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墟回到屋里,关上门。
他没有开灯,直接走到窗边,掀开旧布往外看。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具尸体,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照出一张张扭曲的脸。那些都是柳家的人,三个铂金级巅峰,七个铂金级中期,二十多个黄金级——柳家所有的力量,今晚全折在这里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,应该是有人报警了。特勤局的人很快就会来。
陈墟放下旧布,坐回椅子上。
他闭上眼睛,释放诅咒感知。
柳府的方向,那团诅咒气息还在。比之前更浓了——因为柳元霸死了,他身上的诅咒也消散了,但密室里的养魂玉还在,还在散发着毒蝎留下的气息。
那块玉,像一盏灯,在黑暗中亮着。
陈墟睁开眼睛。
他摸了摸后颈的印记,还是很烫。他把核心从口袋里拿出来,握在手心。核心也烫得惊人,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剧烈流动,像是在呼应着什么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楼道里很黑,但他能看清一切。下到一楼,推开楼门,走进巷子。
那些尸体还在。血已经凝固了,在地上汇成一大滩一大滩的黑红色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混着诅咒残留的阴冷气息。
陈墟从尸体中间穿过,脚步很稳,没有绕路。他踩过血泊,踩过断肢,踩过那些死不瞑目的脸,一直走到巷子口。
巷子口停着一辆车。
车灯亮着,老秦靠在车门上,正在抽烟。他看见陈墟出来,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了一下:
“我就知道你会出来。”
陈墟看着他,没说话。
老秦把烟掐灭,扔在地上踩了踩:“里面那些人,都是你杀的?”
陈墟点点头。
老秦深吸一口气,往巷子里看了一眼,又转回来看着陈墟:
“三十七个。加上之前死的,柳家上下五六十口人,全死在你手里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老秦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陈墟说:“去柳府。”
老秦愣了一下:“柳府?柳元霸已经死了,你还去干什么?”
陈墟没回答。
老秦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叹了口气:
“行,我不问了。但我得提醒你,柳府现在很乱。柳元霸死了,那些剩下的人都在抢东西跑路。特勤局的人马上就会到,你要是去,最好快点。”
陈墟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老秦在身后喊:“小心点!柳家密室里有机关!”
陈墟没回头。
走了半个小时,柳府的轮廓出现在前面。
大门敞开着,门口的石狮子倒在一边,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。有人在里面跑来跑去,喊叫声、咒骂声、东西摔碎的声音混成一片。
陈墟走进去。
穿过影壁,院子里更乱。几个黑衣人正在往麻袋里装东西,看见陈墟进来,愣了一下,然后扔下麻袋就跑。其他人也看见了,纷纷往后面逃。
陈墟没理他们,直接往后院走。
他闭上眼睛,释放诅咒感知。
养魂玉的气息在密室方向,那是在后院最深处的一栋独立小楼里。毒蝎的诅咒气息像一条看不见的线,指引着他穿过回廊,绕过假山,最后停在一扇紧闭的铁门前。
铁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,隐隐发光。那是防御性的咒文,专门用来阻挡觉醒者。
陈墟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那团黑雾。
他把黑雾按在铁门上。
那些符文剧烈闪烁起来,像是活了过来。它们试图抵抗,但黑雾太浓、太强——这是毒蝎积累了三十年的诅咒之力,加上核心的强化,远不是这些防御符文能抵挡的。
三秒。
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。
铁门发出一声闷响,开了一条缝。
陈墟推开门,走进去。
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,很窄,很陡。两边墙壁上点着油灯,火苗摇曳,照出昏黄的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,混着血腥味和某种药材的味道。
陈墟往下走。
楼梯尽头是一扇木门,虚掩着。
他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,比上面看起来大得多。四周摆满了木架,上面放着各种东西——瓶瓶罐罐、书籍卷轴、诡异骨头、觉醒者器官。墙角有几个铁笼子,里面关着几只小型的诡异,已经饿得快死了。
房间中央,摆着一张石台。
石台上放着一块玉。
青色的,拳头大小,通体透亮。玉里隐隐有光流动,像是有生命。
养魂玉。
陈墟走过去,站在石台前。
那股诅咒气息就是从这块玉上散发出来的。毒蝎的执念太深,即使死了,他的诅咒还缠绕在上面,久久不散。
陈墟伸手去拿。
手刚碰到玉,一股阴冷的气息突然从玉里涌出来,直冲他的眉心。
那是毒蝎残留的意识。
陈墟眼前一花,发现自己站在另一个地方。
是毒蝎的密室。
毒蝎盘腿坐在蒲团上,面前摆着那块养魂玉。他盯着玉,眼睛里全是贪婪:
“柳元霸那老东西,以为用一块玉就能让我替他卖命。他不知道,这块玉不只是养魂,还能让我多活二十年。等我拿到它,就离开江城,找个地方躲起来,再也不用替人下咒了……”
画面一转。
毒蝎站在巷子口,举起那尊雕像。他的脸扭曲着,兴奋着:
“杀了陈墟,玉就是我的……”
再一转。
毒蝎跪在地上,七窍流血,身体干瘪。他看着自己的手,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不甘:
“反噬……怎么会……反噬……”
画面破碎。
陈墟睁开眼睛。
他还站在密室里,手里握着那块养魂玉。玉很凉,凉得刺骨。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散了——被他体内的核心吸收了。
陈墟低头看着手里的玉。
他能感觉到,这玉里封着某种东西。不是毒蝎的意识,是别的东西。更古老,更强大。
他把玉收进口袋,开始在密室里搜寻。
木架上那些瓶瓶罐罐,大多是一些诅咒材料——尸油、骨粉、血符,都是毒蝎平时用的。陈墟一样没拿。
那些书籍卷轴,是毒蝎收藏的咒术典籍。陈墟翻了翻,有几本看起来有点价值,也收起来。
走到最里面的角落,他看见一个铁皮柜子,锁着。
陈墟伸手一拉,锁断了。
柜子里放着几样东西。
最上面是一叠纸,订成一个册子。封面写着四个字:咒术手记。
陈墟翻开。
这是毒蝎的私人笔记,记录了他一生中下过的每一个诅咒。时间、地点、目标、咒术类型、结果——写得清清楚楚。
陈墟翻了翻,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写着:
“柳元霸让我杀陈墟。我查过了,那小子是林渊的儿子。林渊当年的事,我知道一些。他被深渊之眼抓走之前,在柳家藏了一样东西。柳元霸不知道,但我知道。”
“那东西藏在柳家密室的暗格里,只有用林家的血脉才能打开。林渊的儿子,迟早会来拿。”
陈墟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继续往下看:
“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杀我的人一定会来这间密室。不管你是谁,如果你姓林,就去暗格里拿那东西。那是林渊留给你的。”
“暗格在密室东墙第三块砖后面。打开的方法很简单——滴一滴血上去。”
陈墟合上手记,走到东墙边。
第三块砖。
他伸手按了按,砖纹丝不动。他用力一推,砖还是不动。
陈墟咬破手指,一滴血滴在砖上。
血很快渗进去。
砖开始发光。
暗红色的光,和核心的光芒一样。
然后砖自动弹出来,露出后面一个黑洞。
陈墟伸手进去摸了摸。
里面有一个铁盒子,不大,巴掌大小。
他拿出来。
盒子很旧,上面刻着一个字:林。
和赵伯给的那块玉佩上的一模一样。
陈墟打开盒子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,叠得很整齐。
他展开。
是林渊的亲笔信:
“我的儿子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。你觉醒了反噬天赋,你融合了核心,你杀了柳元霸,你找到了这间密室。
恭喜你。
但我要告诉你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深渊之眼比你想象的强大。他们的首领,比我见过的任何诡异都可怕。我被抓之前,见过他一面。他只说了一句话:‘你逃不掉的,你的血脉会替我完成一切。’
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。但我有一种感觉——我们林家的反噬天赋,不只是天赋那么简单。它是被‘制造’出来的。有人在很久以前,用某种方法,把反噬的力量注入了我们祖先的血脉里。
那个人,很可能就是深渊之眼的首领。
所以,如果你真的走到了这一步,记住一件事——
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包括我。
你体内有三十个融合者的意识,有核心的力量,有毒蝎的诅咒。这些力量可以帮你,也可以毁了你。你必须学会控制它们,而不是被它们控制。
等你觉得准备好了,就去S级禁区。那里有通往深渊之眼的入口。我在那里等你。
——林渊”
陈墟把信看了两遍。
然后他折好,收进口袋。
他站在密室里,沉默了很久。
父亲还活着。
他在S级禁区等他。
而那个深渊之眼的首领,可能和反噬天赋的起源有关。
陈墟摸了摸后颈的印记,还是很烫。
他转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这间密室,毒蝎待了几十年。墙上全是符文,地上全是血迹。空气里还残留着诅咒的气息,浓得化不开。
陈墟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那团黑雾。
他把黑雾按在墙上。
黑雾顺着墙壁蔓延,钻进每一个缝隙,每一道符文。那些诅咒的气息被黑雾吞噬,一点一点消失。最后,整个密室里残留的诅咒全被他吸收了。
密室变得干干净净,像从来没有人住过。
陈墟收回黑雾,转身离开。
走出密室,走上楼梯,推开铁门,回到院子里。
柳府已经空了。
那些跑来跑去的人全跑了。地上散落着各种东西,衣服、箱子、碎瓷片。几间屋子还亮着灯,但里面没人。
陈墟穿过院子,走出大门。
门口停着几辆车,是特勤局的。老秦站在车边,正在抽烟。他看见陈墟出来,愣了一下,然后扔掉烟,走过来:
“你出来了?里面怎么回事?那些人都跑了?”
陈墟点点头。
老秦盯着他,看了看他口袋里的鼓囊,但没问。他只是叹了口气:
“柳家完了。江城以后,你就是最大的禁忌。”
陈墟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老秦在身后喊:“你去哪?”
陈墟没回头。
回到筒子楼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
巷子里的尸体已经被清走了,只剩下一滩滩黑红色的血迹。特勤局的人动作很快。
陈墟上到三楼,推开门,进屋。
他把门关上,走到床边坐下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几样东西——养魂玉,毒蝎的咒术手记,父亲的信。
他把它们放在桌上,排成一排。
养魂玉还在微微发光。咒术手记的封面沾了血,已经干了。父亲的信叠得很整齐,边角有些发黄。
陈墟拿起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“等你觉得准备好了,就去S级禁区。那里有通往深渊之眼的入口。我在那里等你。”
S级禁区。
迷雾森林。
陈墟记得那个地方。新闻里说过,那里是S级禁区,无数势力涌入,无数人死在里面。
父亲在那里等他。
或者说,父亲被关在那里。
陈墟把信折好,收进口袋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掀开旧布往外看。
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他摸了摸后颈的印记,还是很烫。
S级禁区。
他很快就会去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,他需要整理一下自己掠夺来的能力——火焰、冰刃、疾速、暗影操控、御诡术、诅咒精通,还有核心里的三十种融合天赋。这些力量在他体内涌动,像几十条河流汇入大海。
他需要学会怎么用它们。
陈墟坐回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,天越来越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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