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墟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握着那块养魂玉。
玉很凉，凉得刺骨。但那种凉意并不让人难受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里沉睡，呼吸着，等待着。
他把玉翻过来，对着月光看。玉质通透，里面隐隐有光流动，像是有生命。那些光时快时慢，像是在呼吸。
陈墟闭上眼睛，释放诅咒感知。
柳府的方向，那团诅咒气息已经淡了很多。柳元霸死了，柳家散了，那些积累了几十年的诅咒正在慢慢消散。但密室里的养魂玉还在，它还残留着毒蝎最深的执念。
陈墟把玉握紧，催动体内的诅咒之力。
黑雾从掌心涌出，钻进玉里。
玉剧烈震动起来。
那些流动的光突然加速，像活了过来。它们从玉里涌出，顺着黑雾钻进陈墟的身体，直接冲进他的意识。
陈墟眼前一花。
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。
是柳家的密室。
和他在22章去过的那间密室一模一样。但这里不是空的——柳元霸坐在一张太师椅上，面前站着三个老者。那三个人穿着灰袍，气势很强，都是铂金级巅峰。
陈墟认出他们。是柳家的三个长老，在21章被他杀死的那个三个铂金级巅峰。但现在他们还活着，还站在这里。
这是过去。
陈墟意识到，自己进入了毒蝎残留的记忆里。那些诅咒之力带着他，看到了毒蝎生前见过的场景。
柳元霸的脸色很难看，铁青着，咬着牙说：
“那个小畜生又杀了我三个人。白银级的，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一个白胡子长老皱眉：“家主，那小子的反噬天赋太邪门。我们派去的人，碰他就死。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
另一个秃顶长老冷笑：“碰他就死？那不碰他呢？用远程攻击，用诅咒，用精神攻击——总有一种能绕过他的天赋。”
第三个长老阴着脸：“远程攻击我们试过。那小子速度太快，躲得开。精神攻击也试过，被反弹回来，施术者自己疯了。只有诅咒……毒蝎说过，他的诅咒能绕过物理接触，直接作用于灵魂。”
柳元霸站起来，背着手在密室里来回踱步：
“毒蝎那老东西，要价太高。一块养魂玉，那是我们柳家祖传的宝贝。”
白胡子长老说：“但只有他能杀那个小畜生。家主，养魂玉虽然珍贵，但留着也是留着。如果能用一块玉换那小畜生的命，值。”
柳元霸停下脚步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点头：
“好。去请毒蝎。告诉他，只要他出手，养魂玉就是他的。”
画面一转。
还是这间密室，但时间过了几天。
毒蝎站在柳元霸面前，咧嘴笑着，露出那排发黄的牙齿：
“柳家主，放心。我的血咒，没人能破。三天之内，那小畜生必死。”
柳元霸盯着他，眼神阴冷：
“你有把握？”
毒蝎笑了，笑得很得意：
“我毒蝎在江城混了三十年，下过的咒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死在我手里的人，比你柳家全家都多。那个小畜生就算有反噬天赋，也反噬不了我的咒术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尊黑色的雕像，举起来给柳元霸看：
“这是我从一个老咒术师那里继承来的法器，用九九八十一个觉醒者的骨灰炼制而成。用它施咒，威力倍增。那个小畜生，死定了。”
柳元霸看着那尊雕像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养魂玉。
它散发着柔和的光，整个密室都被照得明亮了几分。
毒蝎的眼睛瞬间亮了。他盯着那块玉，眼睛发直，喉结滚动：
“这就是养魂玉？果然……果然是好东西……”
柳元霸把玉收回去，冷冷地说：
“杀了陈墟，它就是你的。”
毒蝎连连点头：“放心，放心。我今晚就动手。”
画面再一转。
深夜。毒蝎站在巷子口，举起那尊雕像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出那张兴奋又扭曲的脸。
他开始念咒。
雕像的双眼亮起来，那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像活了一样。诅咒之线从雕像射出，直直刺向三楼那扇糊着旧布的窗户。
毒蝎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。
但下一秒，那笑容凝固了。
他感觉到那条线刺进去之后，像是刺进了一块铁板，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，拔不出来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那些暗色的斑点开始出现在他手上。
毒蝎惨叫一声，跪在地上。
雕像从他手里脱落，摔成两半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扇窗户，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不甘：
“反噬……怎么会……反噬……”
画面破碎。
陈墟睁开眼睛。
他还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握着养魂玉。玉不再发凉，而是温热的——那些光平静下来，缓缓流动。
刚才那些画面，是毒蝎的记忆。他用诅咒之力强行唤醒了养魂玉里残留的毒蝎意识，看到了那些场景。
陈墟把玉收起来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掀开旧布往外看。
夜很深了。巷子里空荡荡的，只有月光照着地上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，很快又安静了。
陈墟站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什么。
他转身，走到床边，从床底拿出那个铁盒子，打开。
里面是父亲留下的笔记。他翻到后面，找到那段关于诅咒的话：
“诅咒是最难防御的攻击方式。因为它不直接攻击你的身体，而是攻击你的灵魂。反噬天赋对诅咒同样有效，但需要更强的意志力。你必须在咒术入体的瞬间保持清醒，用天赋把它‘抓住’，然后反弹回去。”
“我见过一个诅咒师，他能在十里之外杀人。那次我差点死在他手里。后来我找到他的老巢，把他杀了。从那以后，我就学会了怎么对付诅咒——不要等，主动找。”
陈墟盯着那几行字，沉默了几秒。
主动找。
他刚才做的，就是主动找。用毒蝎自己的诅咒之力，反向追踪他的记忆，看到了过去。
这就是父亲说的“主动找”。
陈墟合上笔记，把它放回盒子里。
他走到墙角，拿起那把老秦给的匕首，插在腰间。又把核心和养魂玉放进口袋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
楼道里很黑，但他能看清一切。
他下到一楼，走出楼道。
巷子里那些血迹还在，月光照在上面，泛着暗红色的光。陈墟从血迹中间穿过，走到巷子口。
街对面，站着一个人。
周震。
他穿着那件旧外套，右臂空荡荡的袖子在风里飘动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陈墟，眼神复杂。
陈墟走过去。
周震看着他，第一句话是：
“柳家的事，我听说了。三十七个人，全死了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周震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
陈墟说：“去S级禁区。”
周震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：
“猜到了。你父亲在那儿，对吧？”
陈墟看着他。
周震苦笑了一下：
“别这么看我。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。当年你父亲被抓之前，我见过他一面。他让我转告你——如果他回不来，就让你去禁区找他。”
陈墟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周震继续说：
“那时候我还年轻，刚加入特勤局。你父亲是我的队长。他对我很好，教我很多东西。后来他出事了，我想救他，但救不了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袖：
“这条手臂，就是当年想救他时丢的。不是被你废的，是早就废了。那天在你屋里，是装的。”
陈墟盯着他。
周震抬起头，眼神坦然：
“我装成普通人，装成被逼无奈的样子，就是想接近你，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林渊的儿子。如果是，我就告诉你这些。如果不是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他顿了顿，苦笑了一下：
“结果你比我想象的强得多。根本不需要我帮。”
陈墟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：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
周震说：
“因为你父亲救过我的命。我欠他的。现在我把欠他的还给你——S级禁区里，有一个入口通往深渊之眼。那个入口在禁区最深处，被一只诡王守着。只有杀了那只诡王，才能进去。”
他看着陈墟，一字一句说：
“那只诡王，是你父亲当年亲手封印的。只有用林家的血脉，才能解除封印，放它出来。然后再杀了它。”
陈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周震继续说：
“你父亲被关在深渊之眼的总部，那个地方叫‘深渊核心’。要进去，必须有通行令。通行令在禁区里，就在那只诡王的巢穴里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递给陈墟：
“这是我当年画的禁区地图。里面标注了诡王的位置和巢穴的入口。你拿着，也许有用。”
陈墟接过地图，展开看了一眼。上面画得很详细，标注着各种地形和危险区域。最深处有一个红圈，旁边写着“诡王巢穴”。
他收起地图，看着周震：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？”
周震苦笑了一下：
“因为你之前太弱。告诉你也没用，只会让你去送死。现在你够强了，可以去了。”
他转身，往街对面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回头说：
“小心点。禁区里不只是诡异，还有各大势力的人。他们也在找通行令，也在找诡王。你一个人，要对付的不只是诡异。”
说完，他消失在夜色里。
陈墟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屋里，陈墟把门关上。
他坐在床边，拿出那张地图，仔细看。
禁区很大，分成五个区域。外围区域相对安全，但越往深处走，诡异越强。最深处是核心区域，那里只有诡王和它的手下。
地图上标注着几条路线，都是周震当年探索过的。有一条路线标注了“安全”，是绕过大部分诡异群的小路。但那条路很长，要多走两天。
还有一条路线标注了“近”，是直接穿过诡异聚集区，但极其危险。
陈墟看着那两条路线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把地图折好，收进口袋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掀开旧布往外看。
天快亮了。东边泛起鱼肚白，星星一颗颗隐去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陈墟摸了摸后颈的印记，还是很烫。
他转身，走到墙角，拿起那个铁盒子，打开。
里面是他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东西——父亲留下的笔记，几块深渊之眼的石头，老秦和李队的名片，一堆柳家的身份卡，毒蝎的咒术手记，养魂玉，核心，还有刚才那张地图。
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，检查一遍，然后又放回去。
盖上盖子，把盒子推回床底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
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屋子。
然后他走出去，把门带上。
楼道里很黑，但他能看清一切。下到一楼，走出楼道，走进巷子。
巷子里的血迹还在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陈墟从血迹中间穿过，走到巷子口。
街对面，空无一人。
他转身，往城外的方向走。
S级禁区。
迷雾森林。
父亲在等他。
太阳从身后升起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陈墟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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