种烫,是另一种烫——像是饥饿,像是期待。
他把核心从口袋里拿出来,握在手心。
核心也在发烫。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,像活的一样。那些融合者的面孔在光芒中时隐时现,像要从里面冲出来。
陈墟盯着它看了几秒,然后收起来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
很圆,很亮。
陈墟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掀开旧布一角往外看。
巷子里很安静,一个人都没有。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白惨惨的,像铺了一层霜。
但他知道,有人正在靠近。
他能感觉到。
那些觉醒者的气息,正在一点一点接近。
柳元霸站在巷子口,抬头看着三楼那扇糊着旧布的窗户。
他身后站着三十多个人。三个铂金级巅峰站在最前面,七个铂金级中期站在第二排,后面是二十多个黄金级。每个人都穿着黑色衣服,手里拿着武器,眼神阴冷。
柳元霸看着那扇窗户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他想起儿子死的时候的样子——浑身是血,脖子扭曲着,眼睛瞪得老大,死不瞑目。他想起那些派出去的杀手,一个接一个地死,一个接一个地消失。他想起毒蝎的尸体,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干瘪得像一具干尸。
都是那个人干的。
那个叫陈墟的小畜生。
柳元霸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家主。”旁边一个铂金级巅峰低声说,“我们直接冲进去?”
柳元霸摇摇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块黑色的石头,拳头大小,和化工厂那块核心很像。但不一样——这块石头上的纹路是死的,不流动,像凝固的血。
“这是我从深渊之眼换来的东西。”柳元霸说,“里面封着一个真正的诡异之王的分身。用我的血,可以召唤它。”
那个铂金级巅峰脸色变了:“家主,那东西……”
柳元霸抬起手,打断他:
“我知道。召唤它,我会死。但只要能杀了那个小畜生,死也值了。”
他盯着那扇窗户,眼睛里全是疯狂:
“你们去把他逼出来。如果打不过,就退。剩下的,我来。”
陈墟站在窗边,看着巷子口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影。
三十多个人。
他数了数。
三个铂金级巅峰,七个铂金级中期,二十多个黄金级。再加上柳元霸自己。
柳家所有的力量,都来了。
陈墟摸了摸后颈的印记。
很烫。
他把核心拿出来,握在手心。
巷子里,那三十多个人正要往里冲,忽然停住了。
楼道口,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照出一张年轻的脸,普通的五官,但那双眼睛很冷,冷得不像活人。
陈墟站在他们面前,看着柳元霸。
柳元霸也在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陈墟开口,声音很平静:
“我来了。”
柳元霸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
“杀!”
那三个铂金级巅峰同时动了。
速度快得惊人,几乎看不清身影。一个从正面冲来,双手燃着紫色的火焰;一个从侧面绕来,身体化成残影;还有一个直接释放精神攻击,无形的力量朝陈墟压过来。
陈墟没动。
紫色火焰砸在他身上。
反弹。
那个铂金级巅峰惨叫一声,被自己的火焰烧成火球,在地上打滚。
精神攻击也在同一时刻反弹。那个站着的铂金级巅峰七窍流血,眼睛翻白,直挺挺倒下去。
第三个冲到一半,看见前两个的惨状,硬生生刹住脚步。他站在原地,脸色惨白,不敢再往前。
那七个铂金级中期愣住了。
那二十多个黄金级也愣住了。
陈墟看着他们,往前走了一步。
所有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墟又走一步。
他们又退一步。
柳元霸站在人群最后面,脸色铁青。他咬着牙,嘶声喊:
“上啊!都给我上!他就一个人!”
没人动。
陈墟继续往前走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,让他走到柳元霸面前。
柳元霸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他的手在抖,嘴唇在抖,整个人像风中的枯叶。
陈墟在他面前停下,看着他:
“你儿子,是我杀的。”
柳元霸的眼睛瞪得更大。
陈墟继续说:“那些杀手,也是我杀的。毒蝎,也是我杀的。你想报仇?”
柳元霸的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陈墟等了几秒,然后说:
“动手吧。”
柳元霸突然笑了。
笑得疯狂,笑得绝望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石头,高高举起:
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以为我柳元霸就这么点本事?”
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石头上。
石头剧烈震动起来。
那些死寂的纹路开始流动,越来越快,越来越亮。石头发出的光从暗红变成血红,从血红变成漆黑。
柳元霸的身体开始颤抖。他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,头发变白,眼睛深陷——像生命力被那块石头吸走了。
但他还在笑,笑得疯狂:
“来了……来了……你死定了……”
院子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冰冷。
那团漆黑的东西从石头里涌出来,越来越大,越来越高。它没有固定的形状,像一团有生命的烟雾,在巷子里翻涌、膨胀。
烟雾里,亮起两点红光。
眼睛。
那东西睁开眼睛了。
柳元霸跪在地上,已经瘦得皮包骨,但他还在笑,看着陈墟,嘶哑着说:
“这是深渊里的东西……真正的诡异之王……你杀不死它的……你会死……你会死得很惨……”
那团黑雾转向陈墟。
两点红光盯着他,像在打量猎物。
陈墟没动。
他抬起手,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核心。
核心也开始发光。不是那种死光,是活的、流动的、炽热的光。那些融合者的面孔在光芒中浮现,扭曲着、嘶吼着,像要从里面冲出来。
黑雾往后退了一点。
那两点红光闪烁了一下。
陈墟握紧核心,往前走了一步。
黑雾又退一步。
陈墟再走一步。
黑雾突然炸开。
不是攻击,是逃。
那团巨大的黑雾瞬间散成无数碎片,拼命往那块石头里缩。但核心的光芒追上去,缠住那些碎片,把它们一块块吞噬。
柳元霸瞪大眼睛,看着这一幕,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喊: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那是深渊之王的分身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话没说完,最后一块黑雾碎片被核心吞噬。
巷子里恢复了安静。
只有柳元霸跪在地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眼睛还瞪着,嘴里还在喃喃: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陈墟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柳元霸抬起头,看着陈墟,眼神里全是恐惧和不甘:
“你……你赢了……但你不会有好下场的……深渊之眼……不会放过你的……”
陈墟没说话。
他转身,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柳元霸还跪在那里,像一具骷髅。
陈墟收回视线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那三十多个人站在原地,没有一个人敢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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