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球在颤抖。
陈墟站在一座无名山峰的顶端,抬头看着天空。暗红色的裂缝在苍穹上蔓延,像无数条狰狞的伤疤。裂缝里涌出黑色的雾气,那些雾气凝聚成各种扭曲的形状——巨大的眼睛、无数触手的怪物、没有面孔的人形——然后从天而降,落向大地。
诡异本源。
它终于来了。
远处,一座城市正在被黑雾吞噬。高楼大厦在雾气中崩塌,街道上的人们在绝望中奔跑,然后被那些扭曲的存在撕碎、吞噬、同化。惨叫声、哭喊声、崩塌声混成一片,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。
陈墟闭上眼睛。
精神感知向四面八方扩散。整个地球,每一寸土地,每一个生命,都在他脑海里浮现。东边的城市已经沦陷,西边的防线正在崩溃,北边的人类正在做最后的抵抗,南边……
南边,有一个熟悉的气息。
很微弱,但还在。
小石头。
他已经很老了,老得走不动路。他蜷缩在一间破旧的小屋里,抱着那个木雕吊坠,浑浊的眼睛盯着窗外暗红的天空。他的嘴唇在动,像是在念叨什么。
陈墟睁开眼。
他抬起手,心念一动。
一道无形的屏障从天空落下,笼罩住那间小屋。那些黑雾撞在屏障上,像水撞在礁石上,四散分开。
然后他收回手。
转身,面对天空中那道最大的裂缝。
裂缝里,一张巨大的脸正在浮现。
那是一张无法形容的脸。苍老到极致,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年轻感。他的眼睛深邃如深渊,盯着陈墟,嘴巴张开,发出震动整个世界的声音:
“陈墟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那张脸笑了:
“你杀了墟,吞噬了他的力量,成为了新的本源。但你忘了一件事——墟只是我的分身。我才是真正的诡异本源。”
陈墟终于开口:
“我知道。”
那张脸愣了一下。
陈墟继续说: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那张脸的笑容凝固了。
陈墟抬起手。
手心那道深邃的黑暗瞬间爆发,化作无数道黑色的光芒,直射天空。那些光芒射进裂缝里,射进那张脸的内部。
那张脸惨叫起来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你怎么能……你怎么敢……”
陈墟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手,继续释放那些光芒。
那张脸开始崩解。那些暗红色的裂缝开始愈合,那些从天而降的黑雾开始消散,那些扭曲的存在开始化为灰烬。整个世界都在颤抖,但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新生。
那张脸在消失前,发出最后的声音:
“你会后悔的……吞噬我……你会成为新的我……被困在这个世界……永远……”
陈墟说:
“我不会。”
他收回手。
天空恢复了湛蓝。
那些黑雾、那些裂缝、那些扭曲的存在,全都不见了。阳光从云层里透下来,照在大地上,照在那些幸存者的脸上。
陈墟站在山峰上,低头看着这一切。
然后他转身,消失在虚空中。
——
诡异本源核心之中,一片虚无。
这里曾经是墟待了三万年的地方,后来是那个真正的本源待了更久的地方。现在,这里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陈墟站在虚无中央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心那道深邃的黑暗,已经蔓延到整条手臂。那些黑暗在蠕动,在呼吸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他闭上眼睛,感知体内的力量。
那团本源之力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试图反噬他,占据他的身体,让他成为新的“囚徒”。但每当他催动反噬天赋,那些力量就会被压制、被驯服、被融合。
三万年的积累,无数诡异的灵魂,无数觉醒者的怨念——全在他体内。
他睁开眼睛。
抬起另一只手。
那只手的手心,浮现出一团光。
那团光里有无数种天赋在交织、在融合、在升华。火焰、冰霜、雷电、精神、速度、力量、暗影、诅咒、领域、空间、时间、生命、死亡……上万种力量融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无法形容的存在。
他看着那团光,忽然笑了。
很淡,很淡。
然后他握紧拳头,光消失了。
他转身,一步跨出虚无。
——
地球。江城。老城区。
陈墟站在那条熟悉的巷子里。
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暖洋洋的。几个老人在巷口下棋,旁边蹲着几只野猫。早餐铺子冒着热气,蒸笼里飘出包子的香味。
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。
但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他走进巷子。
走到那栋破旧的筒子楼前,停下来。
楼还是那个楼,破旧,阴暗。楼道口堆着几个垃圾桶,散发着恶臭。
他走进去。
楼道很黑,他不需要光也能看清一切。上到三楼,走到那扇门前。
门关着。
他伸手推了推。
门开了。
屋里很干净。床,桌子,椅子,窗上糊着的旧报纸,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。
桌上放着一个东西。
一个小木盒。
陈墟走过去,拿起那个木盒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黑白的,很旧,边角磨损。照片上是两个人,站在一起。一个年轻一点的,眉眼和他有七八分相似——是林渊。另一个,是年轻时候的他自己。
陈墟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照片下面压着一张纸。
他展开。
是林渊的笔迹:
“儿子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成功了。
恭喜你。
但我要告诉你,这只是开始。成为本源,意味着你要守护这个世界,守护那些你爱的人。这是责任,也是诅咒。
你可以选择放弃。把本源之力传给别人,自己做个普通人。也可以选择继续,成为新的守护者。
无论你怎么选,我都支持你。
——林渊”
陈墟把信折好,放回盒子里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掀开旧报纸往外看。
巷子里,阳光正好。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,笑声传得很远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出门。
——
城西。黑市。
陈墟站在废品收购站门口。
那个晒太阳的老头还在,看见他,眯着眼点了点头。
陈墟走进去。
穿过废品堆,走下楼梯,推开那扇铁门。
市场里人不多,稀稀拉拉几个。他走到那个角落,赵伯的摊位还在。
赵伯坐在那里,面前摆着几样东西。他抬起头,看见陈墟,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。
“你……你回来了?”
陈墟点点头。
赵伯看着他,上下打量,忽然眼眶红了:
“你父亲呢?”
陈墟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他走了。”
赵伯低下头,肩膀抖了抖。
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,看着陈墟:
“那你……现在是什么?”
陈墟没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摊位上。
是那块养魂玉。
赵伯愣了一下:
“这……给我?”
陈墟点点头:
“你用得上。”
赵伯看着那块玉,又看着陈墟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陈墟转身,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回头看着赵伯:
“小石头呢?”
赵伯擦了擦眼睛,说:
“在屋里。一直念叨你。”
陈墟点点头。
他走出黑市。
——
城南。一间破旧的小屋前。
陈墟站在那里。
屋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屋里很暗,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一点光。床上蜷缩着一个老人,很老很老了,头发全白了,脸上全是皱纹。他抱着一个木雕吊坠,浑浊的眼睛盯着门口。
看见陈墟,他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熟悉。
“哥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你回来了。”
陈墟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
小石头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:
“我等你等了好久。赵伯走了。老秦也走了。周震也走了。只有我,一直等。”
陈墟没说话。
小石头伸出手,颤巍巍地,把那个木雕吊坠递给他:
“还给你。你以前给我的。”
陈墟接过那个吊坠,握在手心。
小石头看着他,忽然问:
“哥,你以后还会走吗?”
陈墟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
“会。”
小石头点点头,笑了:
“我就知道。你总是要走。”
他靠在枕头上,闭上眼睛:
“走吧。我累了,要睡一会儿。”
陈墟站起来,低头看着他。
阳光从小窗户里透进来,照在小石头脸上,照出那些深深的皱纹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出门。
——
外面,阳光很暖。
陈墟站在小屋门口,看着远处。
那里,是城外的方向。
他曾经从那里来,现在又要往哪里去。
他摸了摸后颈的印记。
已经不烫了。
那只眼睛已经闭上了,永远闭上了。
他体内的那些天赋,那些力量,那些灵魂,都已经融合在一起,成为他的一部分。
他不再是觉醒者,不再是诡神,不再是本源。
他就是他。
陈墟。
一个独行者。
他迈步,往前走。
没有目的地,只是走。
走过城市,走过荒野,走过山川,走过河流。
走过日出,走过日落,走过春夏,走过秋冬。
走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那些认识他的人都已老去,久到那些记得他的人都已逝去,久到这个世界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。
有一天,他走到一个地方。
是一座山,很高,很高。
他站在山巅,俯瞰着脚下的世界。
那些城市,那些村庄,那些田野,那些河流,都在他脚下。那些人们,那些生命,那些悲欢离合,都在他眼里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很淡,很淡。
他转身,消失在虚空中。
——
万界之中,多了一个传说。
说有一个独行者,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。他走过无数世界,见过无数生命。他从不出手,从不干预,只是看。
但他看的那一眼,就能让那些世界安稳。
有人说他是神。
有人说他是魔。
有人说他根本不存在。
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。
他真的存在。
只是他喜欢一个人。
一个人走,一个人看,一个人守护。
独断万古。
(全书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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