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很深了。
柳府的院子里还亮着几盏灯笼,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微微摇晃,照出影壁上狰狞的兽头浮雕。大部分屋子已经黑了灯,只有后院正厅还透出光亮——柳元霸和三个长老还在密谈。
陈墟藏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。
月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,在地上切出斑驳的光影。他整个人融在阴影中,和黑暗浑然一体。暗影操控的能力让他可以随意扭曲周围的影子,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,即使是觉醒者也很难察觉。
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两个小时。
正厅的门虚掩着,里面的谈话断断续续传出来。陈墟的耳力很好,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柳元霸的声音沙哑而疲惫:“……那个小畜生又杀了我们三个人。白银级的,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接话:“家主,那小子的反噬天赋太邪门。我们派去的人,碰他就死。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
另一个声音冷哼:“碰他就死?那不碰他呢?用远程攻击,用诅咒,用精神攻击——总有一种能绕过他的天赋。”
第三个声音阴恻恻的:“远程攻击我们试过。那小子速度太快,躲得开。精神攻击也试过,被反弹回来,施术者自己疯了。只有诅咒……毒蝎说过,他的诅咒能绕过物理接触,直接作用于灵魂。”
柳元霸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毒蝎那老东西,要价太高。一块养魂玉,那是我们柳家祖传的宝贝。”
第一个长老说:“但只有他能杀那个小畜生。家主,养魂玉虽然珍贵,但留着也是留着。如果能用一块玉换那小畜生的命,值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柳元霸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决绝:“好。明天就去请毒蝎。告诉他,只要他出手,养魂玉就是他的。”
陈墟在阴影里微微眯起眼。
毒蝎。
他在黑市见过那个人。干瘦、阴郁,浑身散发着腐朽的气息。赵伯说过,那是江城最毒的邪术师,专接诅咒类的活儿。
柳元霸要用养魂玉换他出手。
陈墟摸了摸后颈的印记,很烫。
他正准备撤离,忽然听见正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三个长老走出来,低声交谈着什么,往不同的方向散去。柳元霸站在门口,阴沉着脸,盯着夜空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回去,把门关上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陈墟没有动。他还在阴影里,等着那些长老走远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等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远处,陈墟才慢慢从树影里站起来。他准备沿着来时的路线离开——从后院翻墙出去,穿过巷子,回筒子楼。
他刚走出两步,忽然停住。
身后有脚步声。
很轻,很轻,但瞒不过他。
陈墟没有回头,只是站在原地,等着。
那脚步声在他身后三米的地方停住。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惊讶和警惕:
“你是谁?怎么进来的?”
陈墟慢慢转过身。
月光下,一个穿着柳家护卫服色的年轻人站在那里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正瞪大眼睛看着他。那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陈墟没说话。
护卫盯着他,忽然脸色变了:
“你……你是陈墟?那个反噬天赋的?”
陈墟还是没说话。
护卫往后退了一步,张嘴想喊人。
但他的声音还没发出来,脚下的影子忽然动了。
那影子像活了一样,猛地立起来,缠住他的双腿。护卫惊恐地低头,看见自己的影子正沿着小腿往上爬,像一条黑色的蛇。
他想喊,想挣扎,但影子已经缠到了他的腰。他感觉呼吸困难,胸腔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勒住。
陈墟站在三米外,静静地看着他。
影子的力量来自他体内的暗影操控。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练习这个能力,现在控制得越来越精细了——可以让影子只是困住人,也可以让它杀人。
护卫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张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,火苗跳了几下,熄灭了。
月光下,只有两个人影,和一条正在蠕动的影子。
陈墟往前走了一步。
护卫的眼神里全是恐惧。他想求饶,想解释,但喉咙被勒住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陈墟在他面前停下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看见了。”陈墟说,声音很轻,“我不能让你活着。”
护卫拼命摇头,眼泪都流出来了。
陈墟看了他两秒,然后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护卫倒在地上,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。他的影子慢慢松开,缩回地面,恢复了正常。
陈墟没有回头。
他快步穿过院子,来到后墙边。墙很高,三米多,但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问题。他后退几步,助跑,在墙上蹬了两下,翻了上去。
骑在墙头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柳府很安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那具尸体躺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,要等到天亮才会被发现。
陈墟跳下墙,落地无声。
他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巷子两头,同时亮起了火把。
火光跳动,照亮了十几个人的脸。都是柳家的护卫,有拿刀的,有拿枪的,还有几个手里亮着天赋的光芒——觉醒者。
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,国字脸,眼神阴冷。他看着陈墟,冷笑一声:
“等了你很久了。杀了我柳家的人,还想跑?”
陈墟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那中年人挥了挥手:
“上!死活不论!”
十几个护卫同时冲上来。
陈墟站在原地,没动。
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护卫,手里的刀已经劈到陈墟头顶。刀锋离他的额头只剩半寸——
然后那护卫惨叫一声,整个人倒飞出去。
刀脱手,在空中转了几圈,扎进旁边另一个护卫的肩膀。
其他人愣住了。
但他们没有停。更多的攻击落下来——火焰、冰刃、拳头、刀剑。全部砸在陈墟身上。
然后全部反弹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那些护卫像被看不见的巨手击中,纷纷倒飞出去,撞在墙上,摔在地上。火焰反弹回去,把施术者自己烧成火球。冰刃倒卷,把放冰的人扎成刺猬。
三秒。
不到三秒,十几个护卫倒了一地。
只有那个中年人还站着。
他站在原地,瞪大眼睛,看着满地打滚哀嚎的手下,看着站在中央一动不动的陈墟,嘴唇开始哆嗦。
陈墟看着他,往前走了一步。
中年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墟又走一步。
他又退一步。
退到墙根,没地方退了。
陈墟在他面前停下,看着他。
中年人的腿在抖,脸色惨白,声音都在发颤:
“你……你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陈墟开口,声音很平静:
“谁让你来的?”
中年人愣了一下,然后拼命摇头:“是……是家主……他让我带人在这儿守着,说你今晚一定会来……”
陈墟点点头。
他抬起手。
中年人惊恐地看着他的手,以为他要动手,双腿一软,跪在地上:
“饶命!饶命!我只是听命行事!”
陈墟没理他。
他抬起的手并没有对准中年人,而是对着巷子两头的黑暗。
黑雾从他的掌心涌出。
那是诅咒的气息。
黑雾分成几十缕,钻进那些倒在地上的护卫身体里。
那些还在惨叫哀嚎的人,忽然都安静了。
他们的身体开始干瘪,皮肤皱成一团,紧紧贴在骨头上。七窍开始往外渗血,眼睛瞪得老大,嘴巴张开,像在无声地惨叫。
十几个人,瞬间变成十几具干尸。
中年人跪在地上,看着这一幕,整个人像傻了一样。他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,嘴唇疯狂地哆嗦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陈墟收回手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杀了他们……”中年人终于挤出几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。
陈墟没说话。
中年人忽然疯了一样扑上来,想抱住他的腿。但他的手指刚碰到陈墟的裤脚,整个人就飞了出去。
撞在墙上,把墙撞出一个坑,然后滑下来,嘴里往外冒血。
他躺在地上,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陈墟,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怨毒:
“家主……不会放过你的……柳家……不会放过你的……”
陈墟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转身,走进夜色里。
身后,那中年人挣扎了几下,终于不动了。
陈墟走得很慢。
他没有跑,只是沿着巷子一步一步往前走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拖出长长的影子。那影子很安静,和普通人的影子没什么两样。
但就在刚才,它杀了人。
杀了十几个人。
陈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,然后抬起头,继续往前走。
巷子很长,两边是低矮的平房。偶尔有狗叫声从远处传来,很快又安静了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他忽然停下来。
前面巷子口,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柳家的护卫。是一个老人,穿着破旧的棉袄,佝偻着背,站在月光下。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,浑浊的眼睛正盯着陈墟。
陈墟认出他。
是黑市的赵伯。
赵伯看着他,叹了口气:
“你今晚杀了不少人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赵伯走过来,在他面前停下,上下打量他一遍:
“柳家那些护卫,十几个,都死了。你杀的。”
陈墟点点头。
赵伯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柳元霸现在肯定知道了。他马上就会请毒蝎出手。你做好准备了吗?”
陈墟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赵伯苦笑了一下:
“我在江城活了七十年,什么不知道?毒蝎那老东西,我认识他四十年。他什么本事,什么弱点,我都清楚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陈墟。
是一张折得很小的纸。
陈墟接过,展开。
纸上画着一个图案,复杂的符文,像是一种阵法。
赵伯说:“这是克制诅咒的阵法。如果你中了毒蝎的咒术,可以用这个阵法暂时压制住,争取时间反噬。”
他看着陈墟,眼神复杂:
“你父亲当年教我的。现在我还给你。”
陈墟把纸折好,收进口袋。
他看着赵伯,问: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赵伯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
“因为你父亲救过我。三十年前,如果不是他,我早就死在深渊之眼手里了。”
他转身,往巷子深处走。
走了几步,他回头说:
“小心点。毒蝎的咒术,比你想的狠。”
说完,他消失在黑暗中。
陈墟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筒子楼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
陈墟上到三楼,推开门,进屋。
他把门关上,走到窗边,掀开旧布往外看。
巷子里很安静,什么都没有。那些尸体已经被清走了——特勤局的人动作很快。
他站了一会儿,放下旧布,坐回椅子上。
从口袋里掏出赵伯给的那张纸,展开,仔细看。
阵法很复杂,需要提前布置。要用到几种材料——朱砂、符纸、还有觉醒者的血。材料不难弄,但他需要时间。
陈墟把纸折好,收起来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今晚杀了十几个柳家护卫,加上之前的,柳家已经折了二十多人了。柳元霸肯定疯了,明天就会请毒蝎。
而他,需要准备好应对诅咒。
陈墟摸了摸后颈的印记,还是很烫。
窗外,天越来越亮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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