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陈墟站在巷子口。
阳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老城区的屋顶染成金色。巷子里很安静,早餐铺子冒着热气,几个老人坐在门口聊天。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。
但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后颈的印记烫得像烙铁。
他闭上眼睛,释放精神感知。周围几里的范围在他脑海里展开——那些还在睡觉的人,那些早起摆摊的小贩,那些匆匆赶路的行人。还有一群人,正在朝这边移动。
很多人。
三个很强的气息——铂金级巅峰。七个稍弱——铂金级中期。还有二十多个更弱的——黄金级。他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,把这片老城区围得水泄不通。
陈墟睁开眼。
柳元霸来了。
带着柳家最后的力量。
他转身,走回屋里。
赵伯已经醒了,正坐在桌边。看见他进来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:
“来了?”
陈墟点点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六块石头,放在桌上。它们还在发光,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,纹路流动的速度更快了。
他又掏出养魂玉,放在石头旁边。青色的光芒柔和许多,像是能安抚那些躁动的石头。
最后,他把父亲那封信拿出来,压在养魂玉下面。
赵伯看着这些,愣了一下:
“你这是……”
陈墟没说话。
他走到小屋门口,推开门。
小石头还在睡,蜷缩成一团,嘴角挂着一丝口水。他手里还攥着那个木雕吊坠。
陈墟站在床边,低头看了他几秒。
然后他转身,走到门口。
赵伯跟过来,压低声音:
“你一个人去?”
陈墟点点头。
赵伯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:
“小心。”
陈墟拉开门,走出去。
——
巷子里,阳光很暖。
陈墟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踩在青石板路上。他走过早餐铺子,走过那几个聊天的老人,走到巷子口。
巷子口,停着十几辆车。
黑的,白的,灰的,把路堵得严严实实。车旁边站满了人——都穿着黑衣服,手里拿着武器,胸口别着柳家的徽章。
三个铂金级巅峰站在最前面。一个是光头,满脸横肉;一个是瘦高个,眼神阴鸷;还有一个是女人,四十多岁,风韵犹存,但眼神冷得像刀。
他们身后,是七个铂金级中期。再后面,是二十多个黄金级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他。
陈墟站在巷子口,看着他们。
双方对峙了几秒。
那个光头往前走了一步,咧嘴笑了:
“小子,挺有种啊。一个人就敢出来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瘦高个阴恻恻地开口:
“知道我们是谁吗?”
陈墟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静:
“柳家的人。”
瘦高个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
“知道就好。那你也应该知道,今天是什么日子。”
那个女人往前走了一步,冷冷地看着他:
“你杀了我柳家几十个人,包括我大哥的儿子。今天,我们要你血债血偿。”
陈墟看着她,忽然问:
“你是柳元霸的妹妹?”
女人点头:“柳眉。”
陈墟说:“昨晚在柳府密室,我见过你。”
柳眉的脸色变了。
她盯着陈墟,眼神变得危险:
“你昨晚去过柳府?”
陈墟没回答。
光头在旁边不耐烦了:
“跟他废什么话?直接上!”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那二十多个黄金级同时冲上来。
火焰、冰刃、雷电、风刃、刀剑、拳头——几十种攻击同时朝陈墟落下。
陈墟没动。
那些攻击砸在他身上。
然后全部反弹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那些黄金级觉醒者像被看不见的巨手击中,纷纷倒飞出去。有的撞在车上,把车门撞出大坑;有的摔在地上,滑出去好几米;有的被自己的火焰烧成火球,在地上打滚。
三秒。
不到三秒,二十多个人全倒了。
有的死了,有的重伤,有的还在呻吟。
光头、瘦高个、柳眉三个人站在原地,脸色全变了。
光头瞪大眼睛,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,又看着陈墟,嘴唇开始哆嗦: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陈墟看着他,往前走了一步。
光头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墟又走一步。
他又退一步。
瘦高个在旁边喊:
“别怕!我们三个铂金级,还怕他一个?”
他双手一抬,掌心浮现出两团紫色的火焰。那火焰温度极高,空气都被烧得扭曲。他猛地一推,两团火焰朝陈墟砸过来。
陈墟没躲。
火焰砸在他身上。
然后反弹。
那两团火焰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,全部砸在瘦高个自己身上。他惨叫一声,被自己的火焰烧成火球,在地上疯狂打滚。
光头和柳眉看着这一幕,脸色惨白。
光头的手开始抖,腿开始抖,整个人像风中的枯叶。他忽然转身就跑。
跑出三步。
他的影子动了。
那影子像活了一样,从地上立起来,缠住他的腿。光头惨叫一声,摔倒在地。他拼命挣扎,但影子越缠越紧,勒进肉里。他的脸迅速变紫,眼睛凸出,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五秒。
不到五秒,他不动了。
变成一具干尸。
柳眉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切,整个人像傻了一样。她的嘴唇在抖,浑身都在抖。
陈墟看着她,往前走了一步。
柳眉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墟又走一步。
她又退一步。
退到一辆车旁边,没地方退了。
陈墟在她面前停下,看着她。
柳眉的嘴唇哆嗦着,忽然噗通一声跪下来:
“饶命!饶命!我只是听我哥的!”
陈墟低头看着她,没说话。
柳眉拼命磕头,额头在地上撞得砰砰响:
“你放了我,我把柳家所有秘密都告诉你!我知道我哥的计划!”
陈墟开口,声音很平静:
“说。”
柳眉抬起头,刚要说话——
她忽然瞪大眼睛,双手捂住喉咙,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她的脸迅速变紫,眼睛凸出,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。
和之前那些人一样。
陈墟往后退了一步。
柳眉倒在地上,疯狂地抽搐。她的身体在干瘪,皮肤皱起来,紧紧贴在骨头上。七窍开始往外渗血,眼睛、鼻子、耳朵、嘴巴——全都在流血。
五秒。
不到五秒,她不动了。
变成一具干尸。
陈墟低头看着那具尸体。
又是这样。
深渊之眼的灭口咒术。
他抬起头,看向远处。
那里,城外荒野的方向,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。那个施咒的人,还在那里。
陈墟收回视线。
他看着满地的尸体——二十多个黄金级,三个铂金级巅峰,还有那七个铂金级中期刚才也被他反杀了一半,剩下的正躺在地上呻吟。
柳家这次派来的,三十多个人,全折在这儿了。
一股股热流从那些尸体上涌出,钻进他的身体。
火焰、冰刃、雷电、风刃、疾速、力量、硬化、隐匿、精神感应、毒素抵抗……一股股天赋像河流一样涌入他体内,在他身体里冲撞、交织、融合。
后颈的印记烫得像火烧。
陈墟咬紧牙关,站在原地。
那些天赋太多了,太杂了。有的互相排斥,有的互相吸引,有的彼此吞噬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熔炉,各种力量在里面疯狂碰撞。
他闭上眼睛,催动核心的力量。
那块核心在他胸口剧烈发烫,帮他梳理那些杂乱的天赋。火焰和冰刃碰撞,没有湮灭,而是融合成一种温热的雾气。雷电和精神感应纠缠,精神里带上电芒,雷电里有了意识。力量、速度、硬化、再生……这些身体强化类的天赋融合在一起,让他的身体素质飙升到恐怖的程度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几秒,也许是几分钟。
陈墟睁开眼睛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心那道黑色的纹路,又多了几道。之前只有三道,现在变成了七道,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。
他握紧拳头,抬起手。
掌心浮现出一团光。不是火焰那种红,不是雷电那种白,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——像是把所有天赋的光芒都融合在一起,又像是超越了颜色本身。
他心念一动,那团光化作无数细线,射向四周。
那些细线钻进那些还活着的铂金级中期体内。他们惨叫起来,身体开始干瘪,七窍流血——和柳眉她们一样。
陈墟收回手。
那些人也死了。
三十多个人,全死了。
一股股热流再次涌入他体内。又是七股铂金级的天赋,在他体内继续融合。
后颈的印记烫到极致,然后慢慢平静下来。
陈墟摸了摸后颈。
那块皮肤下面,那只眼睛又睁开了不少。瞳孔深处那些蠕动的线条更清晰了,每一条都对应着他体内的一种天赋。
他放下手。
转身,往巷子里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巷子口,停着一辆黑色的车。
老秦站在车边,看着满地的尸体,脸色惨白。
他看见陈墟走过来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陈墟走到他面前,停下。
老秦深吸一口气,声音沙哑:
“三十多个人……全死了?”
陈墟点点头。
老秦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你知道你刚才杀的是谁吗?柳家最后的底牌。三个铂金级巅峰,七个铂金级中期,二十多个黄金级。柳家完了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老秦看着他,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:
“你现在……到底是什么级别?”
陈墟想了想,摇摇头:
“不知道。”
老秦倒吸一口冷气。
他看着陈墟,忽然苦笑了一下:
“我干了二十年特勤局,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陈墟。
是一张通行证。
黑色的,上面印着特勤总局的徽章。
“这是S级禁区的通行证。”老秦说,“你迟早要去。拿着吧。”
陈墟接过通行证,看了一眼,收进口袋。
他看着老秦,忽然问: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禁区?”
老秦说:
“你父亲在那儿。不是吗?”
陈墟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老秦在身后喊:
“深渊之眼的人已经到江城了!你小心!”
陈墟没回头。
——
回到赵伯那里,已经快中午了。
陈墟推开门,走进去。
屋里很安静。赵伯坐在桌边,浑浊的眼睛盯着他。小石头蹲在墙角,正在逗那只虫子。
看见他进来,小石头立刻站起来跑过来:
“哥!你回来了!”
陈墟低头看着他。
小石头仰着头,眼睛瞪得大大的:
“外面好多车,好多穿黑衣服的人。他们是不是来找你的?”
陈墟没回答。
他走到桌边,坐下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几样东西。
六块石头。养魂玉。父亲的信。老秦给的通行证。林远给的地图。周震给的手机。
他把它们一样一样摆在桌上。
那六块石头还在发光,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。那些纹路流动的速度更快了,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东南,城外,S级禁区。
养魂玉散发着柔和的青光,像是能安抚那些躁动的石头。
父亲的信叠得整整齐齐,压在养魂玉下面。
陈墟盯着这些东西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它们收起来。
六块石头用布包好,塞进贴身的内袋。
养魂玉单独放一个口袋,贴着胸口。
父亲的信折好,放在左边胸口的内袋里。
通行证和地图叠在一起,塞进背包。
手机也塞进背包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掀开旧报纸往外看。
巷子里很安静。那些尸体已经被清走了,只剩几滩暗红色的血迹。老秦的车也不在了。
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暖洋洋的。
陈墟站了一会儿,放下报纸,转身看着赵伯:
“我要走了。”
赵伯点点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:
“我知道。”
小石头在旁边愣住了。他看看陈墟,又看看赵伯,忽然扑过来抱住陈墟的腿:
“哥!你去哪?我也去!”
陈墟低头看着他。
小石头仰着头,眼睛红红的:
“我不怕!我跟着你!”
陈墟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亮,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木雕吊坠——小石头之前送给他的那个——挂在小石头脖子上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小石头攥着那个吊坠,眼泪流下来,但拼命点头。
陈墟站起来。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。
赵伯坐在桌边,浑浊的眼睛看着他。
小石头站在墙角,攥着吊坠,泪流满面。
陈墟收回视线。
迈步走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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