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扑面而来。
陈墟踏入迷雾的瞬间,整个世界都变了。身后那道山梁已经看不见了,四周全是灰白色的雾气,浓得化不开。能见度不到十米,脚下的杂草、碎石、枯枝都模糊不清。
但他能看清。
黑暗视觉在雾气里依然有效。那些浓雾在他眼里只是淡淡的薄纱,后面的一切都清晰可见——扭曲的枯树,嶙峋的怪石,还有远处隐隐约约在蠕动的东西。
后颈的印记烫得均匀。
口袋里那六块石头也在发烫,像六颗心脏同时跳动。它们指引的方向很明确——深处,更深处。
陈墟迈步往前走。
雾气里很安静。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连风声都没有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,踩在腐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他忽然停下来。
前面十几米外,有一团黑影。
是一棵树。
但不对。树干上长满了眼睛。
密密麻麻的眼睛,大大小小,有的睁着有的闭着。它们长在树干上、树枝上,甚至从树根里钻出来。那些睁着的眼睛都在转动,朝他这边看过来。
陈墟站在那棵树面前。
那些眼睛盯着他,一眨不眨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些眼睛同时眨了一下。
然后,从树冠里伸出无数根藤蔓,像蛇一样朝他缠过来。
陈墟没动。
藤蔓缠住他的身体。
然后全部崩断。
那些藤蔓像被火烧了一样,迅速缩回去。树上的眼睛同时瞪大,然后开始流血——黑色的血,从每一只眼睛里涌出来。
树干开始干瘪,树皮剥落,露出里面腐烂的木质。那些眼睛一颗接一颗爆裂,整棵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。
三秒。
那棵树彻底变成一堆枯木,轰然倒地。
一股热流从枯木里涌出,钻进陈墟的身体。
那东西的能力——藤蔓操控,还有精神感应。虽然不强,但聊胜于无。
陈墟继续往前走。
——
走了不知多久,雾气忽然淡了一些。
前面出现一片空地。
空地上有火光。
十几个人围坐在几堆篝火旁,正在吃东西、聊天。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,胸口有徽章——和昨晚那伙人一样,是某个家族或势力的队伍。
陈墟从空地边缘走过,没有看他们。
但那几个人看见了他。
一个络腮胡站起来,冲他喊:
“喂!站住!”
陈墟停下来。
络腮胡走过来,上下打量他:
“一个人?”
陈墟点点头。
络腮胡回头看了看那几个人,又转回来,咧嘴笑了:
“一个人能走到这里,有两下子。小子,哪个势力的?”
陈墟说:“没有。”
络腮胡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更开心了:
“散修?厉害啊。敢一个人闯禁区。”
他回头朝那几个人喊:
“兄弟们,有个散修,一个人走到这儿了!”
那几个人都站起来,围过来。
有男有女,七八个人。为首的是一个光头,脖子上有道疤,眼神阴鸷。他盯着陈墟,忽然问:
“你从外面来?有没有看见一伙人?三十多个,散修联盟的。”
陈墟说:“看见了。”
光头眼睛一亮:“他们人呢?”
陈墟说:“进禁区了。”
光头脸色变了变。
旁边一个年轻人问:“大哥,那帮人真进来了?”
光头点点头,又看着陈墟:
“你一个人,敢走这么深,身上肯定有东西吧?”
陈墟没说话。
光头往前走了一步:
“小子,识相点,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。我们周家在这禁区里混了三年,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。”
陈墟看着他,忽然问:
“周家?”
光头挺了挺胸:“对,江城以北周家。听过吗?”
陈墟点点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六块石头,摊在手心:
“想要这个?”
那些石头在火光下散发着暗红色的光,纹路缓缓流动,一看就不是凡物。
光头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他伸手就去抓——
手碰到石头的瞬间,惨叫响起。
光头整个人倒飞出去,摔在五米外的篝火堆里,把火堆砸得火星四溅。他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嘴里往外冒血,躺在地上疯狂惨叫。
其他人都傻了。
他们看着陈墟,又看着火堆里惨叫的光头,脸色全变了。
那个络腮胡哆嗦着说:
“反……反噬……他是那个陈墟!”
七八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墟把石头收起来,看着他们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几个人又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又走一步。
他们转身就跑。
跑得比兔子还快,转眼消失在雾气里。
陈墟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逃跑的方向。
然后他走到那个光头身边。
光头躺在火堆里,已经被烧得半死不活。他看见陈墟过来,眼睛瞪得老大,嘴里呜呜地想说什么。
陈墟低头看着他。
一股热流从光头身上涌出,钻进他体内。那人的天赋——火焰强化,还有一点点精神感应。很弱,但聊胜于无。
陈墟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那堆篝火渐渐熄灭。
——
雾气越来越浓。
陈墟走了一个多小时,路上又遇到几只诡异。一只像狼,但有三颗头;一只像人,但浑身长满鳞片;还有一团没有形状的黑色烟雾。它们都试图攻击他,然后都被反噬杀死。
那些天赋一个接一个涌入他体内——速度强化、鳞甲防御、烟雾化形……虽然都不强,但积累起来,他体内又多了一股股新力量。
后颈的印记烫得均匀。
那些新天赋和他体内原有的天赋开始融合。速度更快了,防御更强了,他甚至可以试着让自己的身体部分烟雾化。
陈墟抬起手,心念一动。
整条手臂瞬间化成黑色烟雾,没有实体。再一动,烟雾凝聚,手臂恢复原状。
他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——
忽然,他停下来。
前面雾气里,有声音。
不是诡异的声音,是人声。
有人在求救。
“救命……救命……”
声音很弱,断断续续,是个女人。
陈墟循着声音走过去。
雾气里,一个年轻女人靠坐在一棵枯树下。她浑身是血,衣服破烂,脸色惨白。看见陈墟,她眼睛一亮,拼命伸出手: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陈墟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
女人伸手抓住他的裤脚:
“求求你……带我出去……我被诡异袭击……我的队友都死了……”
陈墟看着她,没说话。
女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。
陈墟忽然开口:
“你队友死了多久?”
女人愣了一下:“刚……刚才……”
陈墟说:“那你的血为什么是干的?”
女人的脸色变了。
她猛地跳起来,哪还有受伤的样子?她手里多了一把匕首,直刺陈墟的喉咙——
匕首刺在陈墟身上。
然后反弹。
女人惨叫一声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在一棵枯树上。枯树应声而断,她摔在地上,嘴里狂喷鲜血。
陈墟走过去,低头看着她。
女人躺在地上,浑身抽搐,七窍流血。她瞪大眼睛看着陈墟,嘴唇哆嗦着: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陈墟说:“你的血是冷的。”
女人的眼睛瞪得更大。
然后她头一歪,死了。
一股热流从她身上涌出,钻进陈墟的身体。那女人的天赋——伪装,还有精神诱惑。虽然不算强,但挺有用。
陈墟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——
走了不知多久,雾气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声。
有火光,有惨叫,有诡异的嘶吼。
陈墟循着声音走过去。
前面是一片开阔地。
十几个人正在和一群诡异搏斗。那些诡异有七八只,都是B级左右,速度快,攻击狠。那十几个人已经死了好几个,剩下的还在拼命抵抗。
陈墟站在开阔地边缘,看着他们。
一个中年人看见他,嘶声喊:
“兄弟!帮帮忙!我们是周家的!事后必有重谢!”
陈墟没动。
又一个人被诡异扑倒,惨叫着被撕碎。
中年人绝望地喊:
“求你了!帮帮我们!”
陈墟终于动了。
他走进开阔地。
那些诡异看见他,同时停下来,转过头。
它们盯着他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。
然后它们放弃那几个人,一起朝他扑过来。
七八只诡异同时扑到陈墟身上。
然后同时惨叫。
它们像被看不见的巨手击中,全部倒飞出去。有的撞在树上,有的摔在地上,有的直接在空中解体。它们的身体开始崩解,一片片剥落,化成黑色的灰烬。
五秒。
不到五秒,七八只诡异全死了。
只剩下那几个人站在原地,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,像傻了一样。
陈墟站在灰烬中央,转头看着他们。
那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,腿一软,跪了一地。
中年人拼命磕头:
“多谢恩公!多谢恩公!”
陈墟没说话。
他看着这些人,忽然问:
“你们是周家的?”
中年人点头:“是是是!我们是周家的狩猎队!”
陈墟说:“刚才有一伙人,也是周家的,想抢我东西。”
中年人的脸色变了。
他嘴唇哆嗦着,不知道说什么。
陈墟等了两秒,然后说:
“你们走吧。”
那几个人如蒙大赦,爬起来就跑,连滚带爬消失在雾气里。
陈墟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。
一股股热流从那几只诡异的尸体上涌出,钻进他的身体。又是七八种天赋——利爪强化、毒素分泌、黑暗视觉……虽然不强,但聊胜于无。
他闭上眼睛,催动核心的力量。
那些新天赋开始融合。
后颈的印记烫了一下,然后归于平静。
陈墟睁开眼,继续往前走。
——
雾气越来越淡。
前面忽然开阔起来。
是一片巨大的空地。空地上,立着一座废墟。
那是一座古老的建筑,像是神殿,又像是宫殿。已经破败不堪,只剩下几根巨大的石柱和半堵残墙。石柱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,隐隐发光。
陈墟站在废墟前,盯着那些符文。
那些符文和他石头上的纹路很像。
后颈的印记烫得像烙铁。口袋里那六块石头剧烈跳动,像是要冲出来。
他迈步走进去。
穿过石柱,走进废墟深处。
废墟中央,有一个石台。
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。
是一个盒子。
黑色的盒子,不大,巴掌大小。盒子上刻着一个字——林。
陈墟走过去,站在石台前。
他伸手拿起那个盒子。
盒子入手冰凉。那些符文的光照在盒子上,那个“林”字开始发光。
他打开盒子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叠得很整齐,发黄的纸,边角已经脆了。
他展开。
是林渊的亲笔信:
“我的儿子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。你觉醒了反噬天赋,你杀了诡王,你拿到了通行令。
恭喜你。
但我要告诉你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深渊之眼比你想象的强大。他们的首领,比我见过的任何诡异都可怕。我被抓之前,见过他一面。他只说了一句话:‘你逃不掉的,你的血脉会替我完成一切。’
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。但我有一种感觉——我们林家的反噬天赋,不只是天赋那么简单。它是被‘制造’出来的。有人在很久以前,用某种方法,把反噬的力量注入了我们祖先的血脉里。
那个人,很可能就是深渊之眼的首领。
所以,如果你真的走到了这一步,记住一件事——
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包括我。
你体内有几十个觉醒者的天赋,有核心的力量,有那些石头的指引。这些力量可以帮你,也可以毁了你。你必须学会控制它们,而不是被它们控制。
等你觉得准备好了,就去深渊核心。那里是深渊之眼的总部,我被关在那里。
我在那里等你。
——林渊”
陈墟把信看了两遍。
然后他折好,放回盒子里。
把盒子收进口袋。
他站在废墟中央,看着那些石柱,看着那些符文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出去。
——
外面,雾气又浓了起来。
陈墟站在废墟门口,看着那片灰白色的迷雾。
口袋里那六块石头还在发烫,指引着方向。
他摸了摸后颈的印记,很烫。
迈步,重新走进雾气里。
走了不知多久,雾气里出现一个洞穴。
洞口不大,被藤蔓遮住。他拨开藤蔓,走进去。
洞穴不深,但很干燥。地上铺着一层干草,像是以前有人住过。
陈墟在洞穴里坐下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些东西。
六块石头并排放在地上。养魂玉放在旁边。父亲的信压在养魂玉下。林远给的地图展开铺在石头上。
他看着这些东西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它们一样一样收起来。
六块石头用布包好,塞进贴身内袋。
养魂玉单独放一个口袋。
父亲的信叠好,放在左边胸口。
地图折好,塞进背包。
最后,他从腰间拔出那把赵伯给的匕首,插在身边的泥土里。
洞穴里很安静。
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诡异的嘶吼,被雾气隔绝,听起来很遥远。
陈墟靠在洞壁上,闭上眼睛。
后颈的印记还在发烫。
那些天赋在他体内缓缓流动,像无数条河流,慢慢融合。
他不需要睡觉。
只是在等。
等天亮,等下一个目标,等更深处的召唤。
洞穴外,雾气翻滚。
远处,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——很多人,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。
陈墟睁开眼睛。
他站起来,拔出匕首,走出洞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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