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陈墟站在洞穴口,看着雾气里那些模糊的人影。十几个,都是觉醒者,实力参差不齐。他们显然也发现了他,停下来,隔着雾气对峙。
“什么人?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喊。
陈墟没回答。
那些人等了几秒,见没动静,慢慢围过来。
雾气散开,露出十几张脸。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,满脸横肉,眼神凶狠。他看见陈墟,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:
“哟,一个人?”
陈墟看着他。
光头大汉身后走出一个年轻人,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。光头的脸色变了变,重新打量陈墟,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。
“你就是那个陈墟?”他问。
陈墟点点头。
光头大汉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也往后退了一步。
光头大汉咽了口唾沫,干笑一声:
“误会,误会。我们是散修联盟的,路过,路过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光头大汉等了几秒,见他没有动手的意思,赶紧挥了挥手:
“走,快走!”
十几个人转身就跑,消失在雾气里。
陈墟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。
然后他转身,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——
走了不知多久,雾气越来越淡。
前面忽然开阔起来。
是一片巨大的空地。空地中央,立着一扇门。
不是普通的门,是一扇巨大的光门,高有几十米,宽有十几米。门框由不知名的黑色石头砌成,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在流动,暗红色的光,像活的一样。
门里面,是一片混沌的光芒,看不清后面是什么。
后颈的印记烫得像烙铁。
口袋里那六块石头剧烈跳动,像是要冲出来。
陈墟站在光门前,盯着那片混沌的光芒。
他感觉到,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。很强烈,很古老,和他体内那些天赋产生着共鸣。
他迈步,走进光门。
——
眼前一花。
再睁开眼,世界已经变了。
不是迷雾森林,不是荒野,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地方。
天是暗红色的,没有太阳,没有月亮,只有无边无际的暗红光芒从四面八方照下来。地是黑色的,坚硬如铁,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——像是血腥味,又像是某种香料。
远处,有一座巨大的城市。
不,不是城市,是一座神殿。
无比巨大的神殿,高耸入云,通体漆黑,表面刻满了那些暗红色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在流动,在发光,像是活的一样。
神殿周围,有无数的生物在游荡。
有人形的,有兽形的,有完全无法形容的。它们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,比迷雾森林里的诡异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诡神。
这些都是诡神。
陈墟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诡神。
那些诡神也看见了他。
它们停下来,转过头,盯着他。
然后,它们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。
那声音刺破耳膜,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。无数诡神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朝他扑来——
陈墟没动。
那些诡神扑到他身上。
然后全部惨叫。
它们像被看不见的巨手击中,一个个倒飞出去。有的在空中解体,有的摔在地上崩碎,有的直接化成灰烬。惨叫声此起彼伏,黑色的灰烬满天飞舞。
三秒。
不到三秒,几十只诡神全死了。
只剩下一地灰烬。
远处那些还没冲过来的诡神,全都停住了。
它们看着陈墟,眼睛里闪过恐惧。
然后它们转身就跑。
陈墟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逃跑的诡神。
一股股热流从那些灰烬里涌出,钻进他的身体。几十种诡神的天赋——力量强化、速度强化、领域、精神控制、空间扭曲、时间迟缓……在他体内疯狂冲撞。
后颈的印记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。
陈墟咬紧牙关,催动核心的力量。
那些天赋开始融合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几个小时。
他睁开眼睛。
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团光。
那团光里,有无数种天赋在交织、在融合、在升华。火焰、冰霜、雷电、风刃、精神、速度、力量、暗影、诅咒、领域、空间、时间……上百种力量融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无法形容的光芒。
他心念一动,那团光化作一道光束,射向远处一座山峰。
光束穿透山峰,山峰瞬间消失。不是崩塌,不是炸裂,是直接消失,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
陈墟看着那个方向,若有所思。
然后他转身,走向那座巨大的神殿。
——
神殿里空荡荡的。
巨大的穹顶高不见顶,四周的墙上刻满了壁画。壁画上画着无数诡神跪拜的场景,跪拜的中央,是一个人形生物。
那个人形生物的脸,模糊不清。
陈墟站在壁画前,盯着那张模糊的脸。
后颈的印记烫得发痛。
那六块石头在他口袋里剧烈跳动,像是要冲出来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穿过长长的甬道,来到一个巨大的大厅。
大厅中央,有一个王座。
王座上坐着一个人。
不对,不是人,是诡神。但和外面那些诡神不一样,这个诡神的气息强大了无数倍。他坐在王座上,俯视着陈墟,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趣。
他开口,声音低沉而古老:
“你来了。”
陈墟看着他,没说话。
那个诡神站起来,从王座上走下来。
他很高,有三米多,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,头上长着两根弯曲的角。他走到陈墟面前,低头看着他:
“我等了你很久。等你父亲,等他生下的血脉,等你能走到我面前。”
陈墟终于开口:
“你是谁?”
诡神笑了:
“我叫墟。诡神之王,深渊之眼的首领。”
陈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墟看着他,继续笑:
“你父亲林渊,被我关了三万年。他一直在等你来救他。”
陈墟说:“他在哪?”
墟指了指身后:
“在那里。”
陈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大厅深处,有一个巨大的水晶。
水晶里封着一个人。
林渊。
他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,身体干瘪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。但他还活着,胸口微微起伏,气息虽然微弱,但还在。
陈墟盯着那个水晶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头,看着墟:
“放了他。”
墟笑了:
“放了他?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陈墟更近一点:
“三万年前,我是第一个觉醒的人类。我强大到可以吞噬一切,强大到整个世界都容不下我。最后我选择了融合诡异本源,成为诡神之王。”
他看着陈墟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像是欣赏,又像是贪婪:
“但我不甘心。我想找一个继承人。一个能替代我,成为新王的人。我找了三万年,终于找到了你父亲。他拒绝了。现在,我找到了你。”
陈墟说:“我不感兴趣。”
墟又笑了:
“不感兴趣?你以为你有选择?”
他抬起手。
整个神殿开始颤抖。
无数诡神从四面八方涌进来,把大厅围得水泄不通。它们盯着陈墟,眼睛里全是杀意。
墟说:“你杀了我的子民,闯进我的神殿,还想拒绝我?今天,你必须成为新的王。否则——”
他指了指水晶里的林渊:
“他会死。”
陈墟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
“好。”
墟愣了一下。
陈墟说:“我答应。”
墟盯着他,盯了几秒,忽然笑了:
“聪明。那就开始吧。”
他抬起手,一道光芒从掌心射出,钻进陈墟体内。
那股光芒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试图吞噬他的意识,控制他的身体。
然后它惨叫起来。
那光芒像被什么东西咬住,疯狂挣扎,但越挣扎被咬得越紧。它想逃,但逃不掉,只能被一点点吞噬、消化、吸收。
墟的脸色变了。
他瞪大眼睛,看着陈墟: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?”
陈墟看着他,没说话。
墟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失,正在被陈墟吸收。那些他积累了数万年的诡神之力,正在顺着那道光芒的通道,源源不断涌入陈墟体内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你怎么能吞噬我的力量……”
陈墟终于开口:
“你刚才说,你是第一个觉醒的人类?”
墟拼命点头。
陈墟说:
“那你应该知道反噬天赋是什么。”
墟的眼睛瞪得更大:
“反噬?那是低等天赋,怎么可能反噬我的力量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忽然惨叫起来。
他的身体开始崩解。那些黑色的鳞甲一片片剥落,露出下面腐烂的血肉。血肉开始干瘪,化成灰烬。他的七窍开始流血,眼睛、鼻子、耳朵、嘴巴——全都在流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最后,他整个人轰然倒地,化成一堆灰烬。
陈墟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那堆灰烬。
一股无比庞大的热流从灰烬里涌出,钻进他的身体。
那是墟三万年来积累的所有力量——无数诡神的天赋,无数觉醒者的灵魂,还有诡异本源的核心。
那些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,想要反噬他,占据他的身体。
后颈的印记烫得几乎要炸开。
陈墟咬紧牙关,催动核心的力量。
那股力量开始融合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几年。
陈墟睁开眼睛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心的黑色纹路已经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整个手心都变成了深邃的黑暗,像是能吞噬一切。
他抬起手,心念一动。
那些黑暗化作无数细线,射向四周那些诡神。
那些诡神惨叫起来,身体开始崩解,化成灰烬。一股股热流从那灰烬里涌出,钻进他的身体。
三秒。
整个神殿里的诡神,全死了。
陈墟收回手。
他转过身,走向那个水晶。
站在水晶前,他抬起手,按在上面。
水晶开始融化。
林渊从里面滑出来,陈墟伸手接住他。
林渊很轻,轻得像一把稻草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陈墟,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:
“儿子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陈墟点点头。
林渊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:
“你……你成功了?”
陈墟又点点头。
林渊笑了。那笑容很平静,很欣慰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弱,“我……我可以……休息了……”
陈墟看着他,没说话。
林渊慢慢闭上眼睛。
他的手从陈墟手里滑落。
陈墟抱着他,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,把林渊轻轻放在地上。
站起来,转身。
走出神殿。
——
外面,暗红色的天空正在崩塌。
那些诡神的尸体、那些诡异的建筑、那些刻满符文的石柱,都在一块块崩裂、消散。整个神域世界,正在走向毁灭。
陈墟站在神殿门口,看着这一切。
他抬起手,心念一动。
那些崩裂的世界碎片忽然静止了。
再一动,它们开始重组。
不是恢复原状,而是按照他的意志,重新构建。
他现在的力量,已经超越了诡神之王。
他已经是新的本源。
——
不知过了多久。
陈墟站在一片虚空中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心那道深邃的黑暗还在,但已经不是吞噬一切的感觉,而是包容一切的感觉。他体内融合了数万种天赋,数万种力量,数万个灵魂的记忆。
他能感知到一切。
能感知到诡异世界每一个角落,能感知到地球上每一个人类,能感知到万界中每一个生命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心念一动,一步跨出虚空。
——
地球。江城。老城区。
陈墟站在那条熟悉的巷子里。
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暖洋洋的。几个老人在巷口下棋,旁边蹲着几只野猫。早餐铺子冒着热气,蒸笼里飘出包子的香味。
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。
但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他走进巷子。
走到那栋破旧的筒子楼前,停下来。
楼还是那个楼,破旧,阴暗。楼道口堆着几个垃圾桶,散发着恶臭。
他走进去。
楼道很黑,他不需要光也能看清一切。上到三楼,走到那扇门前。
门关着。
他伸手推了推。
门开了。
屋里很干净。床,桌子,椅子,窗上糊着的旧报纸,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。
桌上放着一个东西。
一个小木盒。
陈墟走过去,拿起那个木盒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黑白的,很旧,边角磨损。照片上是两个人,站在一起。一个年轻一点的,眉眼和他有七八分相似——是林渊。另一个,是年轻时候的他自己。
陈墟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照片下面压着一张纸。
他展开。
是林渊的笔迹:
“儿子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成功了。
恭喜你。
但我要告诉你,这只是开始。成为本源,意味着你要守护这个世界,守护那些你爱的人。这是责任,也是诅咒。
你可以选择放弃。把本源之力传给别人,自己做个普通人。也可以选择继续,成为新的守护者。
无论你怎么选,我都支持你。
——林渊”
陈墟把信折好,放回盒子里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掀开旧报纸往外看。
巷子里,阳光正好。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,笑声传得很远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出门。
——
外面,阳光照在他身上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
暗红色的天已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湛蓝的天,洁白的云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迈步,往前走。
没有目的地,只是走。
那些石头、那封信、那张照片,都在他口袋里。养魂玉贴在他胸口,微微发凉。
他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身后,巷子渐渐远去。
前面,是一条长长的路。
他不知道通向哪里,但他会一直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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